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传》开播14年：主演们江湖悲喜里的那点事儿
The following article is from 人物刊 Author 陈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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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武林外传》主演与导演尚敬
《武林外传》开播14年，至今依旧是我们的“下饭剧”。时间过去十余载，世道变了又变，唯独它一直被标榜为国人喜爱的江湖喜剧，无可超越。
剧里那群失落的江湖人，聚集在一起，哭哭笑笑，一起抱团取暖的场面，给戏外的一群“江湖观众”带去无数的感动。
《武林外传》的出世，并非魔幻。
2002年，27岁的宁财神同44岁的尚敬坐在一起喝酒，聊的话题事关一个新剧本，题材非常宏大，全是江湖侠客。
两人越聊越起兴，推杯换盏中，想法逐步成型。他们构思的，就是4年后诞生的《武林外传》。
彼时，宁财神与尚敬刚合作完《都市男女》与《青春快车》。
策划案筹备了一年多，2003年，宁财神才正式开始写《武林外传》的剧本。
那时，每天靠着三包烟、两大壶咖啡提神的宁财神，还没有想到他孕育的剧本，会成为一代人记忆的经典。
当时他能想到的，只是一句恰到好处的台词和一个合理精彩的剧情，能赚到房子的还贷钱，仅此而已。
时光冉冉，14年过去，如今戏中人与戏外人都有了不同的人生走向。
摇摆着时光机，回到18年前。
2002年，姚晨还是一个刚从北电出来的新人。
陪同学去试戏《都市男女》，结果同学没选上，她一眼被导演尚敬挑中。
不承想制片人说姚晨实在太难看，不能留。尚敬在最后关头挺身而出，拉了姚晨一把，拍着胸脯向制片人各种保证，这姑娘肯定演得不赖，姚晨才得以留下。
“苏青青”戏份虽不如主角，但对于一个新人来说，绝对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图/《都市男女》剧照
对于另一个新人来说，他也很珍惜这次出演的机会。
他就是《武林外传》中吕秀才的扮演者喻恩泰，也是《都市男女》里李汤姆的扮演者，扮演一个精通电脑的傻乎乎的男孩。
两个新人都没有太多表演经验，可有一样相同：都肯卖力。
图/《都市男女》剧照
喻恩泰是娱乐圈里少有且过硬的学霸。
参演《都市男女》的前半年，喻恩泰刚获得牛津大学全额奖学金，学了一个学期的《莎士比亚》戏剧。回来不久，就投入到《都市男女》的拍摄中。也算是幸运，前脚从英国回来，后脚就能过过滚烫的戏瘾。
喻恩泰对演员这个职业向往太久了，从初二萌生这颗种子，已经足足十余年。
这一切还得从喻恩泰初二的某次考试说起。
有次考试，喻恩泰得了第一名。他父亲从此认定他是一块学习的料，要他加强学习，还把电视锁了起来，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给他过过眼瘾。
小孩子都有种强烈的好奇心理，越是看不到的东西，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想要。
喻恩泰特别期盼过年，那是他唯一放松的时候，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双眼就像被粘住了似的，盯着电视挪不开。他总觉得电视里有某种神秘的东西，而那神秘的东西有很浓烈的磁场，能把他深深吸进去。
高考那年，本该报考清华北大的喻恩泰，选择了上海戏剧学院电视艺术系。
▲喻恩泰毕业照
与姚晨和喻恩泰不同，《都市男女》里东北男孩Jerry的扮演者沙溢，在此前已演过《上错花轿嫁对郎》《炊事班的故事》等几部当时很火热的电视剧，算得上一个观众辨识度高的演员。
