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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详:真流氓抑或搅乱天下者 ︱ 《罗曼蒂克消亡史》法律影评

2016-12-24 周详 中国法律评论 中国法律评论


周详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教授

《罗曼蒂克消亡史》小说原著中的“童子鸡”故事结局,似乎在暗示我们:在逻辑上,除非这个世界真存在一个无罪的义人,愿意替其他罪人流血赎罪,才有拯救。罪人的流血牺牲,无论是男人为女人,女人为男人,无论多么的罗曼蒂克,多么的道德主义,其实在本质上都靠不住,都不能真正拯救对方的灵魂与生命。



目次


一、中国电影的花魁小时代

二、你还真不把我们当流氓

三、搅乱天下者也到这里了



中国电影的花魁小时代


近期三部热映热炒的电影,《血战钢锯岭》拍得最好,豆瓣网评分8.8,但票房一般,2.4亿。《罗曼蒂克消亡史》拍得还不错,豆瓣网评分7.5,票房表现最差,上映三天,才7千多万。《长城》拍得最滥,豆瓣网评分5.4,不及格,但票房吸金能力实在是惊人,犹如电影中的贪吃怪物饕餮,张开血盆大口,上映三天,轻松突破5亿。


        

《长城》电影中的“饕餮”


观三部电影在中国市场上的票房表现,假如有什么决定性的中国要素,我认为就是“爱国主义”。


梅尔吉布森导演的《血战钢锯岭》,得到中国观众的广泛认可,显然并不是中国人出资的缘故,也非国人对电影中的基督教信仰主旨感兴趣,主要还是中国观众看多了手撕鬼子,手榴弹炸飞机之类的国内抗日神剧,也想换换口味,看看美国人拍的抗日战场是啥情况。


《永不磨灭的番号》中“手榴弹炸日机”


我们在电影中看到潮水般的“日本鬼子”涌向美军阵地,美国“英雄大兵”们被一枪枪爆头,血肉横飞。有的大兵吓尿了裤子,仓皇抵抗几下,阵线很快崩溃,狼狈逃窜,被疯子一般的日军追杀得七零八落、血肉模糊。我们这时才知道,原来战争不是国内抗日神剧中表演的那样,有那么好玩儿:子弹炮弹长了眼睛,绕着英雄们满天飞,围着自己人满地炸,自己人却总打不死。


当然,也不排除很多爱国人士掏腰包奉献票房,是专门去看美国大兵的笑话去的。毕竟在他们心中,我们中国的抗日英雄,可是个个以一当十,以一敌百,赤手空拳都可以分分钟解决日本鬼子。看看这些美国大兵,平常吹得有多牛,武器有多厉害,碰到在国人眼中不咋样的日本鬼子,也不过是哭爹喊娘的怂包样。看到美国这个当前的“境外敌对势力”主角,其历史战斗力如此之差,现实的战斗力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美帝国主义是一只纸老虎,这无形中在国人心中注射了鸡血,国人的各种自信也许就是这么来的。


看了中国抗日神剧,人人都想当兵奋勇杀敌,最好再来一场抗日战争。主战,属于爱国主义,这是政治正确。看了美国电影《血战钢锯岭》,人人大概都想缩在“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家里,打死也不想去当兵上战场打仗。反战,属于投降主义,这是政治不正确。


《长城》票房表现最好,或许是因为片中主打的“爱国主义”或“家国情怀”鸡血要素最多,尤其是电影主旨暗合近些年日益高涨的 “中国大国崛起”的民族主义热情。从这个角度看,国师张艺谋在这个冬天,有意用“家国情怀”的薪柴,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新的长城,点一把爱国主义热情之火,无疑是相当成功的。


