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3年减员，裁人缩招频现——“律师之国”也开卷？
作者 | 智合研究院 孙麟飞
来源 | 智合
在全球法律服务行业市场中，美国一直以来都是“标杆”级别的存在。
但近期ALM发布的美国律所100强排名中，2022年全美100家最大律所中一半以上（59家律所）的收入出现了下降。而美国全国法律就业协会（NALP）的调研数据，2022年全年美国律所的人才招聘总量下降了近12%。也正是从2022年下半年开始，Meta、谷歌、微软等科技巨头纷纷抛出裁员计划，如今，裁员潮似乎已经从科技业蔓延至金融、消费等各个行业。在大环境的冲击下，美国现有的130万律师顶得住吗？
全球第一，
但裹足不前
1、 “律师之国”—全球市场中的“标杆”
在美国200多年的历史中，半数以上的国会议员、70%以上的总统、副总统、内阁成员均为律师。1789年宪法的起草者中，有45％是律师，从那时至今，律师一直占据参议院2/3和众议院一半以上的席位[1]。可以说，美国是名副其实的“律师之国”：律师改变了美国，成就了美国，更完善了美国。这种深入社会肌理的历史，奠定了美国律师在全球法律服务市场中的“标杆”地位。
“律师万人比”即指一个区域内每一万人口中平均拥有的律师人数，是衡量一个国家/地区法治建设、律师业发展的重要标志。截至2020/2021年期间，美国3.3亿多人，132.8万名律师，即平均250人一名律师。相比之下，中国14亿多人，57万名律师，即平均2400人一名律师；法国6000多万人，大概7万多律师，即平均每960人一名律师；德国8000多万人，16万律师，即平均500人一名律师。
美国律师万人比高达40.0，葡萄牙为32.1、西班牙为31.5、加拿大为27.7，中国以4.2次于日本。但具体到城市，我国北京、上海等经济发达城市万人比已与发达国家无异。但若仅同美国对比，美国律师人数，是中国的2倍；美国律师万人比，是中国的10倍。我国律师要从现在的60万，增加到600万，才能达到美国水准。显然不合适，也不现实。那么美国为什么需要这么多律师呢？
2、容纳130万律师，美国“凭”的是什么
美国人口仅占世界总人口的5%左右，土地面积占6%左右，但其工农业产品和提供的服务产品却占全世界的25%左右，而律师则占全世界律师总数的35%。2022年美国的律师为133.7万人——之所以有这么多的律师，是基于如下的原因：
（1）统计口径：全美百万律师主要分布在八个类别的序列中[2]：
· 私人律师（约占全美律师74%）；
· 政府律师（约占全美律师的8%）；
· 公司律师（约占全美律师的8%）；
· 议员及助理（约占全美律师的4%）；
· 法官及助理（约占全美律师的3%）；
· 民权律师、兼职律师和公益律师（各占1%）
基于美国司法制度，美国联邦参议院/众议院1/2到1/3的议员本身就是律师，且参众两院每位参议员的背后，还有1—3位律师为其服务。而每位法官后面有一个司法官办公室。其成员基本上均由律师组成，初步统计，为每位法官工作的律师有5—10名。
囿于体制的不同，中美法律行业很难一概而论。但若我国计算基层法律工作者，截至2022年，我国各类法律服务机构76.5万多家，专业法律服务人员388.6万人，省、市、县、乡、村五级公共法律服务实体平台57万个[3]，这一体量也不逊色于当前美国。
（2）执业差异：不同于国内，美国没有全国统一的律师管理制度，美国的律师管理权也属于各州而不是联邦。美国50个州各有不同的法律体系，且各州中的各市、县、郡也各有不同的法律习惯。由于地域差异大，因此美国律师想在不同州执业，需要各州的审批。一方面来看，这种模式虽然提高了美国律师跨区域执业的难度，但另一方面，也降低了美国律师的“可流动性”，从而减少了不同区域间律师业务的竞争，间接保护了当地律师的市场“蛋糕”。
（3）业务范围：美国律师业务范围更广：①美国稍微大一点的商业交易都要通过律师完成，例如在美国房屋买卖也需要律师参与。②美国作为移民国家，移民者会向专业的移民律师寻求帮助，以提高移民成功率。以上两个较为典型的例子也证明美国法律市场的“池子”更宽广。
（4）分工细致：此外由于美国律师很早就开始了专业化道路，律师整体分工非常细致，美国大型一线律所在全球享有盛誉，美国的中型律所很多都是精品所（Boutique Law Firm），即使是美国小型律所也可能专门做某一块的业务，比如家庭法，劳工法，地产法，移民法，个人伤害（比如交通事故，医疗事故），刑事辩护，中小商业交易与/或者诉讼。
（5）面向全球：美国享有的法律服务市场是全球性的。多年来美国企业的全球扩张，带动了国际贸易纠纷业务的快速增长。由于法系、语言影响，美国一线律所在国际贸易、金融、并购等高端业务占据了先天的优势。
3、133万律师，44万家律所
——开启“原地踏步”模式的美国律师业
美国律师行业历史久远，发展到今天已经步入成熟期。美国律师队伍的增长情况是：1950年是22万；1970年是33万；1990年是76万；2010年是120万；2015年是130万[4]。
在过去几年里，美国律师总数几乎没有增长；2022年，美国约有132.7万名律师，与2021年几乎没有变化，且同2019年的135.2万人相比还有下降。