沙溢与尚敬的缘分更早。
尚敬早前执导的《炊事班的故事》里，有一个角色叫“帅胡”，本来另有他人出演，但那人在外拍戏，回不来，这机会就落到了与尚敬有过一面之缘的沙溢头上。
此前沙溢从没接触过喜剧，甚至连喜剧是什么他都不太知道，拍摄对他来说有些难度，本来事先定好的三十句台词，因为不顺溜，最后被删减到只剩下4句。
图/《炊事班的故事》中的沙溢和范明
一路磕磕绊绊，最后也算顺利把剧啃了下来，给观众留下一个朦胧印象。
《武林外传》剧本出炉时，白展堂这个角色让尚敬一下子就想到了白净阳光的沙溢。
几个年轻人最初的一次合作，给两年后《武林外传》的拍摄埋下伏笔。
《武林外传》剧本出来后，《都市男女》里的苏青青变成了郭芙蓉，李汤姆变成了吕秀才，Jerry变成了白展堂。
《健康快车》里的严文秀则变成了风情万种的佟湘玉。
闫妮刚拿到“佟湘玉”这个角色时，33岁，刚结束一段长达十余年的婚姻，独自抚养年幼的女儿。“经历人生的大转折，却演了一部大喜剧，这就叫痛并快乐着。”
▲佟湘玉剧照
闫妮太渴望这部戏了。她跑去跟尚敬说，只要是主演，拍什么都行。
她拿到的剧本只有前几回，没有看太懂，也不觉得有多好玩，演的时候云里雾里，每天像上下班一样，按点打卡，到点收工回家。
演了几集后，她渐渐摸到点门道，越来越投入。本来是懵懵懂懂的一个，最后却变成了最努力的一个。
《武林外传》一共拍摄了八个月，闫妮每天都在揣摩自己的台词，不停地练习，自始至终，从来没有松懈过，永远保持着一种投入的状态。
图/《武林外传》剧照
剧组是大写的穷，总投资只有2000万，经费有限，拍摄场地十分简陋，布景的场地在平谷飞龙的山沟里，来来回回就是一个“同福客栈”，衣服换来换去只有那几身。
尚敬有点儿犯难，毕竟片子要出好，资金也要控制好。
没办法，只能在道具和演员酬金上控制。群演都是剧组人，加起来不到十个。为了不被看穿，不停来回调换位置。
图/《武林外传》花絮
吃喝场景特别多，几乎都是真吃，资金短缺，只得把主演们的盒饭算上。片场离住地几百米，吃住都在一起。
剧里元素很多，尚敬一改中规中矩的风格，摒弃普通话，一律改用家乡话。
然后就有了佟湘玉的陕西话，白展堂的东北话，郭芙蓉的闽南话，吕秀才的上海话和英语，燕小六的天津话，邢捕头的山东话。全国方言一锅烩一起，形成了一条生动有趣的搞笑链。
导演对拍摄有要求，编剧对演员也有要求。
白展堂为角色减重20斤，李大嘴为角色增重30斤。
▲李大嘴
吕秀才最惨。
拍之前，编剧告诉喻恩泰，他演的是一个饱肚诗书、博古通今的秀才，必须什么都懂。为此，喻恩泰下了一番狠功夫，熟读了《论语》《诗经》，还特意买了李泽厚的评论版。
当他满怀信心出现在剧组的时候，却又被告知，他学习的这些内容全都用不上了，这就让怀才不遇的吕秀才一下子活灵活现起来。
▲吕秀才
2005年7月，《武林外传》完成所有拍摄。
2006年初，《武林外传》与春节联欢晚会同时播出。尔后，在全国各大电视频道相继播出。
没有宣传发行，却几乎在家家户户霸屏，收视率居高不下。
那时，没有人知道这部戏在观众心里的分量，每个人只管铆足了劲儿来演。
▲《武林外传》发布会
彼时，距离中国第一部喜剧时隔13年。
1993年，《我爱我家》横空出世，那一年，被称为中国情景喜剧元年。
2006年，《武林外传》把情景喜剧的热潮再次推到高峰，成为许多人心中的“最后的情景喜剧”。
《武林外传》虽然取得了决定性的成功，折射到各位主角上的光芒，似乎强弱不一。
姚晨因为《武林外传》彻底告别了群演身份，她的新外号变成了“内地吴君如”“女版周星驰”。
后来她接拍了收视率颇高的《潜伏》。
如果说《武林外传》是她的试金石，那么《潜伏》则是她稳定影视界的强力之作。
《潜伏》里的翠平，是她“精雕细琢”出来的。为了“翠平”，她大量去了解抗战时期的背景，还特意淘了一个“翠平”要用的旱烟袋。后来又怕拿捏不准人物，临拍前几天，又跑去横店附近的农村体验生活。