想当初,具有文化偏见的好莱坞影视界,拍一部反映东方文化的美剧《功夫》,找的主角也不用东方人,而是由一个白人明星来扮演黄种人,中国人也确实憋屈。如今好莱坞主动找到张大导演,拍出一个让中国女将(景甜饰演)当绝对主角,与一个西方流浪雇佣兵(马特达蒙饰演)抱团取暖,相互信任,共同打败怪兽饕餮拯救世界的故事。无论这面向世界的中国故事,讲得有多么单薄,主演演得多么的古板,每个中国人却都好似足足憋了两百年的一口恶气,终于在热血沸腾的《长城》电影中,舒舒服服的吐了出来。


这比当年李小龙凭着单打独斗的真功夫,硬是闯进好莱坞电影界,使得“功夫”一词,从此成为中国文化走出世界的象征性符号,更加令人热血沸腾。


《龙争虎斗》电影剧照


这部电影最大的中国元素,不是看得见的巍峨长城、五禽禁林军、飞天孔明灯、烟花火药弹、山海经怪物……,而是如奥运会开幕式或一年一度的春晚一样,用人山人海与变幻色彩铺陈宏大场面,凸显出来的假大空精神。当眼目的情欲、物质的情欲、今世的骄傲成为一国一民的主宰,这种满城尽带黄金甲的奢侈浮华色彩形式,不仅国人打心底喜欢,外国人也喜欢看稀奇,被亿万人追捧,就毫不奇怪。


影评人、知识分子等少数文化精英人士对《长城》电影本身的艺术文化层面上的评价越低,普通观众对这种打了鸡血的爆米花电影反而越买账。无理性的票房现象,似乎是上帝对精英文化人士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好比川普无厘头逆袭当选美国总统,故意让世界傻眼,看不懂世道。


当然,在我看来,这也不奇怪。几年前主旨庸俗至极的《小时代》电影系列,累计票房就高达15亿。“小时代”电影系列,大概就标志着马走日不走心,越滥情越大卖的“花魁”小时代,如滔滔江水,席卷而来。


《一步之遥》电影中的“花魁”


当初《小时代》第一部电影上映火爆,《人民日报》有一篇《小时代和大时代》评论文章,从精英文化的视角批评此电影,“物质主义和消费主义引导社会思潮,小时代、小世界、小格局遮蔽甚至替代大时代、大世界、大格局”。 评论者甚至主张“不能无条件纵容小时代2、小时代3出现”。这是螳螂挡车,《小时代4》都已经热映了。


我当然不能同意因为作品庸俗下流,就要禁止出产的文化政策,但也反对那种打着文化多元主义、文化“宽容”主义旗号,极力反对批判庸俗的声音。人固然有选择庸俗下流的自由与权利,但也有批判庸俗下流的自由与权利。最近有一个著名影评人针对《长城》电影,写了一篇《张艺谋已死》的电影评论,就莫名其妙惹上了追讨麻烦。


我认为堂堂的张大导演,既然拍出了虽大卖但庸俗的作品,也就要容忍影评人批判“张艺谋已死”。影评人说“张艺谋已死”,就如有哲学家说“上帝死了”,并非侮辱、诽谤、亵渎、诅咒有位格的个人或者神灵,而只是一种文化思想符号层面上的评价。说“张艺谋已死”,在文化精神意义上,其实也是一种先肯定的否定。至少是肯定了“张艺谋”这个文化符号曾经在文化人心中活着,毕竟他也拍了一部文化人评价挺高的电影《活着》(此片未获得国内公映)。



《活着》电影海报


庸俗的花魁小时代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我能够理解张艺谋导演必须先“活着”赚大钱,之后再谈拍好片还是坏片的现实主义想法。甚至于我也理解他把电影定位为娱乐商品,别谈什么高雅品味,只有卖出去了的,才是好商品的看法。导演首先对资本盈亏负责,然后才有可能对艺术高低负责。但理解不代表赞同,文化艺术或思想品质层面好坏高低的标准,并不会因导演或者观众不在乎它而失效。你念或不念,它就在那里,不增不减,不离不弃。


