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苑｜罗伯特·弗罗斯特《修墙》（三译本赏析，附朗读音频）
"Mending Wall" is a poem by the twentieth century American poet Robert Frost (1874–1963). It opens Frost's second collection of poetry, North of Boston, published in 1914 by David Nutt, and it has become "one of the most anthologized and analyzed poems in modern literature".
Like many of the poems in North of Boston, "Mending Wall" narrates a story drawn from rural New England. The narrator, a New England farmer, contacts his neighbor in the spring to rebuild the stone wall between their two farms. As the men work, the narrator questions the purpose of a wall "where it is we do not need the wall". He notes twice in the poem that "something there is that doesn’t love a wall", but his neighbor replies twice with the proverb, "Good fences make good neighbors".
"Mending Wall" is a true Robert Frost poem which analyses the nature of human relationship. The title itself suggests what the poem is all about. On the one hand it is also about mending human relationship. Throughout the poem, the wall functions as a metaphor, indicating the need for friendship and separation between human beings.
Robert Frost in 1941
(wikipedia)
罗伯特·弗罗斯特（1874年3月26日—1963年1月29日）是20世纪最受欢迎的美国诗人之一。他的诗歌朴实无华，细致含蓄，且耐人寻味。其诗形式上与传统诗歌相近，但并不追求外在美，往往以描写自然景色或风俗人情开始，渐渐进入哲理的境界。他曾获得多项荣誉（包括4次普利策奖），被称为"美国文学中的桂冠诗人"。其脍炙人口的作品有《未选择的路》（The Road Not Taken）、《白桦树》（Birches）、《全才》（The Gift Outright）等。《修墙》（Mending Wall）是弗罗斯特的又一名诗，描写两个邻居兴致勃勃修补两家之间破损的墙，表达了诗人对人与人之间沟通障碍的无奈，以及拆除这些有形或无形隔墙的愿望。
Mending Wall
By Robert Frost
Something there is that doesn't love a wall,
That sends the frozen-ground-swell under it,
And spills the upper boulders in the sun;
And makes gaps even two can pass abreast.
The work of hunters is another thing:
I have come after them and made repair
Where they have left not one stone on a stone,
But they would have the rabbit out of hiding,
To please the yelping dogs. The gaps I mean,
No one has seen them made or heard them made,
But at spring mending-time we find them there.
I let my neighbour know beyond the hill;
And on a day we meet to walk the line
And set the wall between us once again.
We keep the wall between us as we go.
To each the boulders that have fallen to each.
And some are loaves and some so nearly balls
We have to use a spell to make them balance:
"Stay where you are until our backs are turned!"
We wear our fingers rough with handling them.
Oh, just another kind of out-door game,
One on a side. It comes to little more:
There where it is we do not need the wall:
He is all pine and I am apple orchard.
My apple trees will never get across
And eat the cones under his pines, I tell him.
He only says, "Good fences make good neighbours."
Spring is the mischief in me, and I wonder
If I could put a notion in his head:
"Why do they make good neighbours? Isn't it
Where there are cows? But here there are no cows.
Before I built a wall I'd ask to know
What I was walling in or walling out,
And to whom I was like to give offence.
Something there is that doesn't love a wall,
That wants it down." I could say "Elves" to him,
But it's not elves exactly, and I'd rather
He said it for himself. I see him there
Bringing a stone grasped firmly by the top
In each hand, like an old-stone savage armed.
He moves in darkness as it seems to me,
Not of woods only and the shade of trees.
He will not go behind his father's saying,
And he likes having thought of it so well
He says again, "Good fences make good neighbours."
