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爷孙俩的中医故事》33——黄芩
黄芩
黄芩泻肺火而最妙
用药之妙，如将用兵。
兵不在多，独选其能。
药不贵繁，唯取其效。
要知黄连清心经之客火。
黄柏降相火之游行。
黄芩泻肺火而最妙。
栀子清胃热而如神。
芒硝通大便之结燥。
大黄乃涤荡之将军......
小指月背着他最喜欢，又朗朗上口的《用药传心赋》，这些中药歌诀歌赋，往往一句话就把药物的最形象特性描绘出来，是古代师傅为了教弟子而悉心编写出来的。所以在传统师带徒的中医传承之中，入门的学生打基础靠的就是背诵这些宝贵的中医药歌赋。
在医院上班的一个呼吸科医生，姓王。最近流感，他接触的病人很多，每天都应诊无数，搞得人精疲力尽，自己也很快感冒。平时感冒一周都很快会好，这次感冒咳嗽老好不了，都快一个月了。他怕久病多变，于是便敲开了竹篱茅舍的门。
老先生一搭脉说，这肺脉如此亢盛。王医生说，我自己也吃了发汗解表的药物，可怎么还是咳嗽不止，甚至晚上睡觉觉得骨头里都有热往外发。
小指月也搭了搭脉说，六脉之中肺脉独大啊！老先生便说，脉独大独小者为病，肺脉独大亢盛，这是肺火上炎之象。
王医生说，可为什么我觉得皮肤像火烧火燎，连骨头里都发热呢？
老先生说，肺主皮毛，肺热亢盛，故借皮毛来泄热自救，而肾主骨，肺经不能肃降往上炎，金不生水，反而导致盗用肾水，所以连骨头里都蒸蒸发热。
王医生说，那该怎么办呢？老先生说，指月啊，有没有一味药直接泻肺火，降金生水的？
小指月说，有啊，就黄芩一味泻肺火最妙！老先生说，行，就用单味黄芩一两煎汤，直接治肺热亢盛。
王医生愣了愣说，就一味药行不行啊？老先生说，你这病机是肺脉亢盛，肺火炎上，单味黄芩降肺火如神，但服无妨。
王医生又说，可我皮肤像火燎，又骨蒸发热怎么办呢？老先生说，这都是肺热引起的，肺热降下去，则诸经之气莫不服从而顺行。
这王医生听后点了点头，就回去按照老先生说的用单味黄芩一两煎汤。当天晚上咳嗽止，不再烦热，第二天起来，皮肤火烧火燎之证退除，那种自骨头里发出来的蒸热之感也消失了。
这王医生遂佩服得五体投地，原来中医单方一味，效果居然如此神奇，这全在辨证精准，用药到位啊！
随后小指月在小笔记本中记道：
《本经疏证》曰，李濒湖（李时珍）自缘感冒咳嗽既久，且犯戒，遂病骨蒸发热，肤如火燎，每日吐痰盈碗，暑月烦渴，寝食既废，脉浮洪，偏服柴胡、麦门冬、荆芥、竹沥诸药月馀，益剧，皆以为必死，其尊人（李时珍的父亲）以谓李东垣治肺热如火燎，烦躁引饮，昼甚者，宜一味黄芩以泻肺经气分之火，遂按方用黄芩一两煎服，次日身热尽退，痰嗽皆愈，于此益可知黄芩所治，必肺经气分之热，肺经气分之热，必昼甚于夜也。
降膈上烟酒热痰的黄芩
有个老汉，既是老烟鬼，又是老酒鬼，一个人抽三个人的烟，喝五个人的酒。七十多岁，但仍然身体可以，就是经常咳嗽痰多。
可为什么老汉身板还硬朗着呢？原来这老汉经常干农活，心无杂念，只知埋头干活，晚上又不爱看电视，早早就睡了，倒没有其他特别的病，早上一醒来就会咳唾一大口的黄浊的痰，粘糊糊像浆糊一样，这口痰如果不咳出来，一整天干活都没劲，吃饭都不香。
长年累月这个样子也不是办法，老伴看了都担忧地说，每天都吐那么大口的痰，这肺即使没问题，你这么多的粘痰，梗在脑里，那可是大问题。于是便叫这老汉去看看医生，看有没有法子可以治治。
