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一块钱还能买到啥?你的答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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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授权转载自每日人物(ID:meirirenwu)
作者:曾诗雅 蒋瑞华
原文编辑:金匝
一块钱,价值不大,含义万千。
2022年,前往广东汕头市海滨路3号,搭乘一块钱的轮渡就可以欣赏到海上的夕阳;去北京海淀紫竹桥附近的宫门口馒头店,一块钱可以买到一个最普通的戗面馒头;疫情时期,地铁站出现了口罩自动贩售机,一块钱一个;如果你中意微信聊天时使用的某一款表情包,一块钱也可以轻松拿下;一块钱还可以在闲鱼上买小学生的自制文具盲盒,坐一次喜羊羊造型的儿童摇摇车。
一块钱可以买到一个蛋挞。
成立于1992年的百香林西点是一家沈阳老店,在北京已经扩张到24家。扩张的秘诀,和它的实惠大有关联。百香林西点的蛋挞常年标注着售价一块钱,一位网友愿意从四环骑行8公里去烟袋斜街购买,但另一位网友也会担忧:一块钱的蛋挞,能好吃吗?
宜家进入中国24年,卖得最多的可能不是沙发、台灯和杯子,而是售价一块钱的圆筒冰淇淋。
整个2020年,中国大陆31家宜家门店,平均每天卖出5.3万支。为了吃一支一块钱的冰淇淋去一趟宜家,成了一些年轻人生活里的某种仪式。
在这里,一块钱是一种销售策略。
二十多年前,麦当劳和肯德基因为打价格战,也曾忍痛把甜筒的价格降到一块钱,但到了现在,这个价格不依靠优惠已经很难实现。
把门店开到两万家的“雪王”蜜雪冰城倒是可以,它走的就是下沉路线,一支甜筒的定价虽然是6元,但搭配上5元的优惠券,也能薅到羊毛。
在北京的便利店,我们还能找到一块钱的南街村牛肉味方便面、小浣熊干脆面,以及一包8张装的清风牌手帕纸。
但在豆瓣省钱或者抠门小组,一块钱能买到更多的方便面,只不过,方便面是临期的,一块钱4包。换到拼多多和抖音,一块钱能再升级一点儿,买下一包130抽的清风抽纸。
北京某便利店的小浣熊干脆面 / 曾诗雅
在广州的晓港碎布市场上,一群阿姨、小姑娘正围着堆成山的布料挑选,碎花的、豹纹的、格子的、素色的碎布,无论质地,无论色系,全部交缠在一起。不久后,这些1元/张、2元/张的碎布可能会成为一条长裙、一件短袖,也可能成为ins风的桌布、门帘或者B站UP主们拍摄视频的背景布。
到了义乌,一块钱的发卡、耳钉、头绳、杯垫太过常见,一块钱的羽绒服略微让人吃惊,但不以件来售卖。一个专门卖库存衣服的批发商,任何衣服,都只要一块钱一件,但需要一万件起批,坊间传闻,老板的年收入可达百万。
对一部分人而言,一块钱的消费也是吃力的。
豆瓣的发组、买组、拼组里,写满了“1元购”的各种小窍门。李朵在豆瓣发组用“1元+邮费”的形式售卖过自己的二手衣服,买家中不乏精打细算之人,她觉得有一位女生是真的拮据,没挑款式,只问了她一句:“还有吗?我想都要。”
当北上广的女性在货架上挑选均价一块钱一片的卫生巾时,网友@双枪小麻婆 在淘宝上发现了“散装卫生巾”,平均下来1片不到3毛钱。
有人在购买链接下质疑:“这么便宜的三无产品也敢用?”两位买家回复道:“生活难”“我有难处”。那天之后,许多人第一次知道了“月经贫困”这个词。
店铺下方评论/新浪泉州微博
有一个群体,不愿意为一块钱因小失大。
四川成德南高速公路的金堂服务区,为货车司机们提供了“1元住宿”的服务,只要司机们自带被褥,每晚花一块钱,就能住上有空调、热水、彩电的酒店式标间。
这应该是全国最便宜的住宿价格,但许多卡车司机不买账,有人嫌麻烦,“得赶路”,有人怕停在服务区过夜不安全,油箱被偷,问:“丢油给报不?”