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花魁小时代,文化人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不封死不愿下海的极少数文化“剩女”的活路,让剩女自己活得虽然苦逼是苦逼了一点,但还有一个自由说话或独立表达的狭小空间,即可。整个社会若只剩下颂圣赞歌的声音,不见得是好事。一小群忠诚而且有向上追求的余民之思想种子,能坚持活下来不绝种,或许才是一个国家、民族、社会的万幸之事。



你别真不把他们当流氓


鲁迅先生在《流氓变迁史》短文中说:古代“侠客”反对奸臣不反天子,终是奴才。满洲日军入关,中国渐被压服了,连有“侠”气的人,也不敢指斥奸臣,不敢直接为天子效力,于是跟一个大官,给他保镖,替他捕盗,奴性更足。为盗要被官兵所打,捕盗也要被强盗所打,要十分安全的侠客,是觉得都不妥当的,于是有流氓。由现状再降下去,大概这一流人将成为文艺书中的主角了。


不幸被鲁迅言中,《罗曼蒂克消亡史》电影中,好像故意回避了伟光正的共产党员角色设置,都是些旧社会上海滩的教父、杀手、马仔、军统、日特、奸商、妓女、戏子、小三、花痴等下三流角色,大体上这就是一部以讲究罗曼蒂克的一群流氓为主角的异类电影。电影中的各色流氓们罗曼蒂克起来,无非就是端着各样高雅姿态,吃吃饭、聊聊天、谈谈情、说说爱、滚滚床、杀杀人。


“流氓”与“罗曼蒂克”是电影中的两个关键词。“流氓”与“罗曼蒂克”两种气质,好像是偶然碰撞在一起,擦出了意外的诗意火花。其实二者乃天生一对孪生双胞胎,血肉相连灵性相通。自古以来,才子与风流,流氓与浪漫,乃一体两面。酷帅流氓手上有了刀枪,妩媚女人怀里有了玫瑰,不幸他者身上有了血红,合起来就有了罗曼蒂克。浪漫的颜色,向来是血红。唯血红色,方显浪漫。


 


流氓浪漫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以上海滩流氓大亨杜月笙为原型的“陆先生”(葛优饰演),就是一副书生模样,文质彬彬、礼帽青衫、不紧不慢。然而书生下起狠手,也是毫不留情。电影开头,温文尔雅的教父陆先生,请一位周先生在茶楼喝早茶,为了逼其说出被绑架工人的拘禁地点,令马仔将周太太的芊芊细手一刀剁下,装在一只精致的早餐饭盒里,笑容可掬地呈现在周先生的餐桌面前。


一只带血的白色断手,还戴着定情玉镯,透出一丝体温余香。诗意的冷静,温柔的杀气,帅呆了,酷毙了。流氓乎?浪漫乎?也难怪,教父陆先生在劝告上海滩花魁“小六”(章子怡饰演)的多情滥情要收敛点时说:我们也就是偶尔浪漫一下,“你还真不把我们当流氓啊!就你真花痴”。毕竟她已是另一教父“王先生”(原型为黄金荣,倪大红饰演)休掉前妻后,刚娶进门的续弦夫人。


女人向来喜欢罗曼蒂克,不喜欢打打杀杀,这是一个显见事实。但女人的潜意识里,又偏爱那些敢于流己血流人血的侠客\英雄\硬汉\流氓,不喜欢前怕狼后怕虎的武大\懦夫\软蛋\孬种。这虽然看似矛盾,却也不是什么奇怪事。不流血,就不刺激,就无罗曼蒂克。但刺激流血过了头,比如自个丧了命,又会彻底毁掉罗曼蒂克。罗曼蒂克的此尺度,实在是难以把握。


另外,要准确定义电影中的关键词“罗曼蒂克”是什么,就好像要定义关键词“流氓”是什么一样,也难,难于上青天。幸好“形象大于思维”,我们不必在逻辑上严格定义,只需要用心观察电影呈现的一个个鲜明人物形象,就可以欣赏理解罗曼蒂克。


