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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川丨退回到唐朝那个时代,一定很多人讨厌李白

西川 日课live 2021-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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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尔赫斯


你就光听李白自己吹“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当时人怎么对待他,实际上我们不是太清楚。所以我现在可能敢说,李白在当时不是典型的在长安的唐朝作家,以前我不敢说,这是博尔赫斯对我的一个启发。

我相信李白在长安混得并不好,他自己吹可以是那样,但是退回到唐朝那个时代,你会觉得一定很多人讨厌他。

——西川



文丨西川

博尔赫斯借给我们一个眼光



1.博尔赫斯的“中国盒子”


八十年代后期到九十年代初,中国读书界有过疯狂阅读博尔赫斯的时候。当时对中国影响非常大的人,号称“三斯”,博尔赫斯、乔伊斯和马尔克斯。一些中国的作家,像马原、格非,都受到博尔赫斯的影响。


但是对博尔赫斯的这种疯狂的阅读,大概到九十年代中后期就结束了。你再说博尔赫斯的话别人会觉得你已经过时了,这一段对博尔赫斯的阅读已经过去了。一个作家如果跟别人谈博尔赫斯,都变成一件丢脸的事:我们都读谁谁谁了,你怎么还在读博尔赫斯?


中国读书界有这种风气,一阵子一阵子的。我因为曾经翻译博尔赫斯,对他还算了解,我一说起博尔赫斯,会碰到那些不喜欢博尔赫斯的作家或者批评家,我们都能互相因为博尔赫斯留下不好的印象,都能到这个程度。咱们读书界的那种决绝也能够看得出来,因为博尔赫斯能跟别人争论起来。


我理解这件事情,就是中国社会变化太快了,昨天有效的东西到明天可能就无效了。阅读也是这样,昨天你还会特别兴奋的东西,到后天也可能就是垃圾,因为这些年来中国的变化太快了。

小说家们读博尔赫斯,诗人们也读,我自己的感觉是小说家和诗人读博尔赫斯的角度不一样,这是另外一个有趣的东西,就是中国的诗人和小说家都号称搞文学工作,但好象是两拨人,这两拨人都会被放到类似《中国当代文学三十年》这样的书里面,但实际上是非常不同的两拨人。


小说家跟诗人的不同我不继续说了,但是从对博尔赫斯的接受上,能够猜出一些东西来。


当时小说家们从博尔赫斯这儿获得的是什么东西呢?就是博尔赫斯的圈套。所谓圈套,tricks,就是玩的那个小花样。博尔赫斯典型的写作结构叫做“中国盒子”,就是一个大盒子打开里面还有一个盒子,再打开里面还有一个盒子,再打开里面还有一个盒子……博尔赫斯小说结构里面经常有中国盒子的东西,这给中国当时的小说写作带来很大的启发。


这种叙事不是过去那种写实的叙事,不是某一个线条、从一个起点到终点的叙事,它是一环套一环,里面有圈套的叙事。小说家们忽然意识到,写小说可以不仅仅按照狄更斯或者巴尔扎克的方式来写,也可以用博尔赫斯的这个方式来写。


博尔赫斯这个方式在当时叫后现代主义,这些东西对于中国的文学进展都起到了很大的启发作用。

但是诗人们读博尔赫斯,可能读出来的是另外一些东西。诗人可能更多地从精神层面上理解博尔赫斯,博尔赫斯跟文明之间的关系,他跟文化的关系,跟过去的东西,还有博尔赫斯的工作态度,比如他说自己是一个“计算音节的人”。


中国人写诗无所谓音节不音节——首先汉语也不是拼音文字,虽然它有音乐性——但博尔赫斯的那种工作态度本身,对于诗人或许就很有启发。而且博尔赫斯观照实际的方式,他对于神秘主义的兴趣,对于宇宙的兴趣,他理解的南北美洲,他究竟怎么理解文学,这些事情可能诗人会更感兴趣。