卡车司机们更愿意在不足6平方米的驾驶室里休息,这里可以堆一张简易床铺,放着一年四季的衣服、鞋子、牙刷、牙膏,甚至还有油和盐,卡嫂们在这里解决一日三餐,挤出一个“夹缝”里的家。
一块钱能买到一张火车票。
编号为7054的绿皮火车,从山东泰山开往淄博,已经运行了48年。如果你从泰山出发,去往只有一站之隔的燕家庄,只需要一块钱的票价,这是我们能找到的最便宜的火车票。
7054号列车内没有空调,没有餐车,烧水和供暖都来自最传统的煤炉。一位头戴鸭舌帽的中年女人乘高铁抵达泰安后,乘7054列车返回,“就想坐坐这个,高铁太快没什么意思”。
剩下的乘客里,有人要赶集,有人要走亲戚,有人只是单纯地带着孩子来体验坐绿皮火车的感觉。
这辆火车的时速为32公里,不及今天高铁速度的十分之一,而乘坐这辆火车的人,最富有的就是时间,伴随“哐当哐当”的声响,车窗外广袤的平原也一起慢慢晃动着。
当然,一块钱也能承载生活的美好一面。北京的月坛公园,一张成人门票只需要一块钱,售票阿姨在这个窗口后面待了七年,价格就没有涨过。
冬天和春天,公园南园的腊梅、玉兰开得正盛,搭配红色宫墙,这是一块钱能买到的北方风景。
图/摄图网
1200多公里外的南京中山码头,刷一块钱的公交卡,也可以坐轮渡去看江上的黄昏。太阳沉下来,一头是城市里鳞次栉比的高楼亮起了灯,另一头是老南京北站的旧址披上了霞光。
如果沿着旧铁轨走上100米,还会发现一对夫妻正在卖烧饼,咸口的,一块钱能买3个。
一块钱能见证时光流转。
家住山东东营的小镇青年阿斌,12年来一直光顾镇上的一家网吧,上网的费用从他中学时的1元/小时涨到了后来的2元/小时,疫情后,网吧生意不好,充值会员有优惠,又回落到1.36元/每小时。
网吧电脑界面/B站@斌仔的快乐人生
12年里,这家网吧换过一次地址,也换过一批设备,家具却没换,桌面早磨光了,皮椅包了浆,那群偷打游戏的少年考上了大学,走进了社会,也纷纷离开了小镇。
这几年,来网吧的人变少了,店面缩小了一半,电脑从100多台变成了25台,但里头再也看不到打游戏的少年,“全是一群四五十岁的中老年人”。有一次,阿斌还见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对方打的游戏也很古早,《传奇》和《魔兽》。
年轻人离开故土,小镇网吧成了老一辈人的精神乐园,中老年玩家没人戴头式耳机,也不担心家长来抓,每个人拎一个音箱,泡一壶茶,不一会儿,激烈的打斗声在网吧里响起。
一块钱包含着社会进展中的复杂纠纷。
华东政法的学生小范,不小心触碰到小米手机里的广告,自动下载了app,因此向小米公司索赔损失的流量费用一块钱。法院最终判定,广告链接提供点击即下载服务,未事先取得小范的下载许可,侵害了他的知情权,判决结果为,小米公司赔偿小范一块钱。
重庆有一位赵女士,买了进口白虾后,白虾的核酸检测呈阳性。很快,网络上流传出一份《重庆已购进口白虾顾客名单》,上面详细记录了赵女士的姓名、电话、身份证号,以及精确到门牌号的住址信息。她把散布名单的营销策划公司告上法庭,要求赔偿一块钱,最终也胜诉了。这是疫情时期,第一例与“新冠肺炎”有关的侵犯公民隐私权纠纷案。
到了商业世界里,许多新兴经济体的成长都是从一块钱开始的。
比如曾经抢夺各条街巷的共享单车,只要一块钱就能骑一次。
2017年,摩拜单车推出“2元月卡”“5元季卡”活动后,很快,ofo也推出了“1元包月”活动。直到当年年底,两家才把月卡价格恢复到20元,意味着烧钱大战也接近尾声。
回到一切冷静下来的今天,如果购买美团单车的包月套餐需要15.8元,一块钱平均能骑上两天。
图/摄图网
知识付费大热的时候,“花1元钱围观答案”也曾流行一时。微博至今还保留着这个项目,但付费语音问答平台“分答”却已被遗忘。最开始的2016年,分答只用10天完成了开发,又用三十多天收获了1000万用户的访问。
王思聪加入其中,曾一天里回答了32个问题,花费不到1小时,就获得了超过22万元的回报。两年后,分答更名为“在行一点”,定位是集合了在线课程的教育平台。
商业世界里,故事总是相似的,我们用过1元/小时的共享充电宝,听过1元的在线教育体验课,后来,它们不是涨价,就是覆灭,但无论对哪一门生意而言,一开始,“用一块钱招徕生意”,都是行之有效的推广方式。
如果你是一个新客,在某地推处下载app,可以花一块钱买到8个鸡蛋,完成一个推广,app会支付一定的佣金给到地推,这是互联网公司获取新客必须付出的成本。
一位河南的女士有一天在网上抢购到了一块钱一箱的糖果,收到货后,她在巴掌大的小纸箱里只找到了一颗糖;喜爱配音的女孩玥玥频频刷到“1元学配音,有手机就能做”的广告,按捺不住心动,加入其中,最后花2000元买下对方推荐的设备后却没了下文。
从一块钱开始的生意,可能也会以一块钱结束。
今年3月15日,上市公司勤上股份将5年前花20亿元买来的教育培训行业相关子公司——广州龙文100%的股权、北京龙文云99%的股权,以1元对价转让。
这笔交易引起了深交所关于“是否存在利益输送”的关注。
6天后,勤上股份发布公告称,近年公司教育培训业务持续亏损,目前无法可持续经营,拟出售的标的资产评估值为0元是合理的。
少有人注意到,一块钱的模样在流变。
做销售的L小姐从今年1月起开始尝试反技术依赖、放下手机生活,不得不用现金,她惊讶地发现“新版的1元硬币小了一圈”。而一块钱的纸币也已经发行到第五套,颜色从红到绿,越来越绿。
一块钱的购买力在减弱。
16年前,天涯论坛上300多位网友曾经一同讨论一个问题:“一块钱在你们那儿能做什么?”
