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嫣 或归葬武王墩——楚考烈王记事㊴
有一个女人，她和春申君黄歇纠缠着惊天绯闻。
后来，她成为楚王的女人。
她出生草根，却逆袭为传奇。
传说中，她有着倾世美貌，却心深似海，心机深不可测。
如你所知，这个女人就是楚考烈王的王后、楚幽王和楚哀王的生母、李园的妹妹李嫣（李环）。
李嫣最后的结局怎样？她可能归葬于何处？
这成为晚楚在寿春的谜案之一。
《列女传》之《孽嬖传·楚考李后》记载：“考烈王弟公子负刍（《史记》记载他为熊犹庶兄）之徒闻知幽王非考烈王子，疑哀王，乃袭杀哀王及太后，尽灭李园之家，而立负刍为王。”
《列女传》是一部介绍中国古代著名女性的传记史书。也有观点认为这部书是一部中国古代妇女史。作者为西汉刘向。
不过，学界也有认为《列女传》非刘向所著。因此，有的《列女传》版本标注作者佚名。学界也有认为，现行《列女传》版本是后人在刘向版本基础上，增加了一些新的人物和内容。
“孽嬖”之意为宠妾。
上述《孽嬖传·楚考李后》中载述“乃袭杀哀王及太后”，“太后”就是楚考烈王的王后、楚幽王和楚哀王的生母、李园的妹妹李嫣。
这一记载，表明李嫣被“袭杀”而死。
这是目前已知明确记载考烈王王后李嫣最后结局的史书典籍，也是唯一、孤本。
楚国迁都寿春历史涉及记载的《史记》《战国策》《越绝书》《东周列国志》，对于李嫣最后的去向、结局、归属，只字未提。
也就是说，《列女传》是目前已知唯一明确记载考烈王王后李嫣最后去向、结局的史籍。
这似乎也符合了历史的本性：惜墨如金。
也许历史上的一场跌宕起伏、波澜壮阔、荡气回肠，也许曾经影响了历史前进的方向、进程，也许笑傲江湖、展示了雄图霸业，一些历史事件、一些历史人物，最终在史册典籍里不过寥寥数语。
《东周列国志》（第一百零三回《李国舅争权除黄歇 樊於期传檄讨秦王》）记载：“……遂斩黄歇之头，投于城外，将城门紧闭，然后发丧。拥立太子捍嗣位，是为楚幽王，时年才六岁。李园自立为相国，独专楚政。奉李嫣为王太后。”
严格讲起来，《东周列国志》是明朝末年小说家冯梦龙所著的一部历史小说，重文学色彩而淡史料元素。
如果采信上述记载“拥立太子捍嗣位，是为楚幽王，时年才六岁。”那么，据此，可以对李嫣的生平年龄作出推算。
根据现有史料，以李嫣20岁左右为基点进行推算，比较符合历史事实。也就是说，在李嫣20岁左右（可能18岁至22岁）的时候，春申君黄歇把她献给了考烈王。
按此推算，楚幽王六岁（公元前238年）即位楚王之时，楚幽王的生母楚王后李嫣大约26岁左右。
楚幽王于公元前238年即位楚王，担任十年楚王，于公元前228年去世。楚幽王熊悍的胞弟熊犹接任楚王，是为楚哀王。但熊犹在楚王任上仅两个多月，就被其同父异母兄（庶兄）熊负刍发动政变所夺位、杀害，太后李嫣和楚相李园同时被杀。
熊负刍发动血腥政变的理由，如上述《列女传》之《孽嬖传·楚考李后》所记载“考烈王弟公子负刍之徒闻知幽王非考烈王子，疑哀王……”
十年前的公元前238年，李园一手策动了一场血腥杀戮，楚国当朝相国春申君黄歇命丧都城寿春棘门里，黄歇在寿春的家人悉数被杀，都城寿春经历了一场血雨腥风。