有男人有女人,成双成对,才有可能产生罗曼蒂克。要观察罗曼蒂克是什么,罗曼蒂克是如何消亡的,固然离不开电影中各类男流氓的形象,但我认为最佳的观察角度,还是要从男流氓身边的女人形象的命运入手。


电影中的女人,她们在男人世界里的共同命运,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摩西之歌所描述的那样:“她们如生长的花,早晨发芽生长,晚上割下枯干”。


吴小姐


导演说:吴小姐(以影星蝴蝶为原型,袁泉饰)和丈夫(吕行饰)的故事代表了片名的字面意思,呈现的是罗曼蒂克从有到无的消亡过程。吴小姐的丈夫跟卢师长的三姨太偷情时被抓。她向陆先生求助救丈夫,陆先生把她引荐给神秘的权贵“戴先生”(暗指戴笠,片中只现其名,不见其人),帮她体面地解决了此事。但从那一刻起,夫妻二人曾经的罗曼蒂克消亡了。


尤其是她所爱的丈夫为了个人光明前途,远赴他乡欣然就任戴先生安排的好职位,甘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戴绿帽,拱手将老婆送给戴先生,分别之际还大言不惭地说出“我的身体虽然远离你,但心却永远与你在一起”。她此时内心凉到谷底:自己求人救回了丈夫的命,却没有救回丈夫失丧的心。她从此委身于权贵戴先生,表面上风光无限,其实就如一刀割下的玫瑰花,表面上尚鲜活,实际上心灵已死,接下来就是等待凋谢枯萎的年岁。如《诗篇》所言,“我们度尽的年岁好像一声叹息。其中所矜夸的不过是劳苦愁烦,转眼成空,我们便如飞而去”。


而那个原本想勾引谁就勾引谁,想喜欢谁就喜欢谁的真花痴“小六”,被陆先生的妹夫“渡部”(浅野忠信饰演)偷偷藏在地窖,禁闭三年当性奴。电影用“吃饭”与“睡觉”反复交叉混剪的镜头,表现小六被渡部关进地下室的生活,小说原著里就一句话描写:“吃完就是操,操完还要吃,日复一日。” “小六”那张曾经灿烂如花的灵动笑脸,从此只剩下麻木枯干。生不如死,毫无美感,也非情色,只剩兽性,谈何浪漫?


小六


陆先生身边的其他几位女性,下场也不大好。神秘能干的黑帮管家王妈(闫妮饰)以及陆先生的妹妹(渡部的妻子),被暗中投靠了日军的老二“张先生”(原型人物张啸林)满门灭口。中枪的王妈,死也死得有姿态,正襟危坐于藤椅上闭眼,但死得再有姿态,也无罗曼蒂克。


钟欣潼饰演的妓女“小五”对陆先生的确是真爱,只可惜陆先生对这位姨太太始终不冷不热。想起来的时候就去睡睡,没想起来就完全不管不顾,任其自生自灭。小五在阁楼里时时等待着这个男人的偶然光顾,红烛泪,三更雨,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在小说原著里,小五在陆先生逃亡香港后,在上海为他生过一个儿子,但儿子并不认流氓爸爸与妓女妈妈。忠诚的小五最后选择去刺杀叛徒老二,为陆先生一家报仇而死,在血泊中结束自己的一生。连她的自愿牺牲,在陆先生眼中,也无足轻重,可叹可叹。


小五


男人统治的世界,就是一群流氓争斗拼杀的屠宰场。但最早的流血牺牲品,却总是男人身边的女人与孩子。女人与孩子,有时是威胁恐吓男人们的质物,有时是男人手上的一种武器。这个划破温情浪漫面纱的残忍事实,突出表现在电影结尾震撼人心的一幕。陆先生找到躲在美军战俘营不想出来的渡部,为了让其屈服,同意在引渡文件上签字,不惜当面枪杀了渡部的大儿子,也就是陆先生亲手带大的亲外甥。


