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懂张文宏和陈佩斯的妥协：致敬不为潮流裹挟的理性人

文丨将爷

时间像野驴一样疯跑。一转眼，2020，过去10个月了。

今天，11月大门打开了，我心里有些不安，心被时间的重量压疼了。

十月怀胎，一个新生儿都能生出来了。复盘过去10个月，我有些恨自己，仍有种光阴虚度的罪恶感。

腹中空空，心海茫茫。

我刚去参加了一个论坛，作为受邀嘉宾，坐在第一排，身边是一些官员和企业家。

十年前，我和台上主讲者，曾领过同一个奖，在行业里算是级别很高的。十年后，我坐在台下，静静听，边录音边记笔记，记下的，都是我的懈怠和错失，以及对方的努力和超越。

旁边一个官员对我说，台上嘉宾这次出场费是20万。我笑着说，知识无价，市场总是公平的。

这两年，我自己也四处寻找类似的输入机会。很多时候，学习对象不只是我当年同行同伴，甚至还有我教授过的学生。我常坐在暗角，压低帽沿，不去惊动任何人。

学习不是为了给我自信，而是让我懂得自己渺小。

每个人都是大地上异乡者，都在漂泊奔突中走进自己跑道。

有人说，假如当年我走显学的经济之路，而不是陷入渗悟天道的文化寻根，也不至于如今还是一介穷酸书生。

对此，我倒也是有自信的。这些年，也通过一些线上线下的平台，以思维和实践介入，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辜负过专业和手艺。

有句话曾令我心痛心寒，那就是离开平台，你什么都不是。

但是，在经历多么痛的领悟之后，我也更加明白，有些平台离开真正专业的人，什么也不是。每一个专业极致者，在经历孤独以后，也注定能创造属于自己平台。

心之安处是故乡，最美不过手艺人。

今天，是11月的第1天，我想对人格志的朋友说，让我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跑道上，让心灵富饶生长，让人生自我实现。

那位台上的演讲者，有句触动我心的话：

2020，那些没做事的观望者，才是最大的失败者。

时间不等人，接下来两个月，让我们在一起，不虚度。

不虚度，就是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莫须有的争议上，不要掉进偏执的思维陷阱。

前阵子，读过张凯律师一篇文章，叫《人世间，真的有无缘无故的恨》。其中讲到一个细节，我拿出来分享给大家。

张凯律师说，有个自称是他铁粉的人，家里工厂被强拆了，损失惨重，想请张律师帮他打官司，说的时候，都要哭出来了。于是，张律师答应了。

在他们相约见面之前，恰好有个国际大事发生——特朗普夫妇得病了。这个铁粉在朋友圈疯狂庆祝，发了好多👏和礼花的图标，让张律师隔着屏幕，都能感他是多么开心。

张律师说，为了不打搅他的好心情，就默默地把他删除了，并且这样写：

他房子一定是特朗普下令拆的，他既然已经报了仇，就不需要找我了，这么大的国际案子，我也代理不了。

这个叙事令我印象很深。因为人格志后台，也经常有这样的留言，包括提供话题和材料，希望我以笔为刀，帮他们“斩杀罪恶、传递正义”。

只是，几句聊下来，我就会和张凯律师有一样的通感了。

接下来，不管如何婉拒，都难免招致仇恨。他们也让我享受到做美国总统的待遇了。

我一直强调，自己是个温和理性的普通人。

有人问我，你是左派右派？我一笑了之，我就是一个小市民，谈门派，我不配。我心中，只有人性！

甚至，还有人看了我文章，给我贴个“公知”身份。那我再明确说：我更不配！

我只愿与所有人，彼此温柔善待。

很多朋友都告诉过我，人格志有太多文章，在被人抄袭洗稿，大量直接打上原创，在其他平台刊发。我回应就是，算了，没力气管，也惹不起。

几个月前，也曾专门写过一篇文章，批评一个公号持续洗稿我的文章，甚至每次连标题都不换，联系后对方还很嚣张，充满攻击报复。

还有一个自称人格志铁粉的人，以前每次留言，都像写赋一样，浮夸着人格志文章，然后加上一段推销他公号的文字，让我放出来。我念他乡土人生，应是纯朴至善，多次放出留言。

后来，停止再放他的留言，结果他的各种攻击举报随之而来。人性在那一刻，变得那样凶残暴戾，令我心悸。

我后来专门跑到上面说的两个公号看一眼，依然毫无起色，停留原地。

这个世道，永远不会辜负手艺和良知。

暴戾和邪恶的不正派人生，只会让人在迷途上越来越远。

把时间浪费在美好的事物上，你才能真正走向美好。

今年，我写过大量关于张文宏的文章，充满激赏和敬畏。

我几乎把他每一次关于专业性和公共性的演讲，都拆解分析过。很多时候，也都会得到巨大的心灵撞击。

之所以没有悉数拿到人格志上说，是顾虑那样既有消费张文宏嫌疑，也会有捧杀之害。毕竟，给张医生安宁的生活，也是尊重。

不过，今天想说一下不久前张文宏在温州医科大学的演讲，因为很少人有人关注，也没多少人去提炼其中的价值元素。

他的这个演讲视频，18分钟。我是认认真真听过几次的。摘几段语句，请大家先看：

“因为今天来这里讲课的都是在这个领域特别厉害的院士。如果你们把做院士作为人生目标，这辈子，你大概率只能做一个loser。

哎，但是还有一个人不是院士，也可以站在这里。是不顿时觉得人生充满希望？

今天我们取得了防控病毒的阶段性胜利，很多人就认为中国是新型冠状病毒唯一的净土，大家非常自豪。自豪之余，我们要知道，全世界没有一个地方是可以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只要世界疫情没有结束，中国的疫情就不会结束。

