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春自杀的妇女,强奸八旬老妪的少年…这,还是我熟悉的乡村百态吗?
“书米”们早,这是农历鸡年书单君第一次和大家见面。
上一期,我写了一篇特殊的“年度总结”:《好好珍惜,那些每天7点起床的疯子》(☜点击阅读),结果,后台涌进了几千条留言,虽然部分还没来得及回复,但大家写给书单君的话,我都看到了,种种信任和鼓励,也都记在心间。
今天是农历正月初五,不知“书米”们回家这几天,有什么见闻和感想?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今天,书单君想和“书米”们分享一本我在春节期间刚刚读完的书,《中国在梁庄》。
作者梁鸿,一位出生于1973年的女性写作者,中国青年政治学院中文系教授。
梁庄,是梁鸿的老家,位于河南省穰县。有一年,梁鸿在春节时回到梁庄,目之及,是淤黑的坑塘、坍塌的老屋、衰老的叔婶、被遗弃的村民……这是她的“乡愁”,却和大众对“故乡”的浪漫想象完全不同。于是,她决定将在梁庄的所见所闻,用文字记录下来。
梁鸿开篇先从自己的家族写起,写祖辈、父辈经历过的艰辛岁月,既有上世纪50年代末、60年代初的中国农村大饥荒(所谓“三年自然灾害”),也有如今的乡村新貌。不避敏感,不掩成就,是这本书的一大特色。
书的主要章节是梁庄人的口述记录,通过这些生动的讲述,你会看到昔日兴盛如今变养猪场的村校、留守照顾孙辈的孤独老人、抛弃学业无法管教的网瘾少年、用血拼杀“混出地位”的企业家、好吃懒做的老光棍……
这些故事,就如同我们回到故乡,父母在床头边、在沙发上、在厨房里、在酒桌上讲述的“人世变迁”。它并不遥远,甚至可以说就是我们身边亲友睦邻故事的翻版。
▲墓地里的昆生
梁鸿写亲友,写邻里,写官员。写混迹江湖的兄长,写思春自杀的妇女,写强奸八旬老妪的少年,写信上帝被夫责难的老人。读到震撼处,我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这是我熟悉的乡村百态吗?
事实上,抛离那些悲伤的故事,这是一本充满温暖笔调的返乡记实作品。它不乏动人的细节,也不乏生猛的个案。
比如梁鸿这样写她带着三岁的孩子给母亲祭坟:
母亲的墓地在村庄后河坡上的公墓里。远远望去,一片苍茫雾气,开阔,安静,有一种永恒之生命与永恒之自然的感觉。每次来到这里,心头涌上的不是悲伤,却是平静与温馨,有一种回家的感觉。母亲是我生命的源头,而那坟地也将是我自己最后的归宿。
烧纸,磕头,放鞭炮。我让儿子跪在坟前,让他模仿我的样子也磕了三个头。我告诉儿子,这是外婆,儿子问我外婆是谁,我说,是妈妈的妈妈,就是妈妈最亲的人。我们又如往常一样,坐在坟边,闲聊一会儿家里的事。
每次一到这里,大姐总是唠叨:“要是妈还在,那该多好啊。”是啊,“要是妈还在”,这个设想过无数次的场景,成为全家人永远的梦想和永远的痛。
看着坟头的草和鞭炮的碎屑,回想母亲的一生和我们曾经的艰难岁月,家庭的概念、亲情的意义总是在瞬间闪现出来。如果没有这些,没有故乡,没有故乡维系、展示我们逝去的岁月和曾经的生命痕迹,我们的生命、我们的奋斗、所有的成功与失败又有什么意义呢?
