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做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盐族NaClWeb」专题《来,和“道长”一起读书》第②篇,道长的自白书:所谓做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Lens给梁文道拍了一部微纪录片,名叫《我信任阅读,它没有辜负过我》,记录了道长的一些生活言语片段。本文由“盐族”根据梁文道在片中的自述整理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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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感觉到自己的虚伪,感觉到自己的下流和无耻。这种对道德的焦虑感,总让我考虑到这个世界上有没有所谓绝对正确的东西。
我读了很多理论,学懂了很多思考的方法,但是我已经忘了,我原来是想知道人活着是为什么。
2008、2009年的时候,我做人的状况很危险,变得不像自己原来想的样子。忽然之间发现自己成了一个名人,去哪里都被一圈人围着。
有一次在一个小县城做活动。当地找了5个保镖围着我。我只是过一小段路,5个人围一个圆圈把我围住,路上的人都在看我:“这个人是怎么了,被警察抓了吗?”
我很怕自己习惯了这种状态,习惯去哪里人家都要给你一个很好的对待。坐头等舱飞来飞去,那样的感觉其实并不好。
于是,我就开始重新问自己:“该怎么办?”“我要做个什么样的人?”……这样再问下去就是:“做人的意思到底在哪里”。
我从小学六年级开始就在想:“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大概上初一的时候,就很自觉地知道自己要念哲学。
我念了二十多年的哲学,但2008年、2009年左右,遇到那个问题、想要解决的时候,我几乎一身冷汗地发现:我读了很多理论,学懂了很多思考的方法,但是我已经忘了,我原来是想知道人活着是为什么。
所谓做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它需要你在自己身上做点什么来体会、得到、产生一种感悟。
我是太流动的一个人了,每年有三分之二在饭店度过,每个星期都坐飞机。当你生活这么漂泊不定的时候,你需要有些别的东西定住自己,那个东西就是我给自己的纪律,是我生活的重心。
我喜欢住酒店。把别的东西都拿掉。
我让自己隔一段时间就要去短期出家或者禅修,那是一个跟我生活剧烈变异的状态。不能读书,不能说话,不跟外界有任何的沟通,甚至时钟、手机都要拿掉,你对自己失去了任何的掌控。所有的时间都是听敲钟来定。钟不在你那儿,是人家在敲。你专心一意地在你的修行上面。
每次回到日常生活,都会有种很强烈的距离感,觉得自己在做的这些事都不是真的,都是可有可无的。
我觉得修行最主要学的就是怎么样继续保留这个感觉:就是每天在做事,但同时觉得这都不是真的,不是必然的、必要的。
所谓做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是一个字面上给你答案就能够解决的问题。
它需要你在自己身上做点什么来体会、得到、产生一种感悟。
我就发现:我应该在“人”上头做点功夫,透过对自我的、生活的、心灵的、乃至于身体的锻炼,让自己产生出某种状态,然后一路发展下去。
我常常感觉到自己的虚伪,感觉到自己的下流和无耻。
我很讨厌回头看自己。在我看来,这就像一个人老照镜子一样。很变态。
我讨厌一切让我联想到很自恋的东西。你写过的东西,你做过的东西,它有那么重要吗?它并没有那么重要,它譬如蜉蝣。
但是我现在也在反省,这么讨厌自恋,恰恰就是因为我把自己看得很重。
我是年纪越大,越有强烈的道德焦虑。
我常常感觉到自己的虚伪,感觉到自己的下流和无耻。
这种焦虑感,总让我考虑到这个世界上有没有所谓绝对正确的东西。
绝大部分的公共知识分子,不会有这种怀疑。
我觉得公知让人受不了的地方就是:他凭什么觉得对什么事情都能说上一番话,他凭什么觉得自己对什么事情都有立场,而公众又为什么认为你既然身为一个作家、身为一个知识分子、一个读书人,你就该对很多事情都要有立场,凭什么?
我不太喜欢让人情绪太激烈的东西。我对一切煽情的东西都比较有保留,而且是越来越有距离。
在我看来,今天的中国社会是大家都在寻求被感动。这个让我很受不了,包括一些很有名的语句,比如说:“总有一种力量叫我们泪流满面”,我很讨厌这些话。我为什么要泪流满面?为什么总有一种力量让我泪流满面?能不能没有?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中国人那么想要被感动。
两岸很像,都很滥情,都喜欢很夸张的语言。
比如说我出席最多的活动,就是所谓的演讲、座谈。每次这种活动开场之前,主持人、司仪在台上讲的话都很像,都会说:“今天,我们很荣幸地请到梁文道老师,接下来我们请他为我们带来一场思想的盛宴。”
我现在都已经肉麻了,习惯了。但当初听到这些话,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我讲都还没讲,你怎么知道这是思想的盛宴?也许我给的是毒药呢?我很怕种种这些夸张、浮滥。
欢迎关注「盐族NaClWeb」阅读2018/03中旬刊专题《来,和“道长”一起读书》第①篇:熟人梁文道,远离俗人。更多好文陆续推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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