陆先生与小六他们这些义士,为了杀一个日本间谍报家仇国恨,不惜杀掉一个无辜的半国产半日本血统的孩子。在电影院我看到中国观众为此热烈的鼓掌,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感觉周围充满了爱国主义青年,随时准备抽出U型铁锁,跳起来猛砸国产日系车车主。我只能说,那个最爱国产抗日片的打人者,满脑子充满了盲目的排外仇恨,其实就像电影中的流氓,在爱国爱家旗号下什么事都干得出。


反日游行中打砸国产日系车


据考证,“流氓”一词原指丧失了土地家园与灵魂家园的人,乃是一种事实描述,并不包含贬义。按照这个定义,亚当夏娃大概既是人类的始祖,也是事实层面最早的“流氓”。亚当夏娃听了蛇的诱惑吃禁果,学会用人自己的智慧判断善恶美丑,被上帝逐出乐园,成为事实层面的“流氓”——“失了土地家园与灵魂家园的人”。


如今的“流氓”一词,早已不是一种事实描述,而是渗透了一种浓浓的伦理道德之嫌恶味道。当然按照我们国家一度对“流氓”的宽泛认识或界定,可能亚当夏娃被驱逐出家园之前,吃禁果睁眼发现彼此赤身露体,情欲的眼睛就明亮了,有了羞耻感与刺激感混合味道的那一刻,也就是道德上或法律上的耍流氓了。


在很长一段时期,我们国家认为那种“女的不穿衣服,男的看,男的是流氓。男的不穿衣服,女的看,男的是流氓”的流氓标准,还是太狭窄,于是大大扩展了流氓的外延边界。“流氓”一词,就与男性还是女性,穿衣还是不穿衣没关系。比如一群美女路过,两个小年轻手插在口袋盯着她们暴露或未暴露的身体部位上下打量或者吹口哨,这在资本主义国家可能是一种罗曼蒂克。但在特定的社会主义国家,则是一种流氓行为。如果某个美女有“男不坏女不爱”的价值观,也喜欢被男流氓如此看,那也就是一个准备挨枪子的女流氓。


刘小东名画《自古英雄出少年》


我国“文革”初期有一典型流氓案例。有一个知青,平常见了漂亮的女孩就脸红心跳,夜里常常做些莫名其妙的春梦。在“斗私批修”会上,为了积极响应最高指示,争取早日按主席的教导洗心革面,“做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他挖灵魂深处的资产阶级腐朽的“罗曼蒂克”思想,自我检举如何低级下流“想女人”的种种肮脏念头。他的真实且真诚的发言,效果十分轰动,当场获得雷鸣般的掌声与口哨,也让被他意淫的妇女哭泣着掩面而去。之后,国家以流氓罪逮捕他,判了12年徒刑。若不是主动认罪的态度好,早枪毙一百回了。


上世纪80年代,这一文化大革命的优秀传统继承了下来。歌星迟志强在屋里集聚了一群男男女女,播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禁曲,在资产阶级的靡靡之音中跳交谊舞。虽然没干什么聚众淫乱的事,也就是歌曲缠绵了一点点,灯光暗淡了一点点,还是被朝阳群众举报之后,判了流氓罪。



迟志强只判了四年徒刑,还算是幸运的,严打期间判死刑杀了头的类似流氓案例也不少见。比如四川有个小伙子,受其他小流氓怂恿打赌,当众人面突然亲了一口过路美女的嘴。还有两位北京某大学的女生,光天化日之下在八一湖中脱衣裸泳,这都属于“社会危害性极其严重”的男流氓女流氓罪行,判了死刑。


流氓罪就是个筐,什么都可往里装。79年刑法典中,我国政府专门对付类似流氓行为的“流氓罪”,由于打击流氓的手段实在是太流氓,不符合法治国中的罪刑法定原则, 97年修订刑法典时取消了此罪名,分化为“寻衅滋事罪”、“聚众淫乱罪”等具体罪名。当然“流氓罪”罪名取消了,分化之后的几个罪名,比如今天还广泛运用的寻衅滋事罪,恣意妄为的流氓气息还在。别看这个小小的黑口袋,随时可能往人头上一套,人就从正常社会生活中消失了。


