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民：一个女人的六个冬天丨日课#回忆#征文作品大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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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是冬天的一缕暖风，吹来你的美好如初。感谢您在慵懒冬日，继续死磕写作，温暖文友。

你有故事，我有酒，现在开始，一起回忆那些动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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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的六个冬天

作者丨尘民

记者：你在行刑前要求必须见一个记者，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小玉：我就是想找会写的人聊一聊，监狱里太冷了，让人禁不住想干点什么。

记者：为什么不找别人？

小玉：你是记者，也许我死后你可以把我的故事写下来呢。

记者：你要说什么故事？

小玉：其实也没什么故事，就是天一冷，想起来以前的事儿，以前冬天的事儿。

记者：关于冬天的回忆？

小玉：算是吧，不过从哪天说起呢，太多关于冬天的回忆了。

记者：那就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吧。

小玉：回忆就是生活的缩影，它总是连在一起的，并不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的事儿。好多个冬天啊，那些冷到骨头里的冬天。就捡几个出来说吧。

记者：你随意。

小玉：那就从1992年说，1992年的那个冬天，对我意义非凡，因为一场雪我失去了自己的处女膜。这个是后来才知道的。那时刚上初一，身材瘦小。爸爸不在家，妈妈照料着弟弟，没人有太多精力管我。一场大雪之后的周末，雪还不停地下，平时上学的小路已经不能走，只能骑着自行车冒着风雪绕远路，绕了几十里路，骑了一下午。回到家，已经全身冻僵了，人也呆掉了。等有了知觉，就开始不停地发抖，抖了一个多小时才渐渐止住。然后发现下身有血，以为是来了初潮，后来发现不是，初潮第二年才到，再后来发现大概是处女膜破了。这不是件大事儿，可我总也忘不了。

第二个难忘的冬天，保住了爸爸妈妈的婚姻。那个冬天被贫寒困住了，借债无门。爸爸妈妈继续闹离婚，不可开交。妈妈精神已经游离在崩溃边缘，于是南下打工做缓冲。爸爸和弟弟生活得越来越像乞丐：爸爸每天去棺材铺做棺材，晚上十一二点才回来，手上生满冻疮，身上总有拍不净的灰尘和木屑；弟弟穿得脏兮兮的；爸爸和弟弟盖的被子破了洞，变得又冷又硬。冬天没过完，妈妈就回来了，走的时候很壮，回来的时候裤腿是飘的，人像要飞起来，看到我和弟弟就抱着开始流泪。后来爸爸妈妈就没再闹离婚了，家里还是很破乱，但弟弟和爸爸再也没穿过破衣服盖过烂被子。

第三个冬天的记忆，是关于家族里的第一场离婚，至今都没有被原谅的离婚，也不愿被提起。故事的主角是我小姨。前姨夫是背景单纯的城里的妈宝男，小姨是背景复杂的农村的大学生，矛盾在所难免。在是非难分的时候，小姨跟我妈妈一样铤而走险，一样选择了南下打工，她一样没能扛住对孩子的思念，不到一个月就又回了家，但对方以此为借口各种攻击。没有人站在小姨背后支援，仿佛还在谴责她不懂妥协和退让。倔强的小姨不顾家人的反对选择了离婚。原来是一名医生的娇弱小姨现在做了一名彪悍农妇，我从来没敢问过小姨的真实想法，所以一直耿耿于怀。

第四个，就是关于我的第一次。那天很害怕，很好奇，甚至带着一种冒险和挑战的精神，当然，里面还夹杂着一丝担忧和恐惧。结果算是一种不幸吧。那层膜没了，即使疼得嚎叫如杀猪，对方依然觉得我是在装在欺骗，我百口莫辩，自责加羞愤，最后不欢而散。

第五个，是2004年大年初一我挚爱的姥姥去世。忽然感觉人生就像一场梦。我喝得烂醉如泥，半夜醒来躺在原本放棺材的地上，身上盖着被子，是舅舅守夜用的铺盖。第二天早上不能动弹，被妈妈接回家，骂道：一个女孩子不仅喝酒，喝完酒之后还随便睡别人的床，还要不要脸。我虚弱地冷笑，感觉全身冰得透彻。不知道是为了报复还是一语成谶，后来就有了各种男朋友，正经的不正经的，自己也就成了别人眼中的不正经的人。

第六个，就是去年冬天了，我光着身子被拖进雪地里暴打，然后他死掉了的事情。结婚对象是家里给选的，他们觉得我年龄大了怕没人要，逼着我结婚，不结就不让再回家。我感觉很累，觉得跟谁过一辈子不是过，就顺从了。结了婚，他发现我不是处女，问我跟多少个男人鬼混过。我如实说了。从那之后，他就开始虐待我。我跟家里人说过虐待的事，他们说两口子打架是家常事，不要动不动就往娘家跑，还要我学会忍耐，说毕竟是因为我有黑历史在先，做过的事就得受着。我就努力应他们的要求受着，直到那晚。透骨的寒冷让我又全身失去了知觉，我的脑袋也开始不听使唤，在他打累喘气儿的当儿，我突然开始感觉厌烦，想进屋睡一觉。我告诉他别打了，回去睡觉吧。他就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拳脚，打得更欢了，我就朝屋里爬，他拽着拖着不让进，我摸到了什么东西，就闭着眼睛乱挥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太累了，就停了，发现自己和他满身满脸都是血，他一动不动的。我懒得管他，就去睡觉了。然后我就被抓进来了，判了死刑。

记者：你这是为了博取同情以便减刑吗？

小玉：你觉得我需要同情吗？我这一路得到的同情可够多的了，没有哪次同情起了什么作用，你留着同情给动物们吧，人类已经不需要同情了。

记者：你叫我来真的只是听你瞎聊聊？

小玉：也许是，也许不是。不过我想“生命的寒冬也许会一直继续，但你要有自己取暖的力量”这句话也许是对的。

记者：也许？

小玉：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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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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