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油补充剂有用吗？爱斯基摩人饮食的启示

01 缘起

本文是2016年一篇文章的改写。1976年美国食药局（FDA）通过了所谓普罗斯麦（Proxmire）修正案，让保健品生产无需药字批号。以维他命和矿物质为主的保健品行业始于1985年左右。1982年美国科学院发布《饮食结构，营养和癌症》报告，蔬菜水果的抗癌功效得以肯定。经过美国商通会的三年听证会，原本具有抗癌功效的食物被修正为基于提取营养素的补充剂，比如胡萝卜被beta-胡萝卜素替代。到了2011年基于维生素和矿物质的补充剂市场的销售额达到320亿美金，但富贵病的发病率有增无减。事实上，补充剂的健康价值非常模糊，过去20-30年诸多元分析文章都证明这一点。鱼油就是典型的例子，其健康价值最近备受质疑。

从吃饱到救命@解读营养学2

解读营养学1

鱼油保健品广告一直在植入概念：鱼油是保护心脏的食物，因为鱼油中富含EPA和DHA等Omega-3。实际上，这一概念的科学证据却不充分。70年代得出的爱斯基摩人饮食和心脏病发病率低的结论并不扎实， 而其结论却被大量重复，误导了很多人, 对鱼油健康的说法推波助澜。

2003年的文章质疑这一结论，爱斯基摩人并非没有动脉硬化[10]。2013年，加拿大心血管疾病专业杂志发表相关研究[6]：“Fishing” for the origins of the “Eskimos and heart disease” story. Facts or wishful thinking? A review 。该文认为关于鱼油的结论并不可靠，更多的是主观愿望的臆测。

2012年韩国学者对此做过相关研究[1]，涉及14项关于鱼油和心脏病的元分析文献，20,485病例，最后结论是鱼油根本不能预防心脏病。

02 爱斯基摩人

爱斯基摩人（Eskimos ）是北美洲北部（包括美国阿拉斯加北部、加拿大和格陵兰）的因纽特人，以及阿拉斯加西部和俄罗斯西伯利亚东北部的尤皮克人的总称。除爱斯基摩人外，其余的美洲土著居民则属于印第安人，统称为美洲原住民。“爱斯基摩”原来是阿尔冈昆印地安人对爱斯基摩人的蔑称，意为“吃生肉的人”，因为爱斯基摩人和他们素有积怨，而如此称呼爱斯基摩人，带有强烈的贬义色彩。爱斯基摩人中的一支称自己为“因纽特人”，在他们自己的语言中，“因纽特”意为“真正的人”[3]。

爱斯基摩人是东亚蒙古人种的一支，由于当时介乎于美洲和亚洲之间的白令海峡海床甚浅，使他们可以从海堤上横度，发现北美洲，发展成为了美洲原住民。爱斯基摩人总人口数量约在9万左右，阿拉斯加有爱斯基摩人约2.2万人、西伯利亚地区有爱斯基摩人1.1万左右、格陵兰岛有爱斯基摩人都4万左右、其余1.5万人分布在加拿大北部的北极冻土带岛屿上。

爱斯基摩人的住房有石屋、木屋和雪屋，房屋一半陷入地下，门道极低。一般养狗，用以拉雪橇。主要从事陆地或海上狩猎，辅以捕鱼和驯鹿。以猎物为主要生活来源：以肉为食，毛皮做衣物，油脂用于照明和烹饪，骨牙作工具和武器。学者为其语言先后创制了用拉丁字母、基里尔字母和加拿大原住民音节文字书写的文字。

长达6000年的时间里，爱斯基摩人几乎与世隔绝。直到18世纪中叶才有记录关于日常生活，饮食和健康。小李子主演的《荒野猎人》描述19世纪冻土上原住民和外界的冲突的故事。关于爱斯基摩人的描述是健美英俊，其实只是年轻的原因，爱斯基摩老化特别快，寿命到60岁已经是弥足珍贵了。