个人主义的小流氓,其实算不得什么。小有组织的黑社会大流氓,也不是最厉害的。流氓的最高境界,乃是一种国家层面的“厚黑学”统治权术。与白道黑道红道长期打过交道的杜月笙,是何等的聪明,就深谙此道。他面对外邦入侵的强龙日军,他这个地头蛇老流氓并不惧怕,大不了如电影中的陆先生,拿起枪与日本人硬干一仗,打不赢了也还可以亡命天涯,总能寻得一条活路。但是他这个有品味有思想有侠义有骨气的流氓,内心深处却下意识地害怕将要来到的一样东西。


比如《罗曼蒂克消亡史》小说原著的结尾,被作为电影的简介,就很有意思:“陆先生一直拖到一九四九年五月初才坐上去香港的轮船,算得上真正的末班车。没有人知道他在拖什么或等待什么,我想他自己也未必知道,不过是下意识的拖延。不久他就死在香港,死前再没有值得记述的事件或说过的话,他基本没再说话,这没什么可奇怪的,一切都不值一提,他终于走向自己的沉默”。


演员葛优与原型人物杜月笙


我也不知道这个不怕死的流氓,到底还会下意识的害怕什么?也许是想象中一只比饕餮还恐怖的无形怪物吧。这倒让我联想起曾经与民国蒋家王朝打交道多年的杜月笙,说出一个著名的夜壶理论:“不是政府人士,永远不要去做政府的吹鼓手。因为吹鼓手在政府眼里永远只值一个夜壶铜钿。尿急了拿出来用一下,用完了将夜壶放到最角落地方”。


流氓大亨深知这只权力怪物来势汹汹,它最厉害之处,还不是要让“流氓”这个物种或“罗曼蒂克”气质彻底消亡,成为旧社会的历史,翻开新社会的一页,而且他预感到的恐惧是:这个怪物对待流氓,要以不留给任何尊严、浪漫、品味、道义、骨气的方式,秋风扫落叶般毫不留情地将其消亡。


传说这样的利维坦怪兽,有着特殊的道德洁癖与绝对秩序的癖好,生平最见不得自由散漫与罗曼蒂克。雷锋同志说得好:“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待工作要像夏天一样火热,对待个人主义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


尼采曾经警告说“和怪兽作斗的人要小心自己不要也变成了怪兽。” ,和流氓做斗争的人,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要小心自己变成更大的流氓。所以有人传说利维坦这头无形权力怪兽,其实比上海滩流氓还更加流氓气:你跟它讲法律,它就跟你讲政治;你跟它讲政治,它就跟你讲民意;你跟它讲民意,它就跟你耍流氓;你跟它耍流氓,它就跟你讲法律。



1949年的杜月笙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老流氓,眼看快要碰上传说中如此可怕的利维坦怪物,哪怕他内心恋恋不舍上海滩这个冒险乐园,也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理智选择了退避三舍,走为上策。一个流氓沉默的活着,残留点尊严,然后老死,也好。


如果这个世界真存在那种比流氓还流氓的利维坦怪物,这回恐怕就该利维坦怪物自信地对流氓大亨陆先生开口说话了:“你还真不把我们当流氓,就你真流氓?”



