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政(《电影艺术》杂志社副主编):我发现您的摄影很有质感和特色,尤其是中间出现很多逆光的镜头,挺别致的。
钱翔:这部电影的摄影其实不华丽,也不是很唯美,它其实很朴实,收罗的是我们日常生活的东西。我没有把它当做一个艺术化的东西,没有刻意雕琢,这部电影里的摄影,在我来看更像是气味的属性,它可以蔓延。
观众:请问导演,这部电影为什么叫“回光奏鸣曲”呢?
钱翔:这是我在国外参加影展被人问起最多的问题,我们中国人有句话叫“回光返照”,这句话我们一说都能懂,但是国外人不懂。这部电影讲的是一个中年女人,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进入了更年期,感受到时光的逝去,于是她拼命想回到原来的日子,怀念自己的青春,开始在意自己的皮肤,自己的穿着打扮,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观众:陈湘琪的表演很感人,导演是怎么指导她的表演的呢?
钱翔:陈湘琪本身就是教表演的老师,她几乎整年都呆在学校里,和外界打交道也少。那个时候我和他一样,都是人到中年,所以我很理解她的处境。一个人在很努力地找寻自己的出口,这是很多人共同面临的问题,尤其是我这个年纪,所以我觉得这一切都是真情流露。
观众:你是怎么想到这样一个更年期女人的故事的?
钱翔:其实我身边有很多这样的女人,在拍这部电影的过程中剧组里也很多女人,我的副导演、制片、服装、美术,都是女生,他们对我的影响和帮助非常之多。尤其是对女人心里的细部,她们都有很多的见解。
观众:电影里出现了好多次“上海讯息无法接通”的场景,您当时是怎么构思的,我会忍不住和电影里情节连接起来,觉得台湾就是一个迟暮的女人,而大陆是负心的男人,我可不可以这样解读?
钱翔:这是个好笑的解释,你说的也有道理。如今的台湾,整个形势都变了,这样的情况在日本韩国新加坡也一样,很多人都在离开,自从中国大陆的经济起来之后,很多人都来到了大陆这边,电影里出现了陈湘琪所在的服装厂。在我们拍电影的高雄,原来有三百家服装厂,但是现在只剩下三十家,其余的都去了东莞。这就是现实,也是我这部电影的背景。
主持人:电影里有些情节,观众都忍不住笑,但我觉得这是部很严肃的片子,我想知道观众为什么会笑?
钱翔:我知道,是因为太闷。可能有些观众注意到了,电影半个小时之后几乎就没有任何台词了。所以这部电影更多的是情绪,就像东明相在演出的时候,要用眼罩遮住眼睛,帮助他的胳膊和腿,我们在一旁给他讲故事,讲十种,让他自己体会。这种身体的表达其实很辛苦。陈湘琪也一样。我原来是从事摄影的,不大会写剧本,在台湾,人物动作戏一般用三角符号表示,后边的是台词或者其他,在我写的剧本里,几乎都是三角形的符号,所以这部电影几乎都是人物的动作表达。我相信电影作为一种艺术是可以不依赖语言的,它完全可以凭借人物的动作和身体传达出它的真实意义。其实有人说我的影片像蔡明亮,但是我的电影比蔡明亮温情一百倍。
灰狼:我注意的您的电影在30分钟的时候,不止是对白没有了,摄影上也有变化,之前的手持摄影效果非常明显,但之后就变得很稳定,您当时有刻意的设计吗?
钱翔:其实我一直都在持机器,如果是别人来拍,可能是另外一个样子。我也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原理,因为我没有刻意地设计拍摄的手法,在这部电影中我的摄影是依据演员的情绪,就像我和陈湘琪之间,实际上有一种微妙的互动。摄影最后有一个什么样的呈现,实际上受到她情绪和表演的影响,在我来说是未经察觉的,我们俩其实等于在跳一个双人舞。
观众:刚才我看青年导演论坛的宣传册,好像您拍这部电影花了不到300万人民币,您是怎么做到的?您这是一部很难有市场的电影,您有是怎么拿到辅导金的?
钱翔:这个问题非常好,也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问我。当时辅导金大约给了1000万台币,约合200万人民币,政府部门给了400万台币,剩下高雄市政府又给了30万,合计起来拍了这部电影。在台湾,拿辅导金是不需要看题材的,这也是当地创作人的一个优势。台湾历史上曾经出现过一个新电影时代,也是因为辅导金给了我们很多,可以拍想拍的东西。当然辅导金不够的时候,很多人也会掏家底,赔上自己的积蓄,做电影就是这么一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