译本一
补墙
译/梁实秋
有一点什么，它大概是不喜欢墙，
它使得墙脚下的冻地涨得隆起，
大白天的把墙头石块弄得纷纷落：
使得墙裂了缝，二人并肩都走得过。
士绅们行猎时又是另一番糟蹋：
他们要掀开每块石头上的石头，
我总是跟在他们后面去修补，
但是他们要把兔子从隐处赶出来，
讨好那群汪汪叫的狗。我说的墙缝
是怎么生的，谁也没看见，谁也没听见
但是到了春季补墙时，就看见在那里。
我通知了住在山那边的邻居；
有一天我们约会好，巡视地界一番，
在我们两家之间再把墙重新砌起。
我们走的时候，中间隔着一垛墙。
我们走的时候，中间隔着一垛培。
落在各边的石头，由各自去料理。
有些是长块的，有些几乎圆得像球．
需要一点魔术才能把它们放稳当：
“老实呆在那里，等我们转过身再落下！”
我们搬弄石头．把手指都磨粗了。
啊！这不过又是一种户外游戏，
一个人站在一边。此外没有多少用处：
在墙那地方，我们根本不需要墙：
他那边全是松树，我这边是苹果园。
我的苹果树永远也不会踱过去
吃掉他松树下的松球，我对他说。
他只是说：“好篱笆造出好邻家。”
春天在我心里作祟，我在悬想
能不能把一个念头注入他的脑里：
“为什么好篱笆造出好邻家？是否指着
有牛的人家？可是我们此地又没有牛。
我在造墙之前．先要弄个清楚，
圈进来的是什么，圈出去的是什么，
并且我可能开罪的是些什么人家，
有一点什么，它不喜欢墙，
它要推倒它。”我可以对他说这是“鬼”。
但严格说也不是鬼．我想这事还是
由他自己决定吧。我看见他在那里
搬一块石头，两手紧抓着石头的上端，
像一个旧石器时代的武装的野蛮人。
我觉得他是在黑暗中摸索，
这黑暗不仅是来自深林与树荫。
他不肯探究他父亲传给他的格言
他想到这句格言，便如此的喜欢，
于是再说一遍，“好篱笆造出好邻家”。
译本二
修墙
译/方平
准是有人不喜欢有一道墙吧——
让冻结的土地在墙脚下隆起，
大白天，叫垒石从墙头掉下，
裂开一个缺口，两人并肩走得过。
那猎人干的事却是另一番糟蹋，
我跟在他们后面，去作些修补；
他们不留一块垒石在石头上，
一心要把兔子从藏身的地方赶出来，
去讨好那群汪汪叫的猎狗。我说，
那缺口是怎么来的，谁也没看见，
谁也没听得。可是到了春天，
那整修的季节，就发现有了缺口。
我通知了住在山那边的乡邻，
约好某一天，两人沿着边界走一趟，
在两家之间再把墙重新垒起，
我们一边走，一边把墙“扶”起来，
落在谁一边的垒石就归谁料理。
有的像面包条，有的简直是圆球，
得念上咒语才能叫它们站稳：
“老实些，等我们转过身你再往下滚！”
我们搬石块，把手指都磨粗了。
唉，这是在玩另一种户外游戏罢了——
一边站一个人。别的什么也算不上。
墙就在我们并不需要墙的地方。
他那边，一片松树；我这里，苹果园。
我这些苹果树永远也不会踱过去，
吃掉他松树底下的球果。我跟他说了。
他却说是：“好乡邻全靠好篱笆。”
春天在我的心里作怪，我想试试，
能不能把这一个想法印进他心里：
“为什么好篱笆结成好乡邻？怕是指
养奶牛的人家吧。可咱们又不养牛。
我垒一道围墙，先要弄明白，
我围进来的是什么，圈出去的又是啥？
我有可能冒犯的究竟是哪一家？
准是有谁不喜欢一道墙吧——
它要把墙拆了！”我有可能对他说，
那是淘气的小精灵。但也不见得
说得准，还是由着他去说是谁吧。
我看着他在那里，搬一块石头，
用两手紧紧抓住，那神气活像是
旧石器时代一个手拿“武器”的
原始人。他在黑暗中摸索，我觉得，
这黑暗，不只因为林子深、有树荫。
他不肯探究他父亲传给他的格言；
这句话，他放在心里，想到就喜欢，
于是再说一遍：“好乡邻全靠好篱笆。”
译本三
修墙
译/郑敏
有些什么东西不爱墙，
让冻土膨胀在墙根下，
阳光里把墙垛拱塌
留下两人宽的豁口；
猎人也帮了忙；
我跟在他们后面修补，
有的地方他们不留下一块石头，
好让狂吠的猎狗满意地
将野兔从藏身处驱出那豁口，
没有人看见谁干的，也没有人听见声响，