搅乱天下者也到这里了


在导演陈耳眼中,日本的侵略搅黄了或者杀死了中国的罗曼蒂克。所以他在采访中说,“我其实很恨那一代的日本人”。或许爱人者,兼其屋上之乌;恨人者,及其胥余。那个代表日本流氓的渡部,最后必须得死,哪怕付出陆先生的亲外甥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在怨恨与愤怒情绪的掌控之下,没有理性,没有自由,只有盲目的冲动。一群有浪漫气质的流氓,为了反抗搅乱整个中国社会的日本法西斯魔鬼,也把自己变成了魔鬼,这是一出令人叹息的悲剧。


《罗曼蒂克消亡史》是一幅流氓群像,没有绝对的主角,没有配角,每个大人物,小马仔,都曾经有自己的浪漫故事,只是被日本人搅黄,一个个消亡。什么是流氓,流氓就是一群曾经真诚曾经浪漫曾经小坏过的具体的人。罗曼蒂克的消亡史,也就是这群具体的人的消亡史。什么是罗曼蒂克,“罗曼蒂克”就是有尊严的活着,端着姿态活着,而不是为活着而活着,跪着活着。罗曼蒂克消亡史,也是一个战争、国家专制以及人与人之间的无底线暴力,将“有灵的活人”变成了“人形的猪”的历史。


《罗曼蒂克消亡史》拍得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电影中的每一个角色,哪怕只出现一分钟,也都令人印象深刻,似乎都有一个动人的浪漫故事,埋在细节深处,没来得及讲完。也许“每个人都不是配角”。


残忍的小马仔“童子鸡”(杜江饰演)满身血迹遇上无名妓女(霍思燕饰演)的故事,噶然停止在童子鸡对妓女说:“我养你”,好像是童话故事里“王子与公主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的套路。虽然二人镜头加起来不到3分钟,故事却特别温馨感人,是整个影片中唯一一段未消亡的罗曼蒂克。杜江就表示“童子鸡遇见她,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她是童子鸡的救赎,是我心中最美的光”。



导演似乎是故意让罗曼蒂克留在片中最小的这两个人物身上,让我想起《布达佩斯大饭店》电影中的一段经典台词:“微弱的文明之光,仍存留在这野蛮的屠场里,这就是人性。这确实就是我们这些谦逊、卑微、渺小的人可以提供的。”


电影中浪漫蒂克存留的微弱希望与人性救赎之光,居然是由一个无名卑微的妓女身上散发出来,这不能不说是一个令中国人难以置信的奇迹,搅乱冲击着中国人骨子里相信的“好人伟人大人物救中国救世界”的惯常思维。


其实在小说原著里,妓女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把马仔的伤治好,用自己的身体换来两个人的生活费,后来又用自己的身体帮马仔换来一份工作。但最后当大官了的童子鸡,忘恩负义比禽兽还不如,在妓女被政府的扫黄打非卡车拉出去处死之前,本有能耐救她一命的童子鸡,还是无情的抛弃了这个如今有点碍手碍脚的妓女。



小说原著是这样描述结局的:“十四年前是她救了他的命,他白吃了她好多碗白米饭,白睡了她好多个晚上,她带他去找的老张,从此他平步青云。上头正在为他物色合适的爱人,可能来自苏北,也可能来自浙江。在他们院子北面的一个房间里,关满了那些曾经养尊处优的妇女,他常常去教育她们,他爱上了强奸。那么他在等待什么呢?既然过去了,就要向前看。他摆了摆手,打发卡车赶紧开走。”



小说原著的这个故事结局,其实更符合“罗曼蒂克消亡”的一贯逻辑与主旨。假如不是妓女卧室墙上的一个“十字架”的背景提示,电影导演有心安排的“王子与公主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的不合逻辑不合主旨的小故事,就是一大败笔。这个十字架是一个留学生送给她的。妓女或许从那个关心她灵魂生命的基督徒留学生身上,体会到了十字架上的基督救赎之光、之信、之爱,所以把十字架挂在墙上。


有了这个十字架符号,思维的搅乱也就是可理解的顺理成章。当初保罗受召信主之后,去帖撒罗尼迦的犹太人会堂大胆传讲耶稣基督为了拯救世人在十字架上受死,三天后死而复活的奇怪道理,引起了心灵信仰上的搅乱,也引起了不信基督的犹太人心里嫉妒。他们就招聚了些市井匪类流氓,搭夥成群,耸动全城的人去抓捕保罗等传道人,喊叫说“那搅乱天下的也到这里来了!”“这些人都违背凯撒的命令,说另有一个王耶稣。”