老先生摸过脉后说，这咳痰倒不可怕，可是这口粘痰，如果上泛到大脑来，问题就大。
这老汉问，会有什么问题呢？老先生说，脑梗中风偏瘫。老汉听后说吓了一跳说，那该怎么办呢？老先生说，鱼生痰，肉生火，少喝酒，多吃素。
这老汉说，像肉类鱼类我可以少吃，但酒是我病根子啊，这东西丢不了。老先生说，是你命根子，也是你致命的根子啊！如果没有这酒，怎么能把你痰带上肺带到大脑来呢？
原来酒是温散的，所以很多人一喝脸就发红发热，它在发散的同时，把身体的痰浊也升上去。哪里空虚，就容易梗堵在哪里，像肺外实而中空，最容易为痰垢所储留。所以古人说，肺为储痰之器，那些烟酒过多的人，胸膈中总是多痰，咳吐不已。
老汉说，我可以少喝些酒，请你给我出个招法，帮我把这个老痰给治治。老先生说，指月，你看这痰的性质，是什么呢？
小指月摸完老汉的脉后说，爷爷，老人家虽然年老，但脉象却不弱，显然是常年干活的人，但肺脉却独大，偏数，代表上焦肺火实热重。
老先生点点头说，那你问过他咳痰的颜色跟质地没有？小指月说，我问过了，他的痰是粘稠而且很黄的，显然是痰热跟脉象符合。
老先生又说，为什么痰粘稠就处于热呢？小指月说，《黄帝内经》病机十九条里头认为，诸病水液，如果是澄澈清冷，就属于寒，如果是浑浊浓稠就属于热。
老先生又说，凭什么说粘稠浑浊就属于热呢？小指月说，冬天寒凉所以水液清冷透明，春夏天温热所以江河里水液浑浊偏黄。
老先生点点头，又说，为什么痰黄的偏热，痰白的偏寒呢？小指月笑笑说，火之色是红黄之间，为温热；雪之色是纯白，为寒凉。
老先生点点头说，从肺脉亢盛独大，加上咳痰粘稠，偏黄，抓住这两个主证，就可以知道他这个是肺火湿热，那该如何用药呢？小指月说，就用单味黄芩制成的药丸子叫清金丸，直接利用黄芩泻其上焦肺金之火，降其膈上粘滞之痰。那么肺热肃降，火下行了，痰自然随之而降。
于是这老汉就把这清金丸带了回去，从此少吃了一半肉，少喝了一半酒。这药丸一吃下去，三天后居然清晨不咳嗽了，又过了三天，连粘黄稠厚的痰都没有了，胸中好像被鸡毛掸子刷过一样，这清金丸吃后，觉得整个胸膈都非常宽阔舒畅。居然不再想吸烟喝酒了。
小指月不解地问，爷爷，为何这清金丸吃后，这老汉烟瘾酒瘾都减了呢？老爷爷笑笑说，指月啊，如果一个人胸中不郁闷，肺中不气塞，谁喜欢抽烟喝酒呢？抽烟喝酒不过就是借烟酒来行气活血而已，借助烟酒辛散之力，来把身体郁结的浊物通开，你吃完清金丸后，把胸膈中的痰热都刮下去，胸中一派宽阔，身体自动都不需要再借烟酒来调畅气机。所以烟瘾酒瘾自动减弱。
小指月笑笑说，原来这样啊。原来人们抽烟喝酒，也是身体的一种自救，只不过这种自救一旦上瘾过后，反而得失参半，利弊并存，得到的利只是暂时的快意而已，而烟酒的弊端却是显而易见的，就是让你肺中停留更多的痰热。
小指月又说，爷爷，我想到了可以帮助戒烟戒酒的办法，可以用中药。爷爷笑笑说，当然可以，这个以后我们再来好好谈谈。随后小指月在小笔记本中写道：
《丹溪心法》曰，清金丸泻肺火，降膈上热痰：片子黄芩，炒，为末，糊丸，或蒸饼丸梧子大。服五十丸。
《主治秘诀》曰，黄芩能泻肺经热，可利胸中气，善消膈上痰。
源清流自洁
高考一完，很多孩子都觉得解放了，家里大人也没有要求那么严，所以平时不敢熬夜的都熬夜起来，不敢玩游戏的都玩起游戏来，不敢追看玄幻小说的，都追起玄幻小说来。