只是在春天修墙时才让人们发现。
我通知了山那边的邻居
一天我们两人碰头沿着墙根走，
又一次把墙建在两家之间。
我们边走边筑墙，在两家之间，
把塌下的墙垛一一放回原处。
那石块，有的长方，有的像球，
我们得念咒让它们摆平：
“不许滚动，直到我们转过身！”
我们的手指因为搬石块而磨粗，
啊，这不过是另一种户外游戏，
一边一个。比那还多一点意思，
我们并不需要这座墙，
他家是一片松林，我家一片果园，
我的苹果树再也不会越过边境，
偷吃他松树上的果实，我这么告诉了他
他却只说“好篱墙带来好邻居”
春天使我变得爱捣乱，我心想
能不能让他有点想头：
“好篱笆怎么就能善邻？不是因为
有的地方有牛？但咱们之间没有牛。
我在修墙之前要问个明白
我要把什么圈进来，什么圈出去，
我会让谁不高兴。
这里有些什么东西不爱墙，
它要想让墙倒塌”我可以对他说
“是小山妖”但其实不是，最好他自己说。
我看见他站在那儿，
一只手抓着一块石头，
像一个武装了的旧石器时代的野人
他在阴影里移动，好像
不是树林的阴影。
他不愿听他父亲的嘱咐，
他自己这样喜欢这句话，
又说了一遍：
“好篱笆带来好邻居”
Stone wall at Frost's farm in
Derry, New Hampshire,
which he describes in "Mending Wall"
(wikipedia)
邻国之间的墙
——弗罗斯特的《修墙》
文/米琴
罗伯特·弗罗斯特（ Robert Frost，1874-1963）是多次荣获普利策奖的美国抒情诗人。他的《修墙》（Mending Wall）一诗颇负盛名，有不少中国著名翻译家译过此诗。[1]
诗中描写的墙是乡村邻里之间的墙，可却让人们联想到长城，柏林墙以及特朗普要造的美墨边境高墙。1963年夏天，美国总统肯尼迪在视察柏林墙时，就曾引用过《修墙》的第一句“Something there is that doesn't love a wall。（有某种东西不喜欢一道墙）”
不喜欢墙的“东西”是大自然，因为紧接着，诗中的叙述者“我”描写了大自然损坏墙的情景：“That sends the frozen-ground-swell under it， /And spills the upper boulders in the sun， /And makes gaps even two can pass abreast。（让冻土在墙下隆起，/让墙头石块在阳光里纷落，/ 制造了两人能并肩穿过的缺口。）”这可能是暗示，人的自然本性是不喜欢墙的。谁愿意无缘无故地把自己圈在墙内呢？
叙述者感觉有某种“东西”不喜欢墙，老损坏墙，那是因为他自己觉得那道墙毫无必要：“He is all pine and I am apple orchard.。/My apple trees will never get across /And eat the cones under his pines。（他全是松树，我是苹果园，/我的苹果树永不会过去 /吃掉松树下的松球。） ”肯尼迪在视察柏林墙时，具有同样感受。柏林墙是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中的东柏林修建的，为的是防止东柏林人投奔资本主义西柏林。西方世界的人不仅觉得柏林墙毫无必要，还觉得那墙限制了人的自由权利，所以不喜欢那道墙。
特朗普提出在美墨边境造高墙后，有支持者和反对者引用《修墙》中的另一名句：“Good fences make good neighbors（好篱笆制造好邻居）。”支持造墙的评论者强调，好篱笆制造主权国之间的友好和谐。反对者则强调，“坏篱笆制造坏邻居”，也就是不怀好意而建的篱笆只会造成邻国间的不和。[2]奥巴马日前在党代会上发言时也提到，美国梦不是用墙可以限制的。美媒还有文章称美国这次大选不是民主党和共和党的博弈，而是网民和墙民的博弈（Web People vs. Wall People），后者包括特朗普和桑德斯的选民。前者认为，开放的制度更灵活，坚韧，有推进力。