十年之后的公元前228年，一场血腥杀戮在都城寿春再次上演，不同的是，策动这场杀戮的是熊负刍，楚国在任楚王楚哀王、王太后李嫣、当朝相国李园被杀，李园的家人同时悉数被杀，都城寿春再次经历一场血雨腥风。
十年之间，寿春经历两次血雨腥风。
天道轮回，楚国之大不幸。
如果据此推算，李嫣被熊负刍杀害时，年龄大约36岁左右（最大不超过40岁）。
尽管李嫣是被熊负刍政变所杀，但是，李嫣毕竟是考烈王王后、楚幽王和楚哀王的生母和当朝太后。李嫣还是熊负刍的庶母，更是熊负刍的正宗宗族长辈。
在一定意义上，熊负刍的这次血腥政变，是楚国王室内部的权斗。
毫无疑问，尽管熊负刍是杀害楚哀王、李嫣以及李园和其家族人员的幕后主使，但熊负刍一直是一个伪善者，既善于伪装也有一些相当手段，否则，熊负刍也发动不了这次政变，即便发动了也未必能成功。
熊负刍政变成功，已经证明他是一个有手腕的王子。
如果大家不信，请看上述《列女传》之《孽嬖传·楚考李后》是怎么记载熊负所发动的这次血腥政变。
原文为“考烈王弟公子负刍之徒闻知幽王非考烈王子。”
“负刍之徒”是什么意思呢？就是熊负刍的手下，熊负刍的门客，熊负刍的拥护者。
杀人者，都是熊负刍的手下干的。
貌似和熊负刍没有关系。
熊负刍的手腕，可见不一般，非等闲之辈。
李嫣毕竟是考烈王王后、当朝太后，她死了，按照楚国王室礼制，一定会安葬于考烈王的楚王陵园，陪伴着她的夫君考烈王。
即便熊负刍心里万千不情愿，他也阻挡不了楚国王室宗族的巨大势力。
武王墩所在地，实际上是一座占地面积巨大、规制齐全的楚王陵园。武王墩一号墓，实际上是楚王陵园的主墓，墓主人身份已确认为楚考烈王。
多方信息源证实，除武王墩一号墓，在这个楚王陵园内，目前发现至少还有另外两座陵墓。也就是说，还有武王墩二号墓、武王墩三号墓，可能甚至更多。
那么，这两座陵墓的墓主人究竟是谁呢？
众多猜测认为，其中的一座陵墓，极有可能就是李嫣墓。
而另外一座陵墓，要么是熊负刍的生母之墓，要么是考烈王的某一个宠妃之墓。
遗憾的是，目前现存史料中，没有发现关于熊负刍的生母丝毫信息。
当然，这只是猜测。最终的确认，需要考古和史料的科学支撑。
无论如何，以今人的视角来看，李嫣不仅是考烈王的王后，她还是楚人的祖先。
今人遍读涉及到李嫣的史册典籍，无非就是《史记》《战国策》《越绝书》《列女传》《东周列国志》这几种。
令今人难以置信在于：她貌美倾城，年纪轻轻，怎么就会有似海心机？
作为楚人的后裔或者不是楚人的后裔，今天的我们写楚史特别是写晚楚在寿春的那段历史，我们都要以审慎而客观的视野来翻阅那个历史时代的特征和局限。也不能以今天的道德标尺衡量和评判她所生活的那个久远历史时代。
我们的内心，始终对李嫣充满了尊重。
但也不能否认，我们看待她的眼光和心情极为复杂。
怎么说呢？
赵国美女，李园的妹妹，李嫣，也叫作李环。
这个王的女人。
这个有故事的女人。
这个春申君黄歇的“绯闻女友”。
武王墩，是李嫣最后的归属吗？
【辅助阅读】
《列女传》之《孽嬖传·楚考李后》
西汉 刘向
楚考李后者，赵人李园之女弟，楚考烈王之后也。
