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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茶

2016-08-25 巴陵 下午茶品读

图:网络

结婚一年,还没见过岳父,两家都在抱怨。春节来临,不得不停下手头工作,打点行李去甘肃。选择见面礼时却有些为难,平时只知道岳父喜欢喝茶,又不知道他喜欢啥茶,虽托亲戚带过一些茶叶给岳父,却没有回声。我以为生活在西北,都喜欢喝茯茶之类的浓茶,断然买了些味重的沱茶、乌龙带去。

到岳父家,没见有茶壶等物,岳父岳母喝白开水解渴。我呆惯了办公室,养成了喝茶的坏习惯,工作清闲时,喜欢泡杯茶享受生活,悠闲的端着茶杯上网聊天,打发多余的时间。我在客厅厨房巡视半天,没有找到茶叶,又不好问岳母。妻子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见我晃来晃去,知道我在找东西,就问我要什么?我说想喝茶,岳母马上说:吃了饭,要你爸给你蒸一碗就是。我听了很纳闷,茶怎么能够蒸着吃呢?

吃完中饭,我把餐桌收拾干净,岳父就钻进厨房,久久不出来。岳母组织我们下午散步,大家都准备好了行装,只有岳父还呆在厨房,我在厨房门口转悠几次,不见岳父动静。最后,我走进厨房,问:爸爸,你在忙什么?他说:蒸茶。又揭开电饭煲的盖子给我看,锅里开水沸腾,中间的搪瓷碗盛着半碗红糖水,每片茶叶都舒展开来。

散步时我想:茶叶开水蒸腾后,茶的清香被带走,剩下的是泡出来的茶水,茶水一定苦涩味淡。西北人是不是都喝这种茶水?我把这个想法与妻子说了,一旁的岳母说:这是你爸的鬼方法,别人用茶杯泡茶。岳母笑了笑又说:你爸还吃茶叶呢!

散步回家,岳父端出蒸好的茶,问我和妻子喝不喝。我不敢喝,摇了摇头。说实话:我喝茶,一不是品,二不需要茶碱的刺激,只想享受茶叶的清香气息。妻子直摇头,又不敢骂岳父的不是。岳父端起碗,一仰脖子喝光,露出一副幸福的笑脸。岳父把茶叶刮到一起,再塞进嘴里,边嚼边露出得意的笑容。岳母开玩笑的说:你们看,又开始“牛饮”了。我感觉岳父很奇怪,与普通人的思维和行动都不同。

后来,我慢慢了解到:岳父随年龄的增大,消化功能减退,常喝茶可以促进消化,减少胃胀。岳父当兵出身,文化层次不高,退伍分配到西部支边,生活没有讲究,造成了他后来的个性。岳父习惯成了自然,有空闲就蒸茶,这样生活了二十年。

我偷偷的从岳父茶碗里倒了一小杯茶水,躲在厨房里喝,茶香味虽然不浓郁,也不失清香之美,茶水微苦,还有股甘甜。回湖南后,常给岳父买些清淡的茶叶,嘱咐他用开水泡服。

两年后,我工作调动,常与喝茶卖茶生产茶的朋友在一起,认识品茶的人非常多,朋友们知道我品茶,偶尔送两包样品茶让我尝尝,我总舍不得喝,就留给岳父,让他尝尝新鲜茶叶。岳母常唠叨岳父:这是好茶,不要浪费了。

后来岳父胃不舒服,妻子就常给岳父去电话,要他少喝浓茶,多喝白开水。今年春节,我到四川探望岳父,他喝的茶叶少了,也学着用杯子泡茶品。我却觉得少了些什么,又不知道到底少了什么,总在心里琢磨。

节选自《一箪食,一瓢饮,四方味好》


@巴陵,美食旅游专栏作家。出版有《秋声高处》《村庄敞记》《尝遍大中国》《一本书吃遍中国》《湖南宙旅游志》等著作,主编有“中国报纸副刊第一编辑丛书”等十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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