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清华大学教授沈阳：虚拟数字人是元宇宙的主体，核心是人工智能

深度

虚拟数字人既要“美”，更要“能”。

链新（ID:ChinaBlockchainNews）原创
作者 | 黄婉仪

编者按：2022年以来，多个省市出台元宇宙相关的支持政策，元宇宙赛道的初创新星冉冉升起，元宇宙已经从想象创造走向真实构建。

在9月6日-8日的成都数字版权交易博览会上，《链新》将联合举办“2022元宇宙产业高端峰会-迈向3.0，看见新未来”；同时推出“元宇宙系列专访”，与专家学者、企业负责人、投资人士从多元视角共话元宇宙。

8月3日，北京市经济和信息化局发布了《北京市促进数字人产业创新发展行动计划（2022—2025年）》。《行动计划》指出，到2025年，北京市数字人产业规模将突破500亿元，初步形成具有互联网3.0特征的技术体系、商业模式和治理机制，成为全国数字人产业创新高地。

数字人是元宇宙世界中的重要组成元素。根据8月16日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新媒体研究中心发布的《2022虚拟数字人综合评估指数报告》，随着虚拟引擎技术的发展，虚拟数字人的功能指向将逐渐扩展，从普适化向个性化渗透，并将发展全新故事内核，最终成为元宇宙时代用户的交互方式。

近日，清华大学教授、元宇宙文化实验室主任沈阳在接受《链新》专访时表示，三维时空是元宇宙毋庸置疑的要素。元宇宙中的交互界面不可能再依赖于文字，而必然要回归人与人之间的交流，虚拟数字人便承担了元宇宙虚实共生世界的主体作用。

在专访中，沈阳教授还谈到当前虚拟数字人产业开发存在的一些乱象，例如有些项目陷入了做得“像不像”“美不美”的误区，但虚拟数字人最核心的逻辑是“能不能”，即人工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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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拟数字人是元宇宙的主体

《链新》：元宇宙概念从2021年下半年开始快速升温，但目前依旧存在泡沫炒作、难以有真正落地的问题。过去几年里，元宇宙的研发、商用有哪些值得一提的突破，发展瓶颈又是什么？

沈阳：早在2012年，谷歌就推出了增强现实的谷歌眼镜，但到2016年以后，经历了一次虚拟现实的泡沫，这些面向C端市场的尝试在当时都宣告失败了，最后被迫转向了B端市场。

当前面向B端的工业元宇宙还是相对比较成熟的，研发使用的热情都比较高，但是C端元宇宙的普及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我们认为现在的元宇宙不会再出现像六年前那么巨大的泡沫了。首先，现在的算力相比2016年的时候已经进步很多了。其次，从去年以来，元宇宙的相关硬件设备是在加速发展的，全行业投入到硬件的资源比以前多了很多。目前国外Meta虚拟现实头盔Oculus Quest 2的销售量已经超过了1000万台，已经可以支撑一个内容生态系统了。

今年到明年，各厂商新一代VR即将纷纷上市。AR方面，有些产品已经能够做到76克的重量，相比上一代产品要轻不少。总的来说，虽然我们不能奢望VR/AR设备能立刻有很好很流畅的使用体验，但相比六年前，整体的技术进步是非常扎实的。

我们的一个观察是，类似当年iPhone定型了智能手机的形态，什么时候元宇宙装备形状能够明确下来，元宇宙也就基本能够明确了。

目前来说，元宇宙发展瓶颈可能是缺乏高分辨率的内容，以及类似微信这种每天用户都需要使用的刚需、高频应用，随着元宇宙流量慢慢积累，相信这方面未来是会出现爆款的。

《链新》：虚拟数字人在元宇宙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它对元宇宙的价值体现在哪些方面？

沈阳：三维时空是元宇宙毋庸置疑的要素，这是百分百确定的发展方向了。因为是三维时空、世界，所以虚拟数字人在元宇宙就显得非常重要。元宇宙中的交互界面不可能再依赖于文字，而必然要回归人与人之间的交流，虚拟数字人便承担了元宇宙虚实共生世界的主体。可以理解成，人是真实宇宙中的主体，虚拟数字人是元宇宙中的主体。

虚拟数字人还将带来庞大的衍生产业链，比如虚拟服装、虚拟家居、虚拟房地产。在今年的高考招生中，真实世界的房地产、建筑专业遇到招生困难，但元宇宙中的建筑才刚刚开始，有极大的发挥空间。所以说，在元宇宙中可以衍生出一系列的产业，这是虚拟数字人特别大的价值。

虚拟数字人自身的用途也非常广泛，可以做虚拟偶像、专业服务以及生活陪伴等等。

最后，虚拟数字人还将有实体化的需求，即和实体机器人共用一个驱动引擎，因此未来虚拟数字人还将协助更好地打通虚实世界。确切来说，虚拟数字人不是为移动互联网准备的，而是为元宇宙准备的。

《链新》：人类为什么需要在物理世界之外再创作一个虚拟数字人？

沈阳：虚拟数字人和实体机器人未来可以做到外形上的共用、交互上的共通、认知上的共生。真实的人类物理世界和虚拟元宇宙世界有三层关联。

第一层是数字孪生，孪生是一模一样的真实世界的复刻。

第二层是在孪生之上建构一个超越现实的虚拟世界，制造出基于想象的内容，让人类的生活体验更加丰富。比如真实世界的最高山峰珠穆朗玛峰海拔是8848米，但元宇宙可以建造一个2万米的山峰，因此人类借助虚拟数字人可以在虚拟世界中获得2万米的爬山感受。