一系列打磨，最后出来一个“一身粗布褂子，黑黝黝的脸庞，经常盘着腿抽旱烟，土里土气的乡下丫头”。
姚晨就是翠平，但翠平不是姚晨，翠平就是她自己。她把翠平这个人物演得太有灵魂了。
《潜伏》开播后，观众大呼过瘾，希望等待续集。姚晨凭借这部剧，彻底大红大紫。
图/《潜伏》剧照
一个一直以来被称为“丑小鸭”的人，经过各式各样的历练，一跃成为“天鹅”。
时代选择过她，她同样也选择过时代。
事业上小有成就，但很快就遭遇了婚姻上的滑铁卢。2011年，姚晨与大学同学凌潇肃结束了7年的婚姻。
与凌潇肃离婚，外界充斥着争议，时间最能考验人。
从《武林外传》到《潜伏》，再到《找到你》，时隔12年，什么都变了，又什么都没变。疯疯癫癫的“郭芙蓉”，装疯卖傻的“翠平”，“蓬头垢面”执着的“妈妈”，姚晨一直走在演绎道路的最前端。
姚晨走红的同时，另一边的闫妮也好运连连，诸多重量级电影电视奖项她拿到手软。同行王学圻评价闫妮：“身上有一种难得的真性情，对每个角色都愿意下狠功。”
▲闫妮旧照
在遇到“佟湘玉”前，闫妮跑了十年龙套。《武林外传》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2006年，闫妮跟随剧组去湖南大学演小品，演到一半，台下忽然有观众大喊闫妮的名字，闫妮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火了。
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戏路。
2007年，闫妮出演《大明王朝》裕王李妃。
图/《大明王朝》剧照
2009年，出演《北风那个吹》。
《北风那个吹》是闫妮演绎生涯里比较重要的一个戏，这部戏让她拿到了中国电视剧飞天奖和金鹰奖两个奖项，同时闫妮饰演的“牛鲜花”也是唯一一个被载入中国电视剧历史年鉴的女性角色。
图/《北风那个吹》剧照
闫妮特别会演戏，演什么像什么。用她老师的话说，虽然长得特别普通，但正因为这份普通，人物塑造力要比其他人更强，路子更宽广。
几年功夫，那个被宁财神称为“离婚即老了十岁”的闫妮，脸上再也看不到一星半点的“颓败”。
曾经39岁“高龄”的“谋女郎”、被老师称为“长相太普通”的人，一路星光闪闪，真正为自己谋得了一片敞亮的天空。
被《武林外传》带火的，还有沙溢。“白展堂”的形象深入人心，沙溢彻底大火，几千名影迷争相要去剧组探班。
在那之前，他一直处在事业的低谷。演员最怕有能力却没机会，沙溢也怕，怕机会不垂青他，怕星路暗淡，直到“白展堂”的出现，才松了一口气。
可成也“白展堂”，败也“白展堂”。
《武林外传》后，沙溢再也没有拍过情景剧。他年轻，不该过早地背上喜剧演员的标签，仅仅一门种类，过于单一，表演受到了局限性。
他在最火的时候，不计后果地撕掉了“喜剧演员”这四个大字。
那四个字，单独拎开了看，不见得有什么，但放在他身上，尤其是在刚走红的时候，这是一个很不容易做出的决定。很多人火了会因此竖品牌，立形象，趁机赚钱，但沙溢没这么做，而是拍拍屁股转身离开。
▲年轻时的沙溢
但现实并没有那么简单，他和早期的姚晨、闫妮一样，被外界定义为谐星。谐星是拍不了正剧的，观众不会认可，投资人更不买账。
沙溢拼命想甩掉“白展堂”这个角色的包袱，但实在太沉重了。他不希望别人提到沙溢，想起的就是“白展堂”，沙溢是可以属于任何角色的，不单单只是“白展堂”。
为此他付出不少，别人挑角色，尽量往好的挑，但他挑角色，只要有得演就行。至于是男一男二还是男三男四，他不太在乎，他在乎的，是尽早卸掉包袱。
2006年至2010年，沙溢拍的几部片子依旧没能走出老白的影子。一直熬到2012年，才彻底摆脱一直紧紧粘着他的包袱。
2012年，沙溢拍了《王的盛宴》，饰演相国萧何。这个角色，可以说是帮助他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从人物造型来看，身上看不到一点“白展堂”的影子，不说是“白展堂”，就连沙溢自己的影子都完全剔除了。
