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大灾来临之前，我是这样被日本媒体忽悠的
来，咱们换个角度看事件
文/ 贺宁
最近因为武汉肺炎闹得很凶，回忆当年SARS的文章也越来越多。我虽然是北京人，但是没有经历过SARS，那一年我刚好在日本工作。
因为要准备接太太来，也租了新房买了家具。下班回到家就开始一边各种收拾一边看电视。那会儿日本的媒体也报道SARS，但是毕竟是“国际”新闻，并没有中国国内那么铺天盖地。电视里谈论更多的反倒是说东京一年内很可能要经历一场巨大地震。
我当时看到后很紧张，因为那会儿刚来日本不到一年，虽然遇到过不少次地震。但震级都很小，两三级左右。身边的日本同事连眼皮都不抬，继续工作。而电视上说的所谓8级以上的“直下型地震”听起来还是挺吓人的。不光如此，NHK还特别强调了很久没有爆发的富士山到时候也很有可能爆发。NHK是日本最权威的电视台，相当于中国的央视。NHK都说要地震了，应该是真可能要地震了。
我妈曾说，我小时候有一个很突出的优点，就是怕死。一边是为半年后太太来东京作准备，一边又是说一年内要有大地震，我也是紧张的不得了。一到星期六日就去查各种防灾的资料。
我所住的的房子是1989年建的，据资料显示日本80年代以后的楼房基本都可以抗10级左右的地震。这让我安心不少。但是没几天看电视，NHK又说了，地震中多半死伤都是家中家具倒伏造成的。如果想防止倒伏，需要把家具固定在墙上或者摆放支架。我就跑到家附近的Home Center去买铁丝，各种工具，星期六日在家里叮叮当当，把容易倾倒的家具都固定了一遍。
NHK好像也知道我的工程基本都完工了，又开始在电视上说，地震后因为电力大规模停止，交通陷入瘫痪，物流完全停止，所以很可能原地留在住房内忍饥挨饿等待救援。停电后，自来水就会停止，所以饿肚子不要紧，要是缺水就完蛋了。我就又跑到到Home Center去买储水罐。储水罐基本有Jeep的备胎那么大，最下面有一个水龙头方便接水。足够我和太太两个人一个星期的用水量。我那会儿没有学车，这个大玩意儿我就一手拎着，一手扶车把，从Home Center骑车几公里拎回了家。
一回家说看会儿电视歇会儿吧。NHK又开始说了，地震可能会发生在冬季，物流瘫痪了，加油站里没有柴油可以取暖了，然后因为停电，电暖器也变散热器了，要准备个人的避难包，里面有吃的饼干，还有御寒的反光斗篷，手摇电筒，收音机。。。。。。行行行，我买，我买还不行么。。。。。。
等我太太来的时候，我家的防灾等级不说东京第一吧，基本也是全楼第一了。后来还买了灭火器。。。我也基本被NHK给吓皮了，爱怎么震怎么震吧，反正我都预备了。
但是！但是过了一年，啥动静木有！
虽说咱不是盼着来次大地震吧，但这NHK你丫说话也太没谱了。不但是过后一年没有大地震，到现在17年了，我都回北京了，这只靴子还没掉下来呢。
因为中间日本东北311大地震后，NHK又补刀，说这次东北大地震和我们说的东京直下型大地震是两码事，大家不要放松警惕，请继续等那只靴子掉下来，到现在又等了8年。
虽然没跟太太说，但是我心里这骂，那么多正经八百儿的男女主持人往电视里一坐，怎么就满嘴跑火车呢？这在我们中国你们这叫造谣传谣寻衅滋事，会被抓的好吗。嗯，也有可能日本这个电视台被境外敌对势力控制了。原来在国内的时候看他们抹黑中国那么起劲儿，都觉得他们亡我之心不死啊。原来他们对本国更狠！
不过几年后，我一下理解了NHK。那一年太太也来东京很久了，岁月静好，只是时不时吵架。那天星期日，我俩正在家里吵得起劲。新潟发生六级地震，波及到东京。虽然只有六级，仍然震感强烈，我俩瞬间达成了停火协议----那可能是我太太唯一一次没有赢的架。
晃动剧烈，我们都没法站立，几乎是爬到厕所的，等到了厕所，地震也基本停了。屋外的煤气报警器响，我定了定神儿，跑到门口，打开维护房，看到煤气表响的地方上写了一行小字：“地震的时候会自动关闭并发出警报，请地震过后按这个按钮恢复通气”。回到房间里，所有的家具都没有倒伏，大穿衣镜歪在一边，被我当初钉着的铁丝牵着而没有掉到地上，要是掉下来这会儿肯定满地都是碎玻璃了。这是六级且不是震中，不知8级以上会是多强的地震。
这个时候我才开始理解日本媒体的用意：我们每个人平时工作那么忙，灾难似乎离我们非常远，如果没有人把一场可能20年都不会发生的灾难给你用各种CG，各种推演展现，你会真正的去重视么？你会跑那么远的路买那么一个一辈子用不了几次的大水箱么？而这个行为很可能会救你全家！
这也可以让我们反思，到底媒体的角色是什么？宣扬好人好事确实是一方面，但是更多的，更可能受到关注的是一种警示，一种预警。在灾难发生前发现灾难的萌芽，在灾难发生后找到灾难的各种根源分析，改进后续的社会行为。而我们中国人管这个叫“乌鸦嘴”，“负能量”，不到灾难发生，都不愿最先说出那个最糟糕的情形。
但反过来中国人又是最宽心的。灾难发生前对灾难缺乏恐惧和敬畏，灾难后又过度的恐慌。这样并不全是媒体的责任，中国的文化也有这个倾向。我们经常说要给大众知情权，而精英和媒体一听到“权”就比较警惕，感觉这一放“权”会不会乱？但其实权利的背面是责任，不及时的把这些责任交还给大众，最后出了事情，这责任岂堪重负？有的不但不交还，还把帮他们卸掉责任的人抓起来，说他们造谣。
圣经里有句话说“你们必须晓得真相，真相必让你们得以自由”。实际上日本媒体它也是一种维稳：我都告诉你了，掰开了揉碎了告诉你利害关系了，我都给你充分的自由了，公司也好，个人也好，若还不去未雨绸缪就只能怪自己了。但这种维稳从效果来看是双赢的，媒体没有成为背锅侠，民众也没有遭受损失。中国文明程度发达如今天，是不是也需要这样的舶来品？正如当年的肯德基，可口可乐？
我每次搬家，那个储水罐都是个累赘，没法放到标准纸箱里，放外面又怕压。我太太经常用它浇花，但是为了能保证淡水储备，浇完花我还得把它蓄满，离开日本的时候它又成为名副其实的”粗大垃圾“，花了200日元才处理掉。嗯，可能NHK是他们家的托儿，但是比起人寿保险，是不是更超值更有意义呢？
老贺的文章让我想起“狼来了”这则寓言。
喊狼来了的人，会有爱撒谎的小孩儿，也会有目光如炬的领导者如任志强，还会有想浑水摸鱼的小人如敌对势力。“狼来了”能不能喊，该不该喊？谁来喊，喊多大声？听到的人该怎么回应？为了更好的社会秩序，这些可以讨论。
而绝不应该发生的，是明明看见狼来了，看见狼吃人了，先一棍子把喊“狼来了”的人打晕，然后跟大家说：别怕，这是吉娃娃，可控可防可治疗。
公众号内回复"2003"，可以瞻仰一下最新殉职的文章«2003，老板给我上了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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