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酸检测逐步退出，但“眼镜蛇效应”依然值得反思
前段时间，网络上流传一篇讲电脑病毒的文章，说因为付费杀毒软件的出现，电脑病毒没减少，反而越杀越多，里面提到一个词叫“眼镜蛇效应”。
这稿子引发了很多人的共鸣，点赞都好几万。
其实这文章讲的东西挺有道理，不用说，大家也是因为联想到了当下某些第三方核酸检测机构频频造假的事，并感同身受，才给这篇文章点了几万个赞。
书单君觉得，这事没必要遮遮掩掩，批评核酸公司造假，并不是否定过去或当前的防疫政策，只是提醒，某些蛀虫可能钻政策空子损公自肥。
现在随着病毒毒性减弱，国家的防疫政策也做出了调整，以后“非必要不做核酸”会成为主流，但是依然有必要反思某些不良核酸公司的“作妖”，即使以后不再做核酸了，也有必要总结经验教训。
#01
什么是
”眼镜蛇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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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镜蛇效应”这词很多人估计还不知道什么意思，书单君简单复述下。
这词最早源自殖民时代的印度。
当时殖民印度的英国政府，推出了一项减少德里泛滥成灾的眼镜蛇的政策，根据政策，民众每打死一条眼镜蛇，就能到相关政府部门领取一卢比的赏金。
一开始，这项政策很有效，贫困的印度人民热情高涨，德里的野生眼镜蛇很快就减少了。
但是随着政策的继续推进，这事就慢慢变味了。
野生眼睛蛇更不好找了，也更难抓捕，所以“聪明”的印度人民就开始自己养殖眼镜蛇，以替代野生眼镜蛇，来换取政府赏金。
英国殖民政府很快发现了这一情况，立即取消了奖赏制度。
如此一来，那些饲养了大量眼镜蛇的民众，一下子就断了赚钱渠道，眼镜蛇也变得一文不值，于是就把这些蛇全给放了出来。
如此一来，德里的眼镜蛇再次泛滥成灾。
出于良好愿望的政策，实施后，结果事与愿违。后来经济学家就把这事称之为“眼镜蛇效应”，用来形容政治或经济中的一些错误的刺激机制。
在企业经营中，也会出现类似的现象，即当公司奖励某些狭隘的指标时，无意间就使得某些长期计划被忽视。
所谓的“眼镜蛇效应”，在公共政策当中是非常常见的，有些甚至还变成了难以祛除的痼疾。
最典型的案例，是德国的福利救助制度。
话说德国统一后，德国政府为了规避政府机构的官僚主义和低效率，曾把一部分福利救助工作外包给了私营机构。
这些私营机构一旦取得政府认可，就会被认定为公益组织，享有免税待遇，当然机构盈余资金不能私占，必须继续投入到救助事业中。
机构“活”下去，主要靠发掘更多需要“被救助的人”，然后向政府申请拨款。
这个制度设计，看起来天衣无缝，按计划，随着救助的深入，社会上需要“被救助的人”会越来越少，但实际的效果是，这些“被救助的人”都被这些私营福利机构发展成“顾客”，越救越多了。
所以自德国统一以来，德国有学习障碍的人增长了66%，精神疾病人数增长了130%，而现在95%的德国人一生中总会有一次被各类私营救助机构发展成“顾客”。
需要救助的人越来越多，是因为德国社会经济发展受阻，人民生活水准下降了吗？显然不是。
核心原因，就是这些私营救助机构，为了获得更多的“顾客”，拿到更多的政府拨款，一次次费劲心机地放宽救助标准。
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比如，一些儿童，原本只是在学习中遇到点小困难，却被这些救助机构轻易地贴上“学习障碍”标签，接着就可能被送入特殊学校学习，而成年后，因为被贴了标签而难以进入正常的劳动力市场。
按规定，政府拨的款，是不允许进入私人荷包的，私营福利机构即使有盈余，也需要继续投入到福利救助事业中，所以那些花不完的钱就被这些福利机构用于兴建更多的大楼、购置更先进的救助设备，招聘更多的工作人员。
结果就是，在过去的多年时间里，德国的救助产业的发展速度，超过德国经济发展速度7倍有余，直接从业人员达到700多万，间接靠福利制度谋生人员超千万，相当于德国汽车、建筑、采矿、钢铁等行业的从业人数的总和。
而且，直接在福利机构兼职的议会议员也超过了总议员数的35%，比执政党还有权势。这就导致，即使某些德国高层有意废除这项明显陷入“眼镜蛇效应”的福利救助制度，也会极其困难。
如今，德国一些地方政府财政收入的40%都被各类救助机构吸走。