中国是一个开放的国家，中国的年轻人是一个开放的族群。

有些网友留言说，张文宏这段话，他们没听懂。我相信，没真正听懂的，不在少数。

真正理解张文宏表达的价值内涵，必须要读懂张文宏的体制内身份，必须要理解当下的公共话语空间，必须要明白公共表达的话语体系拿捏是多么艰难。

张文宏是一个真正把精英话语成功转话为平民表达的人，所谓大巧若拙，他的话语下沉，他的求淡求拙，就像汪曾祺写散文一样，都是功力到了极致的流露。

能读懂汪曾祺大白话魅力的人，也并不多。张文宏的有些话，人们也自然不懂其深意。

他说他不是院士，但也可以站在台上，这样可以让学生人生充满希望，这种修辞拿捏，用心良苦。对不同层级的受众，各有意旨。

让权力不要媚于学术身份，对自己凭借专业充满自信，对学生是提供够得着的温暖希望。

特别是后一段，说到疫情的“阶段性胜利”，迂回包抄、隐喻警示、批评反智，都充满温和理性。

其中的正志考量，听得懂的会心一笑，听得不满的也无从置疑。

我心里非常清楚，“开放的国家”“开放性的族群”里，寄予着一个学者多少家国情怀与独立精神。

在现有的表达空间里，这算是最温和而又最有力量的公共表达了。

张文宏在我心中，从来也不是一个挑战者。而是一个捍卫常识，追求真理的专业人。

人格志讲过太多张文宏的独立精神，今天想强化一个观点，张文宏是一个理性的妥协者。

在这个矛盾争缠无休无止的年代，我认为，懂得妥协，是这个世界一种极其高贵的精神。

这种妥协，不是没有底线，而是在人性之上，常理之上。

那些指望张文宏充当某种斗士，甚至成为某种烈士的人，我认为，是心存不良，心思可鄙。

因为把一个拥有公共话语权的正派人士推至那样境地，归根结底，于公共利益并无益处。

在这个所有偶像都会被话语暴力斩落的年代，能够活下来，并且活成人们期待和自己想要的样子，本身就是时代的福祉。

最近，很多人都在关注陈佩斯时隔20余年后，再度回归央视舞台的事。

一代小品王告别央视舞台22年，这背后的权力之耻和垄断之恶，其实众所周知。

因为央视侵犯自己版权，把央视告上法庭，这确实够牛逼了。赢了官司，输了前途，也是人们普遍的认知。

在与央视的博弈中，陈佩斯确实体现了不媚强权的精神。而离开央视舞台，陈佩斯转战话剧，和妻子一起创办了喜剧院，叫“大道”。

大地一片荒芜，走出一条大道，何其艰难。

陈佩斯这些年的自由和自我，孤独与悲凉，也都是如同饮水，冷暖自知。

很多人说，这次陈佩斯重回央视，是一次价值观的伟大胜利。对此，我是不以为然的。

一个常识就是，流水的领导，铁打的央视。央视的话语地位，资源垄断，从没削弱，只有增强。

而我更认为，这其实是一种彼此妥协的理性选择！

妥协，不是贬义词。妥协，并不都是有损于独立精神和自由人格。妥协也是一种摆脱桎梏和喧嚣，进行引领与战斗的方式。

陈佩斯的艺术价值，总归还是需要找到一个更为合适的平台，让真正爱他的人们看见。央视，也需要妥协来释放平台的正当性和公共性。

对很多人来说，值得庆贺的是，再有3天，特朗普或许也就不再是他们的仇人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内心的仇恨，就此找到了更为理性的出口。

越是在这样一个充满艰难和不确定的年代，比起抱怨和仇恨，我越是希望所有的常识和专业，都能得到最好的发挥和使用。

口上喊着让别人做先烈的人，往往不但连先锋都不是，甚至就是最早的叛逃者。

我们这个时代，既需要坚守独立、精神自由，不为名利所诱惑，不为权势所屈服的勇敢者。

我们这个时代，更需要认清自我、务实进取，不虚度时光，不暴戾仇怨，不迷乱互害的理性人。

今天，既要致敬那些不为潮流所裹挟的人，也要致敬那些不为暴戾带偏的人。

不论是独立自由的挑战者，还是知性理性的妥协者，只要能够实现自我价值，捍卫公共利益，就都是我们值得致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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