以前,我讨厌这样抒情味甚浓的文字。可是,当梁鸿通过驻村采访,把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故事记录在案之时,我有一种想写自己家族命运的冲动。
再比如,写到亲人,梁鸿采访了她早年混迹江湖、喊打喊杀、北漂帝都的哥哥:
1994年3月我又到北京。在北京不是闲嘛,咱们这里在北京倒票的多,咱也跟着人家倒两把票。一般的倒票都是硬插队,“哐哐”一扇,一骂,从气势上震倒对方,插到人家前面,然后,出来,让买票者加三五十块钱卖给他。有一次,插到一个成都市公安局的人前面,也不怕,你成都市公安局的,能在这儿执法?我也打过人——
在昌平(收容站)关了两天两夜,第三天点名往安阳遣送。武警闲得没事找这些人取乐,说,你,过来过来,说着,就扇这个人两嘴巴子。我悄悄骂:“日你姐,这算没地儿说理了。”被听见了,武警问谁,谁说哩,我逞英雄说:“我。”武警说,过来。往我头上抡了七八皮带,又狠狠踹我几大脚。叫我站军姿,挺胸,打一嘴巴子,抬头,再打一嘴巴子,再抬头。站有两个小时。打得我满脸是血。
送到安阳收容遣送站,也是进去就打,号里面的人也相互打。在路上,我们几个老乡商量好,进去先打,不然肯定只能睡马桶旁。在北京站钱已经被警察掏完了,到安陽收容站后,我们四个进去就打,把里面的人身上掏干净。把他们撵到马桶边,我们在门边。
这样个性的讲述,丝毫不亚于看底层黑帮片。但这就是发生在中国普通人身上的事。
整本书里最震撼我的,是少妇春梅的故事。
一个丈夫长年在外打工的乡村女子,刚刚结婚不久,丈夫就远走他乡谋生,数年未回音讯不通。电话,没有;去信,不回。于是在重重压抑之下,她自杀了。
也许有人会觉得,这是个为爱情而死的悲剧故事。然而,死者春梅的好友是这么讲述的:
她婆子妈说她是得了“花痴”,想男人想疯了。俩人吵架,她婆子妈当着村里人的面这样骂春梅,春梅脸上挂不住,干脆钻到屋里不出来。还真有点像,最后这俩月,春梅连活都干不成,神志不清。有好几次去地里干活,把闺女落在地里,自己回来了。也不烧火做饭,见了村里的男人就跑,好像谁要抓住她一样,看着都不正常——
大前天,不知道为啥事儿,春梅跟她婆子妈大吵了一架,吵完架之后,春梅上地里去撒肥料,回来才想起来撒错地了,把整整两袋化肥撒到别人地里了。她又跑回到地里,在地头转了好多圈,我看她神情不正常,一直跟着她。回来,眨眼不见,就喝敌敌畏了。你说,傻不傻,村里有几个男人不是在外面,都像她这样,大家还活不活?
一个年轻的小媳妇,日子过得不错,没有婆媳矛盾和家庭纠纷,居然就自杀了。这在梁庄人看来,是那么的不可理解。
在生存压力面前,个人的情感需要就这样被无视了,它被置于各种需求的最末端。
我想起了鲁迅。他在《祝福》的开篇这样写故乡:
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村镇上自不必说,就在天空中也显出将到新年的气象来。灰白色的沉重的晚云中间时时发出闪光,接着一声钝响,是送灶的爆竹;近处燃放的可就更强烈了,震耳的大音还没有息,空气里已经散满了幽微的火药香。我是正在这一夜回到我的故乡鲁镇的。虽说故乡,然而已没有家,所以只得暂寓在鲁四老爷的宅子里。
祥林嫂,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向我们走来。一个世纪过去,这样的人物,这样寥落的情景,在《中国在梁庄》里仍然发生着。而类似鲁迅《故乡》中“少年闰土”的形象,《中国在梁庄》里同样存在。
▲电影《祝福》中的祥林嫂形象。
梁庄的故事,并不仅仅发生了河南。它是近30年来中国农村式微、农民进城的一个微型缩影。
如果说发生在2016年春节“一顿年夜饭,上海女甩江西凤凰男”的虚假炒作,激起的是人们内心对城乡二元结构的无奈感慨。那么《中国在梁庄》,则是一部用实实在在的故事编织成的乡村变迁史。
梁鸿说,她写自己熟悉的故乡,好像有点为赋新诗强说愁的滋味,甚至有点故意找茬儿的意思,但她不愿意轻易把这些人生、这些生命样态归结为社会的问题。
她总以为,这里面蕴含着更为复杂、多义的东西,它不仅仅与政府相关,也与传统、文化、道德,与这块土地、这片天空、这片原野相关,它与已经深深扎根于土壤中的几千年的民族生活息息相关。
在外奔波一年,很多人形单影只,举目无亲,为更好的生活打拼着。春节假期,我们跋山涉水,千里还乡,回到家,我们可能有喝不完的酒,见不完的人,唱不完的歌,也希望大家有耐心听父辈讲讲那些静水流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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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回来,每一次离开。故乡,都是我们永远的爱与痛。
春节前,书单君发起了一个特别的摄影作品征集活动,邀请大家在假期用手机或相机,记录下你眼中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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