吃,是被提及最多的。
当时的一块钱在武汉大学工学部食堂能买两个肉包子或一碗热干面,在四川内江可以买到4串素的或者2串荤的钵钵鸡,而在南昌,拌米粉一碗,可加水煮素菜两个、荤菜一个,辣藕片一小袋。
答案里还有一碗只加基础料的漳州四果汤、两片长沙臭豆腐、一支广州五羊牌绿豆爽、一份杭州小吃葱包烩……
论坛的提问和最新的答复/网络截图
帖子最后的回复停在2010年3月29日,有人说:“差不多4年时间,物价涨了好多啊。”
如今,武大的热干面涨到了4元,杭州灵隐寺边上的葱包烩一份5元,随着方便食品一同热起来的某品牌南昌拌粉,官方旗舰店的均价也到了8元,甚至这篇帖子所在的天涯论坛,也被人称作“互联网遗址”。
是的,一块钱能买到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北京五环边的一家菜市场里,一块钱的菜基本已经绝迹。
蔬菜摊前穿着白色围裙的大姐停下了择菜的手,笑着问:“拿一块钱买菜?你是不是从没有买过菜?”水果摊的店主摆了摆手说:“没有,没有。”
另一旁用手机斗地主的大叔抬起了头,指了指自己摊上几排发黑的香蕉说:“这个特价,但也得一块五一斤。”
北京五环边的菜市场里找到最便宜的水果,1.5元一斤的香蕉/曾诗雅
一份报纸的标价也曾是一块钱,但朝阳医院旁的报刊亭,卖报的阿姨找遍了全亭,只拿出了一份一元的《北京晚报》,然后撇了撇嘴:“现在哪儿还有一块钱的东西啊?公交?哦,公交都得两块了好吗。”
但撕开生活的裂缝,又能察觉到,一块钱的意义有了延伸。
北京城里头,努力去赚一块钱的,一定有在小区里捡垃圾的老人。1.3元/每公斤的纸箱、书本、塑料瓶,都值得让他们穿梭在楼道里、垃圾桶前。
摆着手走远了的收废品大爷和他的三轮车/曾诗雅
年轻人赚和花一块钱的方式更奇特和戏谑。
微博账号@呼朋唤友_计划 发起了“一块钱广告位”的项目。通过一块钱,人们可以展示“奇怪的电子、瞎搞的活动、冷门的癖好,等等”。
在这个广告位上,一位刚出社会就决定退休的设计师在景德镇造船,他花一块钱召集一群人找自己学习这门浪漫而无用的技能。一位计算机相关专业的大学生喜爱用植物绘画来传递情绪,他花一块钱给自己的画打了广告,希望找到志同道合之人……
一个名为“TanyaTalk”的个人公众号曾经发起过“一元钱出租自己”的活动。活动发起的契机,是她看到了一个躁郁症女孩通过“出租自己”得到了帮助和治愈,生命变得丰富起来。这是人际间一块钱的“联结”。
一块钱还能映照生死。76岁的吴光潮,每出诊一次,只要一块钱。他在浙江建德梅塘村的卫生室当了39年的村医,因此大家都叫他“一元村医”,从2016年到现在,他看过的病人超过了四千。
在江西省肿瘤医院西侧的一条小巷里,藏着一个“一元厨房”,十余米的纵深,两米宽的间距,一侧是白瓷砖的案台、水池,另一侧则是十口煤炉,用以炒菜。万佐成和老伴熊庚香在这里做着“一元厨房”的生意——炒素菜1元、荤菜2元、炖汤3元,厨具和调料免费。
一元厨房/罗芊
这里原先是个早点摊,10年前,一对夫妇推着得骨癌的小孩前来借火,后来,从肿瘤医院拥来的病人家属越来越多。
一个女人得知丈夫无法医治后,准备回家,走之前,她哭肿着双眼到“一元厨房”来和老板娘留下了合影,两个月后,她又联系了老板娘,说丈夫去世了;
一个男人,照顾瘫痪的妻子几年后,还是失去了她,妻子走之前吃的是他在“一元厨房”里做的肉饼汤——这可能是一块钱能抵达的最沉痛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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