而这也是德国的难民政策，相对其他欧洲国家，显得更加“仁慈”的原因——因为这些难民，是各类救助机构的“优质客户”，而主导难民政策的人，又都是靠福利救助机构赚钱、谋生的议员。
到这一步，德国的福利救助制度，实际就不仅仅是陷入“眼镜蛇效应”了，而是进入了某种死循环，对于德国政府来说，它实际已经成了“长”在身上不断吸血的藤壶，想甩都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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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述论述可知，这“眼镜蛇效应”，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但值得注意的是，批评“眼镜蛇效应”，也有两个不同方向，就看批评者的立场是什么了：
立场一，批评英国殖民政策愚蠢。
立场二，批评饲养眼镜蛇的印度人自私。
第一个立场，一般是秉持理性人假设的经济学家。
在这些经济学家看来，人人都是理性人，都是逐利的。因此，逐利不可怕，也不是什么道德瑕疵或缺陷。
所以那些拿着自己养的蛇去换钱的印度穷人，在经济学上没什么错，换做任何一个理性人，都会那么做。
错的是政府实施的政策，奖励机制错了，错误地引导了人们的逐利动机。如果政策合理，逐利动机，可以创造出繁荣的经济。
第二个立场，一般是持道德批判的哲人。
在这些哲人看来，人性有善恶之分，道德水准有高低之别。所以一个善良的、道德水准高的人，是绝不会干出那种用饲养的蛇去换钱的事的。
国家的政策意图是好的，只要每个人都自觉一点，政策就不会出现问题。
两种立场，批评的对象是不一样的，但在书单君看来，两种立场都有一定道理，在利用“眼镜蛇效应”这词反思核酸检测这事时，需要综合考虑：
一项政策制定之初，的确要首先考虑到人的逐利性、自私性，并在实施过程中加入监督机制，否则就很容易陷入“眼镜蛇效应”。
但政策实施过程中，经常也会有一定的客观限制，所以不得不求助个人或私营机构，而且没法做到全过程监督，这就要求，参与其中的个人或私营机构，必须有一定的道德自律性。
以核酸检测为例，经常是大规模推行的，而且要的时间比较急，一般是今天检测，明天早上就要结果，这就决定了政府或国营机构很难单独完成，必须依赖第三方核酸检测机构，而且也没法做到全过程监督。
网上有一种说法：
认为咱们国家的核酸检测机制，因为引入了监督机制，而且依然是以非逐利的政府机构主导，第三方检测机构很难作弊，因此也不可能遭遇所谓的“眼镜蛇效应”。
对于这个说法，书单君不太认同，而且有必要提醒的是，反思一项政策是否容易陷入“眼镜蛇效应”，并不是要全盘否定它，只是为了让政策更完善。
现在一提到第三方核酸检测机构造假，很多人就咬牙切齿，但我知道，一般人可能并不清楚，第三方核酸检测机构是没有资格决定核酸阳性的，核酸阳性是由地方卫健委和疾控中心判定的。
严格的流程是这样的：
核酸检测机构进行混检、采样，如果混检出现阳性，就把结果通报给卫健委和疾控中心，再由疾控中心派出专人，对混检人员进行单独采样、复检，以确定谁是真正的阳性。
疾控中心复检的同时，第三方核酸检测机构也会同时进行复检，但必须换实验空间、换样枪、换人、换两个工厂家的试剂，并由双人同时做。
最后，由疾控中心对照复检结果，并确定阳性。
如果严格按照这个流程执行核酸检测，那逐利的第三方核酸检测机构，应该是很难在检测中造假的，因此也有人据此认为，我们的核酸检测政策，不太可能出现“眼镜蛇效应”。
但是我们前面也说了，核酸检测程序虽然原则上确实可以防“眼镜蛇效应”，但在实施过程中，检测范围太大、时间太急，所以也就很难保证每个机构每个人都会严格遵守程序。这是一方面。
另外一方面，也还需要考虑到以下事实：
第一，根据媒体报道，有些政府人员本身就靠不住，甚至收受了一些私营核酸检测机构的贿赂。比如北京某防控机构官员，不就因为这事而被查吗？
更糟糕的是，有些第三方核酸检测机构，经常是在疫情爆发前几天就匆忙成立的。这种机构，很难保证它不是某些蛀虫私相授受的结果。
在这种情况下，检测也好、复检也罢，即使有政府机构介入，也就很难保证次次准确，很难排除人为动手脚的可能。
第二，检测、复检确实有严格的程序，这没有问题，但在过去三年中，也出现过在检测之外搞事的案例。
比如，前段时间有些地方，就曾经曝出过，核酸检测人员本身就是阳性的情况。如此一来，这些人本身就是在“放毒”而不是在“防毒”。
换句话说，虽然检测、复检本身很严格，但也不能排除这些第三方检测机构利用其它手段搞“眼镜蛇效应”。