有个娃子彻夜都在玩游戏，玩到饿了就泡包方便面吃，家里人没有阻止，反正娃子好不容易经历过高考，就让娃子放松放松吧。
结果这娃子三天后拉小便都很困难，尿道严重涩痛，拉出来的尿又黄有臭，而且拉不干净。这家人首先想到了中医，便敲开了竹篱茅舍的门。
老先生说，小娃子很少膀胱炎，尿道炎的，怎么这病招惹你了。这家里人说，刚刚高考完，让孩子放松了几天，天天吃方便面，玩游戏到通宵，都不知道喝水。
小指月一摸完脉后说，爷爷这肺脉好亢盛啊！老先生说，那该怎么办呢？小指月说，这个是膀胱炎尿道炎，中医所谓的淋证，要不要用车前子泽泻之类的来利尿通淋呢？
老先生笑笑说，不要被疾病结果迷惑，要找到疾病的原因。是什么导致膀胱炎尿道炎呢？哪里才是水的上源？
小指月马上领悟道，我知道了，爷爷，肺为水之上源，肺经热盛鼎沸下来的水都是黄赤的，这肺热亢盛是因，膀胱炎尿道炎，小便淋涩疼痛是果。
老先生点点头说，没错，肺为脏，膀胱为水府，肺别通于膀胱，肺与大肠相表里，肺脏有热，必须借它相表里或相别通的六腑来排泄浊热。所以肺经热盛，其脉亢数者，要么大肠容易发痔疮便秘，要么小便黄赤，容易病发尿路感染炎症，尿涩痛。
小指月点点头说，我明白了爷爷，肺经的热要脏邪还腑，要交给六腑来排，只是肺热太亢盛了，大肠膀胱自救排泄不利，才会被灼伤产生炎症，所以这肺脏是病根子，而膀胱大肠热是只不过是代罪羔羊，是肺排热的工具而已。
老先生听后点点头说，那你看怎么办呢？小指月说，用单味黄芩，清降肺热。黄芩禀天地清寒之气，带有秋金肃降之令，其苦寒清降下行则诸热邪气自解。这样源清则流自洁。
老先生听后笑笑说，没错，关云长单刀赴会，这肺脉独大数热，用单味黄芩，降金生水，降本流末。这样肺金热势不再鼎沸，则五脏水液自然清洁矣！
于是老先生便交代这娃子以后别再熬夜玩游戏了，特别是熬夜伤到肺部阴分，玩游戏又是高速地伤金行为，再加上方便面还上了浓厚的辣椒调料，就等于往人体的娇脏肺部直接点火，这样下去，身体很快就四处上火，火热想借水道来排，怎么能排得过来呢？
这娃子听了后，回去就没有再玩游戏了，也早早休息，就用单味黄芩，煎水喝两天就好了，尿变清了，小便也不再涩痛了。
随后小指月在小笔记本中写道：
《千金翼方》曰，黄芩治淋（急性膀胱炎尿道炎），亦主下血：黄芩四两，细切，以水五升，煮取二升，分三服。
《本草纲目》曰，故善观书者，先求其理，勿徒泥其文，昔有人素多酒欲，病少腹绞痛不可忍，小便如淋，诸药不效。偶用黄芩、木通、甘草三味煎服，遂止。
下痢脓血粘稠可以当成痰热浊阴看
小指月翻开《神农本草经》找到黄芩，里面记载道：
黄芩主诸热黄疸，肠澼泻痢，逐水，下血闭，恶疮疽蚀火疡。
爷爷正在那边泡上一壶清香的绿茶，品茶品的是一种宁静，唯宁静方能致远。每次爷爷品茶都会进入甚深的宁静之中。爷爷总跟小指月说，唯身心清静乃是人生最大的享受。如果幸福不是从清静之中求得的，都不能长久受用。
指月说，爷爷这《神农本草经》关于黄芩的功效记载我都能理解，就是肠澼泻痢有点费解。
爷爷便说，你把你能理解的说来听听。小指月说，黄芩主诸热，它善入上焦肺，中焦肝胆脾胃，下面大小肠，能够从天而降，降本流末。所以你不管是脾胃肝胆的黄疸，还是肌肉的恶疮痈疽火毒，都可以用它。无论何脏何腑，但见气郁作热，或湿热熏蒸者，都可以用黄芩宣通降泄之。
