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画册:以影像为媒介,拉近大众与艺术的距离
原画册特邀艺术家/创作者作品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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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观念艺术与媒介混合大行其道的今日,以这种略显老派的如实摄影(Straight Photography)自拥,多少使我心怀惴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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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陈国森
在观念艺术与媒介混合大行其道的今日,以这种略显老派的 (Straight Photography)自拥,多少使我心怀惴惴。毕竟,在各大影展与艺术机构那里,这种老老实实地去观看世界的方式,已不多见了。仿佛只有将摄影当做实现艺术目的的工具,只有完整的观念展示,才能使其艺术价值最大化。然而,这在趣味上令我生疑。格林伯格(Clement Greenberg)在反对先锋派时,曾批判它们体制性地去追求震惊与新奇,而丧失了对审美期待的满足冲动,并据此说:“新兴领域的胜利不是源自艺术自身,而是源自糟糕的形式化艺术。”「1」 如实摄影似乎已经落伍了,变成了被丢进故纸堆的老学究:它早就被写进了艺术史,已成过去。然而,艺术史的线性叙事惯例,容易使我们产生一种“艺术进步论”的错觉,进而以“进步”去要求当下的艺术。格林伯格早就意识到了这点。我们有太多的青年摄影艺术家,已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形式化了。面对这一光景,我想像梅尔维尔笔下的巴托比一样,以平静、细小如流的声音,断然说出一句:“我不愿意。”影集原名“形式的印记”,化用自斯蒂芬·肖尔(Stephen Shore)的《形式与 印记》("Form and Pressure")「2」。而他又是从莎士比亚那里得到这个题目的。对此 我无暇详述,但其基本含义也不难理解:将摄影作为一种以形式为根基的媒介,而 非人类学或观念艺术的载体。不过,强调形式,并非要走向抽象,更不会迈向舍“形式”别无他物的极端。因为,一件视觉艺术作品,无论其在形式语言上的创新有多么卓越、新奇,只要它不能为观众带来审美上的获得感,我都有理由怀疑其价值(并非说这类艺术没有价值,要视情况而定)。那么,这就是“印记”一词所要承担的阐释作用了:形式需要在我们的观看经验或意识屏幕上烙下感性印记。否则这便是无意义的形式。再深入地说,印记来自于我们所体验到生活世界,而如实摄影的透明性 (transparency)决定了这一印记之于实在世界的再现维度无法被完全抽空,成为抽象。彩色摄影媒介意义上的挑战也正在于此:在承认透明性这一前提下,去完成艺术维度上的超越(transcendence)。走向抽象,或者与其他媒介融合,解放如实摄影的媒介边界,尽管在其他维度上一定能获得更高的建树,但在我而言,这并没有直接攻打彩色摄影为我们提出的难题,而是绕过了它。我不拍摄黑白的原因,也在于此:任何黑白都是一种抽象。通过抽象走向艺术总是容易的。而色彩,也并非是黏附在事物的骨骼上的属性,它是事物得以存在的一种维度性保障(想想梅洛- 庞蒂 [Maurice Merleau-Ponty] 关于深度与色彩的论述即可明白)。后定名“interface”, 意在说明,这些照片是我们可以望向世界的窗户,是我们与世界之间的“界面”。如果硬要附会一些什么理论,那么可以说,作为中介,照片固然担负了罗莎琳·克劳斯 (Rosalind Krauss)所说的“索引”(index)的功用「3」,但这一向现实踪迹成因的指涉过程,并非全然清晰透明的。否则,它会更倾向于档案。照片在此实际上作为我们与实在世界连接的中介存在。影集中,是我们这一时代的影像,但它远非客观,也不全面。在这两年的起步过程中,除斯蒂芬·肖尔之外,我重点学习的其他摄影师,还有威廉·艾格斯顿 (William Eggleston)与川内伦子(Rinko Kawauchi)。我的分析智性不如肖尔,对色彩的把捉不如艾格斯顿,对生活缝隙的感知也不如川内。然而我各自从他们那里获得了许多:肖尔教会我去密切地注意“观看”的实际体验,教会我对万物保持注意,让我懂得关注心理视像中视觉关系的持续性转变;艾格斯顿向我展示了一种民主式的布局如何在照片中搭建出来,从而以愉悦的色彩建构复调小品;川内伦子给了我对生活世界里的断裂与出神的直接体认,去捕捉我们生活本身的脆弱与易损。尽管如此,我的学习仍然是扣盘扪烛,远未得其要领。胪列大师之名,并非在说此书中的影像在艺术品质上有多高级。我深知,这些只是我个人的学习之作,是我试图与传统连接的稚嫩尝试。在任何时代,想要自行确立审美标准的艺术家们,都不得不面对“传统”。传统可能是惯例,也可能是源泉。然而,重思传统,并不是要实行复古 —— 艺术史上凡按此行事的,几乎都搞砸了。现代主义的精神之一便在于,以超越过去的方式进行反叛。它不得不反叛。不过我 还没走到这一步。作为一个拍照的人,目前,我仍然处在学徒期,远谈不上有什么 创造。正如歌德的两部小说名“Wilhelm Meisters Lehrjahre”和“Wilhelm Meisters Wanderjahre”一样,学习——漫游,威廉·迈斯特一一完成,但我合二为一,行走大地是学习,也是漫游。杜子美有自传诗《壮游》,但我自认愚钝,并非“七龄思即壮, 开口咏凤凰”之才,也没有放荡齐赵、裘马轻狂的意气:大多数时间里,我都自感疲于应付生活,疲于应付那些睡眠和发梦积起来的影子。这样,余下的只有题名:壮游。去游历,壮大自己。因此,尽管这一集中的影像仍然是学徒岁月中的成果,但我并不着急。我已做好了终身为徒的准备,并必将在此无边之水中上下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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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美 ] 罗伯特·C·摩根编,温婷译:《格林伯格晚期文选》,南京:译林出版社,2022年9月,第13页。
2、此处的“形式”意思跟格林伯格所说“形式化”的“形式”并非同义。格林伯格的“形式化艺术”,指的是那些表面的新奇与作品内在的艺术意义上的新颖脱节的艺术,是那些无法从审美上去体验的艺术。
3、Krauss, R. E. (1986). Notes on the Index: Part 2 in The Originality of the Avant-Garde and Other Modernist Myths . MIT press. pp. 210-220.
陈国森
1997年生于山东,老派的青年人。复旦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在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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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作品来自原画册特邀艺术家/创作者发布
摄 / 陈国森
编 / KK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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