第三，在核酸检测这事上，所谓“眼镜蛇效应”除了体现在恶意放毒、造假增加阳性外，也有可能体现在某种消极态度上。
比如，这三年来，大家都有个感觉，就是核酸检测，从最初启用到现在，就一直没有什么改进，其精确性一直很难保证，以至于，随着病毒变得越来越“狡猾”，核酸检测的次数也不得不随之成几何数增加，变得越来越“愚蠢”。
有些地方，甚至出现过“一天两检”、“一天三检”的荒唐情况。
那问题来了，为何三年过去了，我们的核酸检测的精确性还是那么低？第三方核酸检测机构，在接单、做生意的同时，有没有哪家机构真正去研究提高核酸检测精确性、从而减少核酸检测次数？
说实话，从逐利动机来看，他们是没有动力去提高核酸检测精确性的，相反，检测越不精确，检测越频繁，时间拖得越长，对他们越有利。
总之，无论检测程序如何严格、完善，确实很难在具体实施过程中避免“眼镜蛇效应”。
我们提醒核酸检测中的“眼镜蛇效应”，并不是说所有核酸检测机构都不值得信任，只是说，在政策执行过程中，考虑到这种效应，比完全忽视它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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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卫健委的数据，截止今年4月中旬，我国开展新冠病毒核酸检测的医疗卫生机构达1.31万家，检测能力每天可以达到5165万管。
很多人可能也有感觉，尤其是今年以来，做核酸的次数成爆发式增长。与此同时，各种媒体公开披露的核酸检测中的违法违规问题也越来越多。
11月29日，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新闻发布会也曾披露：
“今年以来，北京、安徽合肥、河北石家庄、河南许昌、内蒙古等地对发现的检测机构违法违规问题，进行了严肃处罚。有的违法机构和个人还被追究了刑事责任。”
根据封面新闻统计，今年以来至少有11家核酸检测机构涉违法违规被通报，其中7家机构涉事人员被立案侦查。
其实除了上述公开披露的违规违规的核酸检测机构外，还有一些类似“核酸阴性可以随便转”、“核酸机构放毒”等恶劣传言。
这些传言很难一一证实，但无法否认一个事实，即过去三年尤其是过去一年，核酸检测机构问题太多了，民众抱怨也很多很激烈。
以至于很多人都在传：核酸不止，疫情不停。11月29日，《人民日报》也发表评论称，“核酸乱象不止，疫情永无宁日”。
出现这么多问题，不反思是不行的。
大部分出问题的核酸检测机构，基本都是所谓的“第三方核酸检测公司”。换句话说，就跟德国的私营福利救助机构、抓蛇的印度人一样，都是政府激励机制下的“打工人”，背后的核心动机是逐利。
核酸检测次数增多的情况下，这些机构也就难免鱼龙混杂，出现问题也是很难避免的。
关键是，核酸检测如果是政府统一组织的，一般实施“政府出资、个人免费”的政策，而且多半是“应检尽检”的，这就给了某些核酸检测机构“躺着赚钱”的机会。
如果这些第三方机构的目的是逐利，那他们当然希望检测的次数越多越好，检测的时间延续的时间越长越好。而且，他们也不会有动力去改进核酸检测的精确性。事实上，核酸检测越不精确，他们越容易浑水摸鱼，越能赚到更多的钱。
当然，我们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不是说，所有第三方核酸检测机构都有问题。
只是，政策制定和实施多点“小人之心”，其实还挺有必要，相对的，“我是为你好”的一厢情愿的良善愿望，恰恰容易得到相反的结果。
就在书单君写这篇文章之时，国家发布了新的防控政策，这预示着，咱们国家的防控要进一步优化了，核酸检测也会进一步减少。
整整三年了，书单君在这祝福大家在未来的日子里多保重身体，健康平安，也愿政策良善而理性，愿天下无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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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书单君
主编：左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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