03 爱斯基摩人的饮食

麦克杜哥医生分析了爱斯基摩人的饮食[7]。一年有10个月以上需要依靠猎杀动物，包括鸟类、驯鹿、海豹、海象、北极熊、鲸和鱼。在夏季可以获取一些植物性食物，如浆果、草、块茎、根茎、和海藻。冰雪覆盖的土地不适宜种植植物，动物的肉是必需的食物，且大多数时唯一可用的食物。每天3100大卡的卡路里消耗，热量主要来自于脂肪，而非蛋白质。碳水化合物的来源，除了植物中的糖分和膳食纤维外，还有储存在动物肉类和肝脏的糖原。吃生肉的习惯间接弥补了碳水化合物摄取不足，避免了出现所谓酮症。同样，爱斯基摩人能够避免坏血病症，因为生肉中会有一些维生素C，维持在每天30毫克左右。低水平的阳光，和残留在鱼中的维生素D雏形物，勉强满足在爱斯基摩人对维生素D的要求。60岁左右的寿命，得益于自然环境，单纯的生活和人体适应生理极限的平衡[7]。

高胆固醇，高脂肪和高蛋白摄入，低钙，低膳食纤维和低维生素C的饮食，让爱斯基摩人生活在人体所学营养框架的边缘上。爱斯基摩人的存活验证了人自身适应能力，以肉食为主的饮食人可以勉强生存，但并非处于最佳健康状态，也不可能长寿。真正能够让人类健康活力，子嗣兴旺，是基于豆谷蔬果的全蔬食（plant based whole foods），因为它更符合人体自然结构和设计。

低脂全蔬食

04 爱斯基摩人的健康问题

早期爱斯基摩人的健康问题主要有三个方面，而近50年又增加化学污染和其他富贵病问题[7]。

骨质疏松[10]

低钙和缺少阳光（维生素D）对于古代和现代的爱斯基摩人的严重骨质疏松可能还只是次要因素。和美国白人相比，40岁以上的阿拉斯加爱斯基摩人，骨头矿物质密度要低10%到15%。1974年发表的这项研究针对107位老年人进行了跟踪调查，“老年骨质流失很多人群都会出现，但爱斯基摩人来得更早和更强烈，其中原因归结为高蛋白、高氮、高磷和低钙摄入。过量摄入蛋白质，特别是动物蛋白质，造成身体的严重负担。肝脏和肾脏很努力工作才得以通过尿液排出代谢产物。因此爱斯基摩人被发现肝脏肿大，尿量超大。骨骼也丧失矿物质，为了平衡动物性蛋白质的酸性，最终导致骨质疏松。

寄生虫感染

动物身上的疾病很容易通过食物，特别是生肉传染给人类。一个例子是旋毛虫病（与蛔虫旋毛虫感染），约12%的爱斯基摩老年人会有此病，受感染的海象、海豹、北极熊肉是重要的病源。在大多数情况下，这种寄生虫感染不会立刻导致症状，但以后会引发疾病和死亡。

动脉硬化

2013年发表的一篇关于爱斯基摩人和心血管疾病的关系的详细研究[6]。事实上，爱斯基摩人和非爱斯基摩人的群体一样，冠心病（冠状动脉疾病）比例大致相同，于脑血管中风死亡率过高，其总体死亡率翻倍，他们的平均寿命比丹麦人口短约10年。针对木乃伊的研究表明，2000年前爱斯基摩人已明显出现大规模动脉硬化，包括大脑，心脏和四肢，原因就是驯鹿、海豹、海象、北极熊、鲸和鱼的大量摄入[2]。《美国国家地理杂志》1987年6月刊登的文章，五百年冰墓里有2位爱斯基摩女性，一个20多岁，一位40多岁，发现严重的骨质疏松症，多处动脉粥样硬化，如动脉和冠状动脉的动脉粥样硬化，文中指出这是饮食中过量鲸鱼和海豹脂肪的结果。

肉源性化学污染

自上世纪70年代以来， 爱斯基摩人的饮食中含有大量有毒有机污染物和重金属。这些亲脂化学物质被富积到在陆地和海洋动物的脂肪组织中。传统爱斯基摩人饮食的直接结果（由工业废物被污染），环境化学物的浓度很高，如对特辛基苯酚（POP），爱斯基摩人的身体含量最高。爱斯基摩妇女母乳中的PCB比加拿大南部高五到十倍[8]，由于这些化学物质为致癌物，并导致脑疾病，包括帕金森氏病。格陵兰岛的某些爱斯基摩人的母乳和组织被认定为危险物。近50年来，癌症高发和三高成为现代爱斯基摩人的另一个健康挑战。