第三层是超越现实的虚拟世界可以跟真实世界发生共生共能的关系，反过来影响真实世界。以景区为例，现在建设一个旅游景区需要花了好几个亿，但是建设之前并不知道游客真正喜欢哪一类景色，而元宇宙能够做到先在虚拟世界中景区，测试虚拟游客的喜好，再在真实世界中建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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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慎探索元宇宙经济体系和数字身份

《链新》：在一些公开活动中，你已经开始尝试由虚拟数字人代替你出场了，能否谈谈你的体验？

沈阳：本质上，虚拟数字人是在帮人类在虚拟世界中完成一些数字劳动。我最早的一次尝试是在2021年9月份，当时是让虚拟数字人代替我完成了世界VR产业大会的一个演讲。

目前我的虚拟数字人主要用在演讲、授课活动中，比如有的时候演讲时间冲突了，就会让虚拟人来代替我真人出场。

我的几点感受是，一是希望未来虚拟数字人还可以做得更帅气一些，因为在元宇宙中大家还是更愿意选择一个能够表达自我的形象——要么更帅，要么更有特点。

二是使用虚拟人分两种情况。一种是本人希望对数字世界有体验感的，那么一般是会由本人来操作。另一种是只是仪式感而不需要体验感的活动，那么就会由虚拟人做分身代替出席活动，以便提高效率。

第三个体验是，真身、匿名分身、实名分身三者之间的关系非常好玩。有一天我有一个致辞，但是当时在高铁上，于是我事先配音好让我的实名分身虚拟人致辞。但是我又担心实名分身虚拟人在致辞中会瞎说，于是就用我的真身控制匿名分身，观察实名分身的表现。从原来的第一视角转变到第三视角去观察自我，这是非常有趣、有意义的尝试。

《链新》：2007年就已经诞生了初音未来这样的虚拟偶像，现在的虚拟数字人与之有何区别？构成元宇宙虚拟数字人的关键要素包括哪些？

沈阳：这一代虚拟数字人有三个最核心的内容——形貌表情系统、骨骼行为系统、灵魂认知系统。这三个系统很大程度上都要基于人工智能，并且未来还要实现实时驱动。而十多年前还没有特别强的人工智能概念，这是一个明显的区别。

虚拟数字人不仅要尽可能的好看，而且还要能跟人进行交流互动。因为人工智能的发展，虚拟数字人才能从虚拟偶像走向专家服务、生活陪伴。

其次，现在虚拟数字人的主路线是基于3D建模、降低成本、尽可能缩短生成时间。

《链新》：如何理解虚拟数字人和数字身份两个概念之间的关系？虚拟数字人的数字身份可以有哪些探索？

沈阳：数字身份在我国如何落地应用还需要一些探讨，数字身份如何和区块链相结合，如何嵌入到互联网当中，这是接下来大家都需要思考的一个问题。

现有的移动互联网已经非常内卷和成熟了，下一步应该尝试探索Web 3.0。Web 3.0将构成元宇宙的经济体系，从而产生数字身份。

数字身份是由区块链技术作支撑，让用户实现通过唯一的数字身份来统管所有的数字资产和数字内容。在现在的移动互联网中，用户的数字身份是零散的，不能贯通于各个平台。未来元宇宙应该会出现能贯通于各个平台的数字身份，让用户能够掌控自己的数字资产，在不同元宇宙空间中自由跳转。

让用户掌控自己的数字资产在元宇宙中非常重要，但是元宇宙经济体系和数字身份的探索需要谨慎，既要防控风险，也要确保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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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拟数字人的核心是“能不能”

《链新》：据你观察，当前虚拟数字人产业在研发或商业落地方面存在哪些乱象？

沈阳：目前虚拟数字人产业存在一个最大的问题还是成本太高，出现了报价比较混乱的情况，有的报价一两千万，有的报价几十万，市场信息不对称。

虚拟数字人产业存在的第二个问题是有些项目陷入了做得“像不像”的误区。实际上虚拟人不是做得“像不像”“美不美”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的问题，“能不能”是要靠人工智能来实现的。现阶段大家可能更注重外表，但虚拟数字人最核心的逻辑是人工智能。

虚拟数字人还存在肖像权和内容安全的问题。国家网信办已经发布的《互联网信息服务深度合成管理规定（征求意见稿）》对以深度学习、虚拟现实为代表的生成合成类有一系列详细的规定。

《链新》：你预测虚拟数字人会率先在哪些应用场景实现规模化落地？虚拟数字人的应用将对商业模式带来哪些突破？

沈阳：一是在网络世界中做云蹦迪，现在已经有一些虚拟人公司在这么做了；二是元宇宙社交和游戏；三是对视频拍摄做增强现实；四是把身边的人做成相关的虚拟人，这对促进亲朋好友交流互动、家庭和谐关系有重要意义。

虚拟数字人在商业中的应用，使得商业模式变现路径变短了。原来商家推荐一个商品需要通过文本、视频等复杂工序，现在就是由一个虚拟人来推荐商品。虚拟数字人改变了人们的时空观、人际观，对商品营销将产生重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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