这些犹太人与聚集的流氓其实说得对:四处传讲十字架的基督与真理的保罗,的确就是一个“搅乱天下者”,而且最大的“搅乱天下者”,还不是保罗,乃是保罗讲道口中的耶稣基督本人。


据四福音书记载描述:耶稣走到哪里,他的传道讲话,就总在哪里引起不安。甚至于他不说话不传道,只是他的存在本身,就足以对人造成思想观念上的极大困惑与搅扰。有比如有一次他与妓女、税吏等下层人士一同坐席吃饭,在自视清高自以为义的犹太高层人士就无法理解,发出“你们的先生为什么和税吏并罪人一同吃饭呢?”这样的质问,就好像耶稣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有声无声,都是扰乱社会秩序与思想统一性的怪异行为艺术一样,以至于多次有人想谋杀除掉他。


也难怪耶稣直接宣告:“你们不要想,我来是叫地上太平;我来并不是叫地上太平,乃是叫地上动刀兵。因为我来是叫人与父亲生疏,女儿与母亲生疏,媳妇与婆婆生疏。人的仇敌就是自己家里的人。”


当然,他说此话,不是真主张人与人之间要展开你杀我我杀你的刀兵战争,他只是借世界上的刀兵战争的字面含义,来比喻个人自身在思想价值观上的激烈冲突,尤其是个人属灵立场上的选择与争战。耶稣基督的到来,给每个人的灵魂都明确提出了一个尖锐而不妥协的挑战:“一个人不能事奉两个主。不是恶这个爱那个,就是重这个轻那个。你们不能又事奉神,又事奉玛门”。换言之,人不能又拜基督,又拜凯撒。每个人在灵魂层面,必须在二者之间择其一。要么拜凯撒大帝为主为王,要么拜耶稣基督为主为王。


就连权倾一世的君王,在灵魂上也毫不例外,必须得选择。最开始的几任罗马皇帝选择以自己为主为王,大肆动用权力与暴力逼迫基督徒。但后来君士坦丁大帝突然改信基督为主为王,基督教从此成为罗马帝国的国教。英国历史学家吉本在《罗马帝国衰亡史》中,将其描述为“手无寸铁的宗教信仰者征服了仰仗暴力的世俗统治者”。


美国历史学家杜兰在《世界文明史.恺撒与基督(下)》也说:“在人类历史上还没有一出戏能比这伟大,这些少数的基督徒连遭数位皇帝压迫、轻蔑,不屈不饶地忍受所有的考验,默默地添加人数,当地人混乱时,他们却在内部建立起秩序,以言词对抗武力,以盼望对抗残暴,最后击败了这个历史上最强盛的帝国。恺撒与基督在斗技场上对势,胜利终属于基督”。


后来日耳曼蛮族暴力入侵征服了罗马帝国,但罗马帝国的基督教同样征服了日耳曼蛮族。而且这种“言语对抗暴力”、“真理对抗强权”的福音之光,还从欧洲一步步扩散到全球的每一个角落,“他们的声音传遍天下,他们的言语传到地极”。


《罗曼蒂克消亡史》小说原著中的“童子鸡”故事结局,似乎在暗示我们:在逻辑上,除非这个世界真存在一个无罪的义人,愿意替其他罪人流血赎罪,才有拯救。罪人的流血牺牲,无论是男人为女人,女人为男人,无论多么的罗曼蒂克,多么的道德主义,其实在本质上都靠不住,都不能真正拯救对方的灵魂与生命。



人类的历史,让我看到:有人的地方,就有战争、有暴力、有痛苦、有罪恶、有强暴、有流血。而有战争、有暴力、有痛苦、有罪恶、有强暴、有流血的地方,或许就需要十字架的拯救福音的到来。

 

看啦,那“搅乱天下者”也到这里来了!

 


祝大家“圣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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