▲在《王的盛宴》中，沙溢饰演萧何
《王的盛宴》让他一举获得中国电影表演艺术学会奖，还被赞为“一个可以驾驭多种角色的演员”。这是沙溢想听到的话，也是他一直为此付出努力的回报。
角色成功了，但作品却没火起来。为此，沙溢有自己的说法，他说每部作品都有自己的命运，结果如何，不是他能说了算，他能做到的，只是加倍投入而已。
同样的12年，从《武林外传》走出来的喻恩泰似乎不太一样。所有人顺流而上时，他却选择了“归隐”。《武林外传》播出后，他跑去中央戏剧学院攻读博士学位，一待就是三年。
三年里，有不少剧组找他出山拍戏，这其中包括李安的《色·戒》，张新建的《闯关东》。为了学业，他一口气全婉拒了 。
在最火的时候全身而退，走慢一点，或许对喻恩泰来说，是一件好事。
博士学位读完后，喻恩泰重新回归影视圈。每年一部的速度，不求快，只求稳，就像当初求学一样，一切慢慢地有条不紊地进行。
与沙溢相同，喻恩泰也不愿意被“吕秀才”绑架，一度想跳出这个角色。
后来他参演了《大秦帝国之纵横》《火锅英雄》。其中颠覆性的作品还属《火锅英雄》，里面的角色戴着一副大大的眼镜，身形有些臃肿，憨态可掬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是以前斯文的吕秀才。
图/《火锅英雄》剧照
那时，他们一个个挤破脑袋想把角色拿到，后来，又一个个迫不及待把标签掀掉。
变化的从来不是时间，而是一颗颗火热向前的心。
多年前，一堆人坐在一起聊天，讨论《武林外传》会不会火起来。沉默良久，谁都没有说话，没有人敢打包票。不承想，这部剧一不小心火了一个时代。
14年过去，大家依旧在往前走，只是每个人的生活不尽相同，都活成了自己热爱的样子。
沙溢有了两个可爱的儿子，偶尔带着孩子上一上真人综艺节目，事业家庭两不误。
▲沙溢的两个儿子，安吉、小鱼儿
姚晨不断受邀参加各种时尚活动，杂志里获得“亚洲女性最时尚的面孔冠军”“年度女演员”等数不完的荣誉称号。微博认证上还多了一个“联合国难民属中国亲善大使”。33岁那年走进第二段婚姻，选择把重心放在家庭上。
她有了一儿一女，把更多的时间留给了小土豆和小茉莉。在工作的空档时，陪孩子们捞蝌蚪和鱼虾，乐融融地玩在一起。
▲姚晨与儿女
闫妮私下里依旧素面朝天，不喜欢化妆，直言直语，藏不住心事。
喻恩泰每年去旅行，有空就在家里写写书法、炒炒股、读读书、搞搞烹饪，偶尔去综艺节目露露才华。
▲喻恩泰参演配音节目《声临其境》
故事里，大家是一个屋檐下的江湖儿女；故事外，他们是亲密朋友。
闫妮说沙溢跟她是“左手摸右手”的关系，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在微博上喊话姚晨少玩点手机当心颈椎病，玩玩闹闹，仍是好姐妹的关系。喻恩泰与姚晨许久未见，再次见面依然能为对方敞开怀抱，紧紧相拥。
▲姚晨和喻恩泰
曾经给大家带来欢笑、在戏里迷茫过的剧中人，如今一一找到自己的定位。时间的齿轮继续转，每个人按照各自的轨迹不慌不忙地前进着。
那帮一起铸造武林传说的江湖人，在2005年拍摄完成时，挥泪说再见。一张张表情不一的脸庞上，表达出两层含义来，同观众再见，同自己的过往再见。
而今，整个武林，各自“划地为王”。
曾经的江湖，现在的人生。
江湖在哪儿？江湖存于每个人心中碰触不到的地方，那里浩瀚无垠，那里又虚无缥缈。
“十四年一觉武林梦”，八十个故事，八十集剧本，只是再也等不来后八十集。
不要担心江湖远去。
人不散，故事不剧终，江湖就有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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