“好篱笆制造好邻居”是一句古训，据说在许多国家都存在类似表述。在诗中，当叙述者表示他们两家之间其实不需要墙时，那位邻居反复强调这句父亲传给他的格言。叙述者则对格言质疑。他明白如果有牛之类牲畜的话，墙能发生作用，可他们两家都没有牛。他想：“Before I built a wall I'd ask to know /What I was walling in or walling out， /And to whom I was like to give offence。（我造墙之前会弄明白/要把什么挡在墙内，把什么挡在墙外，/以及我想得罪谁。）”这也就是说要弄清楚造墙的目的和利弊。而他的邻居则只是盲目地遵循古训。
邻居家无牛之类需要拦挡，可他仍坚持要造墙。这种强烈的造墙意识，让人联想到上世纪六十年代中国的年轻人，在表达继承先烈遗志时，有“前赴后继铸长城”的说法。长城是古代中国人为了抵御外敌侵略而修建的。可直到现在，一些中国人的潜意识里似乎还总存在着“抵御外敌”的长城。
《修墙》一诗中最耐人寻味的是叙述者积极修墙的态度。叙述者认为那道墙没必要存在，也不赞成邻居盲目喜欢墙而不去探究父亲的格言，甚至形容手举石头准备补墙的邻人，像是在黑暗中移动的“旧石器时代拿着武器的野人”，也就是认为他缺乏现代意识。
可实际上，他比邻人更主动地去修补墙。猎人把墙弄坏后，他就赶紧去修。春天来临，他主动邀请山那边的邻居一道修墙。不过，他把修墙当户外活动。在垒圆形石头时，还与邻居一起像孩子般对石头说咒语。他想对邻居说：准是有什么东西不喜欢这道墙，想把它拆毁。“I could say 'Elves' to him， /But it's not elves exactly， and I'd rather /He said it for himself。（我可以对他说，是小精灵干的，/可实际不是，最好/他自己那么说。）”他想向邻居暗示自己不喜欢这道墙，可顾及到邻居的感受就没说，希望邻居自己能改变。
从这些细节可以看出，叙述者对邻居非常友善宽容，并不因为对方观点和自己不同就产生隔阂。他能想邻居所想，急邻居所急。既然邻居喜欢墙，他看到猎人破坏了墙就主动去修。他不喜欢那道墙也是因为内心里希望与邻居接近，所以修墙对他来说变成了可以和邻居接触的机会。对修墙过程的描写显示出他很享受那个两人一起干活的“户外活动”。因为他心里没有与邻居隔离的墙，所以，实际的墙也不会妨碍他和邻居友好往来。
墙即可以是阻隔邻居往来的障碍，也可以是促进互相沟通的桥梁。最主要的是，心中是否存在一堵墙。
《修墙》写于1914年。柏林墙建于1961年。在1962年，罗伯特.弗罗斯特应邀到苏联访问。他在那儿朗读了《修墙》一诗。在诗人出行之前，《纽约时报》评论文章就提到《修墙》这首诗，认为第一句“有某种东西不喜欢一道墙”是用于目前历史时刻最贴切的诗句。该文作者还由诗中的“旧石器时代野人”联想到“新时代渴望权力的野人”，暗示下令建造柏林墙的党的领袖，也是想巩固和扩大自己的权力。[3]
注释：
[1] 参看《 佛罗斯特：修墙 译文三种》中的英文原诗及梁实秋等人的译文。
[2] “What Trump Could Learn From Frost’s Wall”, Los Angels Times, July 17, 2016.
[3] George Monteiro, Robert Frost's Poetry of Rural Life, p.96.
赏析
（译文整理自网络，赏析文转自腾讯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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