爷爷又说，那黄芩逐水怎么理解呢？小指月说，肺为水之上源，肺气肃降，诸经之水，皆得以归入州都之官，大海膀胱。所以古籍中说黄芩能主热储膀胱五淋涩痛，说的就是黄芩降本流末，令源清流自洁的逐水效果啊！所以逐水逐的是热结之水道不通。
爷爷又问说，那黄芩下血闭又作何解释呢？小指月说，血闭的原因多种多样，有因亏虚而闭的，有因郁热阻结而闭的。黄芩下血闭下的是郁热阻结的血闭。
唯独黄芩主肠澼泻痢，不太好理解。老爷爷说，大肠跟哪个脏相表里？小指月说，跟肺啊！
爷爷又说，痢疾便脓血，肠道里的败酱腐浊是浊阴，那肺里头的黄浊粘痰，甚至咳痰带血，算不算是浊阴呢？
小指月一拍脑袋说，爷爷，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不管浊阴粘滞在脏的肺，还是在腑的大小肠，只要是浊热阻结，排泄不畅的，都可以用黄芩以降泻之。
爷爷笑笑说，没错，不是只知道用黄芩单治肺部痰热浊阴，肠道里的败酱也可以看成是痰热浊阴。凡下痢脓血，脓血粘稠，也可以当成痰热浊阴看，只不过是在肠跟在肺不同部位而已。在肺之痰热浊阴，你可以黄芩配枇杷叶竹茹；在肠之脓血浊阴，你可以用黄芩配芍药木香。
小指月听后，一下子思路豁然开朗，蒙蔽在脑中的疑惑一下子被拔开来了。爷爷笑笑说，这黄芩《神农本草经》上说它主诸热可是极高的赞誉，凡周身湿热壅阻，都以黄芩为通用之药。所以《伤寒论》上用黄芩汤（黄芩、芍药、甘草、大枣）治痢疾，治湿热泻痢。
小指月又说，为何爷爷治疗肺部咳嗽痰黄，多用枯芩，治疗大肠实热泻痢，多用子芩？
老爷爷说，黄芩分为枯芩跟子芩。枯芩生长时间比较长，是老根，中空而枯，凡物之中空而外实者，如同肺外实而中空，所以体轻而上浮，如芦根和白茅根。枯芩善于清解上焦肺火热盛，主治胸膈咳嗽痰黄。
而子芩就是生长时间短的子根，体实而坚固，质重而主降，所以善于直入大小肠，清泄湿热浊阴，使浊阴出下窍，所以子芩善于主治湿热泻痢腹痛。
随后小指月在小笔记本中写道：
张元素曰，下痢脓血稠粘，腹痛后重，身热久不可者，黄芩与芍药、甘草同用。肌热及去痰用黄芩，上焦湿热亦用黄芩，泻肺火故也。疮痛不可忍者，用苦寒药，如黄芩、黄连，详上下，分梢根，及引经药用之。
《本草汇言》曰，清肌退热，柴胡最佳，然无黄芩不能凉肌达表。上焦之火，山栀可降，然舍黄芩不能上清头目。……所以方脉科以之清肌退热，疮疡科以之解毒生肌，光明科以之散热明目，妇女科以之安胎理经，此盖诸科半表半里之首剂也。
《主治秘诀》云，其用有九：泻肺经热，一也；夏月须用，二也；上焦及皮肤风热，三也；去诸热，四也；妇人产后，养阴退阳，五也；利胸中气，六也；消隔上痰，七也；除上焦热及脾湿，八也；安胎，九也。单制、二制、不制，分上中下也。酒炒上行，主上部积血，非此不能除，肺苦气上逆，急食苦以泄之，正谓此也。
黄芩 【性味归经】苦，寒。归肺、胆、脾、大肠、小肠经。 【功能主治】清热燥湿，泻火解毒，止血，安胎。用于湿温、暑温胸闷呕恶，湿热痞满，泻痢，黄疸，肺热咳嗽，高热烦渴，血热吐衄，痈肿疮毒，胎动不安。 |
本文选自《小郎中学医记：爷孙俩的中医故事》，作者：曾培杰，陈创涛，人民军医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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