初，考烈王无子，春申君患之，李园为春申君舍人，乃取其女弟与春申君，知有身，园女弟承间谓春申君曰：“楚王之贵幸君，虽兄弟不如，今君相楚三十余年，而王无子，即百岁后，将立兄弟，即楚更立君后，彼亦各贵其所亲，又安得长有宠乎？非徒然也，君用事久，多失礼于王兄弟。王兄弟诚立，祸且及身，何以保相印江东之封乎！今妾知有身矣，而人莫知，妾之幸君未久，诚以君之重而进妾于楚王，楚王必妾，妾赖天有子男，则是君之子为王也，楚国尽可得，孰与身临不测之罪乎！”春申君大然之，乃出园女弟谨舍之，言之考烈王，考烈王召而幸之，遂生子悼，立为太子，园女弟为后，而李园贵用事，养士欲杀春申君以灭口。
及考烈王死，园乃杀春申君，灭其家，悼立，是为幽王。
后有考烈王遗腹子犹立，是为哀王。
考烈王弟公子负刍之徒闻知幽王非考烈王子，疑哀王，乃袭杀哀王及太后，尽灭李园之家，而立负刍为王。
五年，而秦灭之。
诗云：“盗言孔甘，乱是用餤。”此之谓也。
颂曰：李园女弟，发迹春申，考烈无子，果得纳身，知重而入，遂得为嗣，既立畔本，宗族灭弒。
（选自江西古籍出版社2003年版《列女传》）
《列女传》之《孽嬖传·楚考李后》译文
沈国冰
被称为楚考李后的这个人，赵国人李园的妹妹，楚考烈王的王后。
楚考烈王（从秦国逃回楚国），接任楚王后，一开始，（后宫的妃嫔们）没有（给考烈王生下）儿子，春申君对此十分忧虑。李园是春申君的门客，把自己的妹妹献给春申君。
李园的妹妹知道自己怀上了身孕后，在侍寝的时候对春申君说：“楚王宠信并给予您荣华富贵，即便是楚王的亲兄弟都无法和您相比。现在，您担任楚国相国三十多年（《史记·春申君列传》记载，春申君黄歇担任楚相二十五年——译者注），但是楚王没有儿子，这就意味着，楚王去世后，将立楚王的兄弟为楚王，他们必然任用自己的亲信。您又怎么确保能有长久的宠信和掌权呢？不仅如此，您担任相国那么长时间，难免有得罪楚王兄弟的地方。如果楚王兄弟被立为楚王，说不定就会加害于您，您又怎么能保得住相国之位和江东的封地呢！现在，我已经怀有身孕，但没有任何人知道，我怀上您的孩子时间不长，如果以您的高贵身份把我献给楚王，楚王必定会宠幸我，假如上天有眼让我生下男孩，那么今后就是您的儿子担任楚王，楚国不都是您的了，这与您将面临祸端相比岂不是更好！”
春申君大喜，于是把李园妹妹接到相府里，向考烈王极力推荐，考烈王把李园妹妹召进宫临幸了她，李园妹妹果然生下儿子悼（《史记·楚世家》记载为悍——译者注）。悼被立为太子，李园妹妹被立为王后。李园凭借她的妹妹而受到重用掌握大权，暗地里豢养刺客要杀春申君来灭口。
等到考烈王死了，李园杀害春申君，春申君的家人全部被杀害。悼被立为楚王，这就是楚幽王。楚幽王死了以后，考烈王的遗腹子熊犹被立为楚王，这就是楚哀王。
考烈王的弟弟公子负刍的门客们听说楚幽王并不是考烈王所亲生，怀疑楚哀王也不是考烈王所亲生，于是发动政变，杀害楚哀王及太后，把李园的家人全部杀害，立负刍为楚王。
五年后，秦国灭亡了楚国。
这正如古诗所言：“恶谋滋生，动乱随之而起。”讲的就是这件事情。
后人不禁发出这样的感慨：李园的妹妹，因为春申君而发迹，考烈王没有儿子，幸运地得到宠幸，明知困难重重却依然向前，所生儿子被立为太子，然而世间的一切都有规则界限，如果违背，可能就会像李园妹妹一样，最终落得家族被灭的凄惨下场。
图片来源于央视新闻客户端
责编 童飞飞
初审 孙继奎
终审 沈国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