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普通人能做什么呢？

Original 职烨苏格拉底很闲

很多年以前，那时候我还很小，只有五六岁吧。有一天楼下来了两个穿着破棉袄的老太太。现在回想，说她们是老太太可能有点说大了，因为在小孩看来，比妈妈大的都是老奶奶吧。那两个妇女大概40岁出头，常年在室外走动，所以皮肤被晒得黝黑。当时我家住在四楼，她们在楼下大喊，“可怜可怜我们吧！好心人啊！可怜可怜吧，给点吃的吧！”

我从窗口看见了，连忙把我妈叫来。“妈妈，你快给老奶奶做点吃的啊！”我向我妈哭闹。长大后我妈告诉我，当时我哭得很伤心，一定要她马上做东西给她们吃。那是个下午，家里早就吃过了饭。我妈于是先送了几个馒头下去，让她们等着。然后她迅速在厨房炒了两个菜，让我端下去给她们。我至今还能想起我端着热腾腾的菜下去的时候，心里的忐忑。对于这种“做好事”的行为，我感到不好意思，只把菜盆子和碗筷远远放下，就飞一样跑回家了。上楼后，我躲在妈妈后面，在窗口看她们吃饭。她们俩吃完后，将碗筷放下，朝着我们的方向跪下来，咚咚咚磕了好几个头，“谢谢啊，谢谢啊好人啊！好人有好报啊！”她们说了好几遍，然后背起包裹走了。

长大后，我一直很感谢当时妈妈为这两个流浪者做的这一顿饭。她非常认真地开了煤气炒菜，让我把菜送下去，又与我一起下去把她们的碗筷拿上来。她郑重地帮一个五岁的小孩完成了这件没有能力完成的事，在我小小的心里埋下了一颗“善”的种子。

这两天的新闻让人非常难过。我这个号是个微小的号，我个人也早就不做媒体了，很少对公共事件发表评论。这之前我写过一次红黄蓝事件。当时我还没有孩子，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看到他们这样对待孩子，对那种敷衍的态度和口径，表示愤怒。我写了那个文章后，没多久文章就被删除了。当时有一位我身边的同事，一位母亲，她觉得自己跟我很熟稔，在聊天时与我“语重心长”地说，“你不要写这些东西啊，对你自己不好。这种事情嘛，很多的，园方也没有办法吧。如果调查下去的话，无法收场的。”

那一刻，我在心里永远地把她拉黑了。

因为做不了什么，就要站到“善”的对面去吗？因为正常合理的声音无法发出，就要帮着一起掩盖这样的诉求吗？而且还要自发为那些不合情理的做法和措施辩护吗？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逻辑。

我根本无法仔细正视那段视频。那么小的孩子，几个一起凑在床上爬来爬去，有一个婴儿的脸趴着，我不知道有没有人会去帮忙把ta翻过来，ta会不会窒息？我一个陌生人看着都心如刀绞，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很难想象这些孩子的父母知道自己的孩子在经历这些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我拉黑了几位为这件事辩护的朋友圈的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为了政治，为了仕途，不管是不是公私分明（心里不怎么想但必须要表决心给组织），我觉得这些人都已经失去了作为一个人的最后的底线。并没有人逼着你们表态，为了你的屁股，你可以沉默，但为这样荒唐又可怕的事情辩护，我对这样的人，只有深深的鄙视。

当各方声音都可以发出的时候，大家当然可以讨论。但当一方已经完全失声，你们怎么还好意思振振有词地一套一套地写文章和说道理呢？我有一位为国外媒体工作的记者朋友，她企图采访孩子被送入金山隔离点隔离的母亲，那位母亲在电话中涕泪交加地哭诉了40分钟，但得知对方是境外媒体后，马上表示“那你什么都不能写，就当我没有说过。”是什么让一位心如刀绞的母亲害怕到这样的程度？你们还要继续站在墙的一边添砖加瓦地唱赞歌吗？

有人说孩子的情况很严重，必须要隔离起来，加以救治。因为情况严重，所以让毫无保护措施的孩子们，就这样混在一起，和自己的父母、和看护人分离，然后20个人照顾200个孩子吗？有人说疫情（大敌）当前，必须以大局为重，这样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实在不明白这个“大局”到底是什么？是上海的动态清零吗？是漂亮的数字吗？是为了交出一份漂亮的答卷吗？这份答卷给谁看？为了交出这份答卷，值得让父母和孩子分离，让老人被迫隔离，让重病者得不到医治、让所有人都足不出户，让经济停摆，让整个城市“全域静态”吗？

先做个人吧！

那位坐在救护车上无动于衷，连机器都不肯出借的医护人员，你忘记了希波拉底誓词了吗？是什么样的政策和高压让你丧失了一个医者的职业底线，失去了做人的最基本的同情心？那些把小孩们拉走的负责输送和隔离的医者们，你们自己的家里没有孩子吗？要做到“将心比心”真的有这么难吗？

如果真的因为救了人最终得到了惩戒，甚至丢掉了饭碗，那我们的这些规则，这个运转体系，是不是真的出了很大的问题？在碰到弱者的时候，已经不能凭本能的善意去反应，而是先要想到责任、规则、等等一切外在约束，是不是活得太辛苦太可怜了？

我很想借这篇文章，对那位曾经“好心劝诫”我的同事、对在朋友圈的“沪吹”们，对一看到批评声音就马上说“要有大局观”的普通人说几句话：

1.牺牲不是理所当然的，你不必为了这个城市的美好，牺牲掉属于自己的权利。更可况，城市的美好不是因为你牺牲了才能实现的。

2.不要站在管理者的角度来发言，因为你不是。管理者已经有那么多平台发言了，不缺你这样的普通人。很多人在学校连小队长也没当过，在单位连小组长也不是，但一说话就像是这个国家的总理。西安地铁中，那个被保安暴力拖下车连上衣都不见的可怜女子，许多普通人一发言就是“那如果要让地铁顺利运行，她又不肯下车你又要怎么办呢？”你可能更会是那个被拖下车被无动于衷的群众围观的女子，而不是地铁运营总监。

3.重视自己的感受。如果感受不到，不要轻易否认别人的感受。

4.如果有可能，尽可能帮助身边的人，对他们传达你的善意（如果你有的话）。我知道现在很流行“正能量”这个词，这不是一个口号，而是行动。当你真的在帮助身边人的时候，你本身就是正能量。

5.多读点书，少看点“头条新闻”，电视机其实可以扔掉。

今天是全世界最伟大的作家、童话家安徒生先生的生日，也是国际儿童图书日。多读点书吧，对普通人，对普通人的孩子，都有好处。

希望那些被隔离着的孩子们早日和他们的父母团聚！希望他们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