05 爱斯基摩悖论（Eskimos Paradox）并不存在

爱斯基摩悖论是，为何高脂肪, 高蛋白，高胆固醇, 鲜有蔬食和膳食纤维的饮食却没有心脏病。

70年丹麦研究人员Bang和Dyerberg 去了格陵兰岛，主要的结论有3个。一是爱斯基摩人冠心病患病率低，第二饮食中大量海豹和鲸鱼的脂肪，第三，推测omega-3是主要原因。Bang和Dyerberg在格林兰岛待了7天，研究地点在Umanak的小镇。2位研究者详细记录7个当地人连续7天的饮食情况，他们并没有检查格陵兰岛或整个Umanak的爱斯基摩人的心血管状况。医学证据主要是1963-1967以及1973-1970年当地首席医学官员（CMO）给出的年报。Umanak大约有1300名居民，占格陵兰岛的居民总数的2.3%，最近的医院和医疗站也有120公里以上。事实上CMO给出的数据极不准确，所以这些年报并不可靠[6.10]。现在看来, 最初的研究人员过于草率，对爱斯基摩人对动脉硬化一无所知。实际的体检，尸检，和成像技术都证明爱斯基摩人明显存在冠状动脉疾病，中风比例高，且寿命比周边欧洲国家要短。

可惜的是Bang和Dyerberg的研究文章被不断引用，以至于整个业界都相信鱼中Omega-3 对心脏起到了重要保护作用。基于他们结论的文献层出不穷, 尽管在图书馆和文献库里能够找到大量反面证据。医生和膳食专家不加分辨的接收了这一说法,  他们告知病人要多吃鱼，禽，甚至红肉，以保持健康。事实上，爱斯基摩悖论并不存在，爱斯基摩没有心脏病的说法就是个错误。

从脂肪的供能比上，鱼油中饱和脂肪酸高达 25%。4克鱼油中胆固醇高达15mg。而事实上，30年逆转200例心血管疾病的埃塞斯廷医生的饮食方案却是无油低脂全蔬食， 任何植物油都不建议吃，更何况饱和脂肪高达25%的鱼油呢？鱼油全球有几十亿美元的销售额，数百万美国人都在使用，恰好是基于一个可疑的假设或推论。事实上，人们愿意听到支持自己坏习惯的“证据”。媒体也喜欢标新立异的标题如 "爱斯基摩人饮食证明了肉是好的食物The Eskimo Dietproves Meat's Good."。同时商业营销无所不在，所谓的“营养知识”来为肉业和渔业来摇旗呐喊。伟大的科学家弗朗西斯•培根说过，“我们宁愿相信我们喜欢的是真实的。

参考文献

[1] Kwak SM,Myung SK, Lee YJ. Efficacy of Omega-3 Fatty acid supplements (eicosapentaenoicacid and docosahexaenoic acid) in the secondary prevention of cardiovasculardisease: a meta-analysis of randomized, double-blind, placebo-controlledtrials. Arch Intern Med. Published ahead of print, April 9, 2012.

[2] http://www.ncbi.nlm.nih.gov/pubmed/23489753 Atherosclerosisacross 4000 years of human history :  the Horus study of four ancientpopulations.

[3] https://en.wikipedia.org/wiki/Eskimo

[4] http://ajcn.nutrition.org/content/28/9/958.full.pdf+html

[5]Epidemiol Infect. 2010Sep;138(9):1252-6. doi: 10.1017/S0950268810000282. Epub 2010 Feb 10.Trichinellainfection in a hunting community in East Greenland.

[6] http://ottawa.ctvnews.ca/polopoly_fs/1.1814937!/httpFile/file.pdf

[7] https://www.drmcdougall.com/misc/2015nl/apr/eskimos.htm

[8] http://www.bluevoice.org/news_toxicarctic.php  

[9]J Dyerberg, H O Bang, NHjorne. Fatty acid composition of the plasma lipids in Greenland Eskimos. Am JClin Nutr. 1975 Sep;28(9):958-66.

[10] PBjerregaard, T K Young, R A Hegele. Low incidence of cardiovascular diseaseamong the Inuit--what is the evidence? Atherosclerosis. 2003 Feb;166(2):351-7.

[12] http://nutritionfacts.org/video/omega-3s-and-the-eskimo-fish-ta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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