律所方面，2022年美国大约有44万家律师事务所。在2017年至2022年期间，美国律师所的数量平均每年增长约0.3％。
若在将视角拉长到十年，同中国2012-2021年十年间的增速相比，说美国律师业“原地踏步”似乎不无道理。
停滞的创收
与裁员潮的临近
1、拐点已至，持续增长或将成过去式
尽管自大衰退以来美国法律服务市场不断增长，但这似乎也将成为过去式。2022年美国法律服务市场表现不尽人意，美国顶级律所的发展情况也是喜忧参半。
结合近日ALM发布的美国律所100强排名可以看出，尽管2022年全美100家最大律所总收入提高了2.7%。但一半以上（59家律所）的收入出现了下降。100强律所的收入涨幅最大的是塔夫托（Taft Stettinius），该所的收入在去年增加了32%。其增长原因可能也要归功于近年一系列与其他律所的成功并购，而非业务自身的增长。
而且从律师人均收入（Revenue Per Lawyer ，PRL）、与权益合伙人人均利润（Profits Per Equity Partner ，PPEP）维度看，美国百强律所整体看来都有不同程度的下降。
律师人均创收（PRL）方面， 100家律所整体较2021年下降1.9%，为118万美元，相当于每名律师减少2.2万美元。
权益合伙人人均利润（PPEP）方面，2022年100家律所整体较2021年下降了3.7%，其中PPEP比上一财年减少的高达55家。
2、裁员潮蔓延，一线大所荣光难在
另外，自去年开始，Meta、谷歌、微软、亚马逊等美国商业巨头均抛出裁员计划，如今，裁员潮已经从科技业蔓延至金融、消费行业，这种背景下即使是美国律师业也很难做到“独善其身”。
近期，随着美国经济转入衰退、银行业危机以及未来通胀放缓，美国硅谷银行、Signature银行以及第一共和银行的连续暴雷，美国正在面临整个银行业和流动性危机[6]。而美国一线律所高度依赖金融、并购等高端业务，银行业海啸或将切断此类律所的财源。
据美国全国法律就业协会（National Association for Law Placement, NALP）的数据显示， 2022年，美国律所的人才招聘总量下降了近12%。与前些年的人才战、薪资战相比，当前美国律所正在尽可能缩减成本。
Refinitiv数据显示，由于2023年第一季度的并购活动降至十多年来的最低水平，大型律所正在为数量更少、价值更低的交易项目提供咨询。伴随交易量跳水和客户需求减弱而来的是持续裁员。美国不少大型所在今年已经进行了多轮裁员，有些律所则推迟了新人才的吸纳计划。例如[6]：
· 凯易（Kirkland & Ellis）今年三月份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德克萨斯州、犹他州和芝加哥进行了裁员，据英国《金融时报》报道，数十名律师受到影响。
· 科律（Cooley），在去年11月解雇了150名律师和工作人员；
· 博钦（Perkins Coie）则表示，律师想要获得全额奖金，必须增加工作时长，该所也在美国各办事处裁减了58名业务人员；
· 紧接着，谢尔曼·思特灵（Shearman & Sterling）纽约办事处裁掉了12名律师和26名员工；
· 创立于硅谷的Gunderson Dettmer则削减了其美国办事处10%的律师、律师助理和工作人员；
此外，高赢（Goodwin Procter）、Stroock & Stroock & Lavan、Davis Wright Tremaine也都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裁员。
对于律师行业而言，2023无疑是极具挑战性的一年，欧美经济衰退、外部环境恶化。美国经济从滞胀走向浅衰退，中国经济从筑底走向弱复苏[7]。当前部分美国大所的“裁员”、“冻薪”还仅是基于对市场竞争、成本控制等多种因素综合考量，主动求变的结果。
不过当下全球市场不稳定性加剧，大厦倾覆之前一定不会毫无察觉。结合美国经验，国内律所需要对于对市场业务结构变化的趋势进行有效识别、在实践中见招拆招；在面临的风险时，提前预警、并预设应对之策。若国内律所都能在多米诺骨牌效应产生之前，及时控制态势，防患于未然，多措并举的保持在全球市场竞争能力，那未来中国律师行业沿着中国经济的复苏轨道慢慢引领全球，仅是时间的问题。
注释
[1] 制度开门；《为何说是律师们塑造了美国？》最后访问时间2023年4月25日
[2] 刘桂明：律师是法治的基石——美国律师制度考察报告《民主与法制》2016年1月
[3] 律媒智库：《熊选国披露：目前我国专业法律服务人员388.6万人》最后访问时间2023年4月25日
[4] 成都夏虎律师《浅谈美国律师制度》，最后访问时间2023年4月24日
[5] 泽平宏观:《美国银行业危机冲击全球及中国经济》最后访问时间，2023年4月25日
[6] 汤森路透ALB:《国外律所一周综述：市场持续萎缩，裁员潮来袭；陷入麻烦的上市律所》
[7] 泽平宏观《站在新一轮经济复苏的起点上》，最后访问时间2023年4月25日
编辑 / 李媛媛Yoyo分类 / 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