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泰元语｜粤语与OED——美食当先

由add oil热潮

回顾2016年的粤语词井喷

文/曾泰元

岁末年终，许多媒体都在总结即将逝去的2018年，评选这一年的“年度字词”。

在英语世界里，《柯林斯英语词典》（Collins English Dictionary）率先公布了single-use（一次性的），指的是一次性用品泛滥成灾，成为严重的环保问题。接下来，《牛津词典》（Oxford Dictionaries）也官宣了他们的toxic（有毒的），觉得这个字眼在环境、政治、文化、性别等诸多领域都迅速蔓延，足以总结2018年的时代氛围。

如果类似的“2018年度英文词语”在中国评选的话，我估计add oil（加油）肯定榜上有名。

2018年10月中，我首度注意到权威的《牛津英语词典》（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简称OED）收录了中式英文的add oil（加油），这个咬文嚼字的小小发现一夕爆红，引发了海峡两岸和港澳两地中文媒体的接力报道与网友的广泛热议，甚至蔓延到英文媒体与海外侨社，成了一个显著的文化现象。

OED在词源里明白指出，add oil源自粤语的“加油”，主要是香港英语的用法。或许有人不认同这个观点，觉得普通话以及汉语各种方言里都有“加油”的说法，何以独厚粤语。然而OED的证据充分显示，英文的add oil的确有其香港粤语的根源，也多用在香港的英文媒体里。OED的见解，良有所本，经得起检验。

根据我最新的调研，OED迄今一共收了约500个源自中文的词语。在这些“汉源词”里，粤语的贡献显著，是除了中文标准语之外的第一大方言来源。究其原由，或因广州为中国第一个向西方开放的口岸，或因早期的广东移民遍布海外，或因香港曾为英国殖民、粤英交流频繁。

2018年的这个add oil热潮，不禁让我想起2016年OED井喷的粤语词。

两年前的2016年，OED重点关注了香港，大量增收了6个直接来自香港粤语的词语，这对“中文词语进英文”而言，是热闹非凡的一年。这里所谓的“直接”，指的是当代语言学公认的两类，即“音译”（transliteration，语音转写）和“借译”（loan translation，或称calque，逐字直译）。

香港曾是英国的殖民地，港式英语是一种英语的方言变体，在融合了当地语言和文化之后，也发展出其独特的词语。

2018年，粤语给OED贡献的add oil爆红。2016年，OED收录了6个粤语词，势头有过之而无不及。这6个词汇是： (1) char siu（叉烧），粤语音译；(2) dai pai dong（大排档），粤语音译；(3) kaifong（街坊），粤语音译；(4) milk tea（奶茶），粤语借译；(5) siu mei（烧味），粤语音译；(6) yum cha（饮茶），粤语音译。

这6个OED收录的粤语词汇，除了kaifong（街坊）之外，其余5个都跟吃有关，符合我们对香港这个美食之都的想象。由另一个视角观之，这6个源自的粤语词汇，除了milk tea（奶茶）是借译之外，其余的5个都是音译。文化特色词的翻译以音译行之，也是通行世界的作法。

关于milk tea，或许有人并不认同它借译自粤语的“奶茶”，不过如同add oil，OED在定义和词源都明载其香港粤语的根源，引证充分。

2016年是OED粤语词井喷的一年，让人记忆犹新。2018年的add oil一枝独秀，虽然势单力薄，但也延续了粤语在英文“汉源词”长久以来的重要地位。

【本研究是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新足本汉英词典编纂研究”（批准号16ZDA213）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感谢“池馆燕语”授权转载）

作者简介

东吴大学英文系副教授、原系主任，国家语委汉语辞书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英语世界》编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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