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泰王国”改成“泰共和国”？想要靠主旋律来讨好泰国人，是越来越难了……
12月4日，泰国反政府阵营主力“解放青年团”提出了“泰共和国”的口号。
这个消息，震惊之余，勾起了老汉的一些往事回忆。
新闻已成旧闻，于是用来拍了个视频。结果不知哪里踩到了什么敏感点，视频居然没能通过审核，删了一半，才勉强发出来。
老规矩，先看视频，再看文字。
第一次感受到泰国是一个“王国”，是十几年前来泰国读书的时候。
有一次，好像是开校运会，留学的中国学姐上台致辞。
收尾处，学姐用北朝鲜播音员一般铿锵宏伟的语气，饱含激情地，用中文喊出了一句惊世骇俗的结尾——“恭祝九世王陛下，圣寿无疆！”
当时，老汉还没有习惯这种结尾。
心中的感觉是：这妞是不是有病？
过了俩月，我们很快习惯了这种表达。
在泰王国，恭祝吾皇万寿无疆，的确是司空见惯的主旋律，铺天盖地的正能量。
挂历上，电视里，书本上，海报上，天天在提醒你。
那年冬天清迈举办园艺博览会，夜间九点，数万泰国人在世博园广场聚集。
时辰一到，满天焰火，万人高歌，嘹亮的《颂圣歌》响彻九霄，那个架势深深震撼了没见过世面的老汉。
万人高歌，不是没见过。
为了某一个人，而万众一心，发自肺腑地，造出如此宏大的阵势，的确前所未见。
此后，在泰国的生活，让我们中国人学会了这个在泰生存的铁律。
想要显得“三观正”，就要像尊敬教徒的神祗一样，尊敬这个国家的君王。
有些淳朴的实在人，真心诚意地接受了，也有些心思活络的聪明人，口是心非地佯装了。
至于老汉，一直在努力地“高仿”，勉强能够跟着泰国人一起给“圣像”鞠躬，看电影时也能老老实实地站起来致敬。
但是心中从未养育出什么“来世愿做陛下臣”的真情实感，时常觉得对不住泰国同学。
越是了解泰国，就越是能够理解泰国人民，那种“事君如父”的情感。
但是，越是了解泰国，我便也越是对这种神话免疫。
2016年，九世王“驾崩”，万民泪如雨，举国同一悲。就连办公室里十几岁的泰国小妹，都哭得梨花带雨。
九世王灵柩摆放在大皇宫，全国的臣民远道而来，向君王道别。
满城黑衣，十里相送，人们在皇宫外自发地分发食品，全城的摩托车手在皇宫外免费接送吊唁君王的同胞。
那一夜，那种圣洁的气场，无私的氛围，几乎“掰正”了我。
隔着车窗，看着这些虔诚的人，有一瞬间我真心觉得，泰国人的活法很纯粹，很祥和，充满了“正道的光”。
或许泰国人是对的，或许是我们这些“爱无能”的铁石心肠中国人，活的太现实，无法体会泰国人这种“法喜充满”的圣洁，那种无关世俗的羁绊。
也许错的是我们，是自以为清醒的我们，无法理解泰国人“因信而爱”的高级活法？
那大约是我一生中，最接近泰国心的一瞬间。
不过，爱无能，就是爱无能，泰国人民感天动地的孝心，终究没能彻底改变我。
我始终无法真正地热爱他们的君王，最多只是“被泰国人民热爱君王的气场”给感染。
看见他们唱着“陛下不要抛弃你的人民”，我也眼眶一红。
看着绘本里少年普密蓬与天堂里的家人相聚，我也心里一酸。
但是理智始终告诉我，别太入戏。
对君王的崇敬，是一场长达六十年的文化晕染，是泰国历代政府为了国家认同，而长期使用广播、电视、音乐、书籍，进行的一场造神运动。
君王本人的善良、勤恳、才华、专情，是这场文化建设的重要加成，却并非这场文化造势得以成功的根本原因。
六十年，单推一个爱豆，不可能推不出来。
人民，看得到他的优秀。
但是他在人民心中那如同神明一般的地位，终究是国家意志，水滴石穿的结果。
每当我看到，泰国新华侨圈里，又有谁谁，搞什么齐唱颂圣歌，跪拜君王像的浩大活动，我都会有种难以言喻的戏谑感。
我知道，是我太刻薄。他们当中，有些人是真的很真诚。
但是，也有些人只是在刷好感，为自己塑造一个“泰国人民老朋友”的伟光造型，收获一种皈依者的安全感。
换我，我也会这样做。
《满城泪雨送君归》的文章，我那两年也没少写。
但是，心中始终是隔阂的，是冷静的，从没真正入戏太深。
2020年，十世王的时代，泰国风起云涌，变乱丛生。
台上的将军们企图用数十年积攒下来的“王国认同”，兑现成建制派的民意，去抵抗反对派疯犬似的进攻。
但是，由于光环的褪色，加上时代的变迁，失去了人格化魅力的定海神针，仅剩一个抽象的血统，不再像当年一样万试万灵了。
青年世代不断解锁一个又一个的“大不敬”项目，水滴石穿，泰国核心的信仰，被一点一点地蛀空。
自从泰国反政府示威团体解锁了“侮辱王室”这个选项之后，泰国政府和“建制保皇派”一直攻击示威者要“颠覆王国”。
示威团体一开始还否认，时间久了，渐渐也就懒得再去否认，乃至终于主动发布檄文，设计旗帜，公开呼吁变更国体。
一个又一个“禁语”被解除封印，从改革君主制，到建立“共和国”。
曼谷街头，开始出现穿着白色背心的人偶，甚至曾经的九世王，也开始成为了网民P图的素材。
总理巴育低调回应，只说了一句：“泰国不是共和国，也永远不会变成共和国。”
网上的建制派，七手八脚地反击这份空前浓郁的“大逆不道”。
前脚刚说“美国是反王派幕后黑手”，后脚就嘲笑“反对派的旗帜是镰刀锤子，是赤色的旗帜”。
花式中枪的中美两国，都不知道该夸，还是该骂。
然而，激进地抛弃泰国的身份与过往，就真的好吗？
当然那是另一种天真。
泰国在世界大战中的出奇的走运，在80年代短暂的繁荣，很难说是君主“适足经济学”的功绩。
但是不可否认，君主制度的确让泰国没有走上血腥的歪路，避免了20世纪下半页，亚洲国家剧烈的革命与战乱。
放弃它，是割断束缚，还是割断安全带？
是走向自由，还是自由地走向悬崖？
只有天知道。
并不是你叫什么，你就是什么。
并不是抛弃了过去，就一定能够赢得未来。
中国人懂得这些，如果不信，就自己去地体会一遍。
有时，看到泰国的蜕变，我会想起当年那个学姐。
曾经我们以为，我们懂得泰国人。
渐渐地，我们看不懂了。
如果在今天，那个学姐，还会在全校人的面前，高呼“圣寿无疆”吗？
我不知道。
而这份“不知道”，才是泰国未来，真正的让人怅然，也让人羡慕的所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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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制：王新宇
文：岳汉
图：综合自泰媒
编辑：布周十面派
来源：泰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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