如果一个人并不明确认为自己是诗人或者是小说家,他也可能两者都接受,但是如果你有明确的身份感,可能对博尔赫斯接受上就会有这样的不同。


埃兹拉·庞德


2.博尔赫斯看惠特曼:惠特曼本人不像他写的那么强大

我自己到今天也非常喜欢博尔赫斯。对我比较重要、比较有特殊意义的外国作家,一个是博尔赫斯,一个是美国诗人埃兹拉•庞德。庞德是二十世纪初非常重要的诗人,他帮助了叶芝、艾略特、海明威、詹姆斯•乔伊斯、罗伯特•弗罗斯特,被认为是二十世纪英语现代文学的“助产士”。


博尔赫斯和庞德这两人对我来讲构成一个相反的作用力。你只是跟着一个人写的话意思也不是太大,但是如果有两个相反的人,他们对我来讲就构成作用力。


庞德的写作是汪洋恣肆的写作,特别的野,他的那种实验——他要推翻、颠覆的东西非常多,他所面对的就是十九世纪晚期英国比较保守的那种结构。


博尔赫斯的写作方法跟庞德不一样,他不是那种汪洋恣肆,他是如此的精确——他是一个计算音节的人。


一个人当他看到一个事情,要描述一个东西,这时候他相对来讲容易做到精确。比如我们数一下这间屋子有多少张椅子,比如154张,这是一个精确的数字,这是你看到、你描述的。而博尔赫斯把他数学般的精确和虚构结合在一起,他虚构,但是表达虚构的时候却有着数学般的精确,这个东西跟庞德是正相反的。


他们同时存在的时候,对我就有一个特殊的含义,当我变得非常野蛮的时候博尔赫斯就会拉我一把,但是当我太拘谨的时候庞德就会拉我一把,所以这个东西在我这儿构成平衡。

庞德跟博尔赫斯南辕北辙,但是这两个人居然有一个共同的热爱,就是惠特曼。庞德曾经在自己的诗里面写到过,有一首诗叫《合同》,意思是惠特曼是在前面开路的人,他是一个后来者,是来继续惠特曼的工作。我们讨论到美国其他一些诗人的时候,也能够发现庞德和惠特曼之间的关系。


大家都知道艾伦•金斯伯格,“垮掉派”的领袖。金斯伯格在1984年到过北大,在一间教室里,比这间屋子要小,特别像我现在坐的这个位置。同学们不光是听金斯伯格,“垮掉派”的另外几个人都来过。我当时就坐下面听金斯伯格朗诵。


金斯伯格在北大的时候提到“垮掉派”诗歌写作的传统,他说如果回溯的话,“垮掉派”的前辈有两个人,一个是庞德,一个是威廉•卡洛斯•威廉斯。从“垮掉派”上溯到庞德和威廉•卡洛斯•威廉斯,从他们上溯到惠特曼——这是金斯伯格自己讲的——从惠特曼上溯到英国的威廉•布莱特(十八世纪末十九世纪初),从威廉•布莱特上溯到《圣经》的赞美诗,“垮掉派”认为自己的文学传统就是这样的。所以即使从金斯伯格这块也能够看出庞德跟惠特曼之间的关系。


惠特曼


博尔赫斯在他的诗里也写到惠特曼,我翻的《博尔赫斯谈话录》里面有一首他写惠特曼的诗。光是这首诗,博尔赫斯在惠特曼身上看到的东西,可能跟庞德他们看到的不完全一样。庞德看到的是“披荆斩棘”的人,而博尔赫斯在惠特曼身上看到的是“三位一体”的惠特曼。


一般中国的文学史当中讲惠特曼,讲的是惠特曼表达美国资本主义上升时期的一种情感,讲惠特曼的创新,他跟英国的诗歌传统拉开了距离。而博尔赫斯独具只眼地看到惠特曼是“三位一体”的惠特曼:作为惠特曼本人的惠特曼,作为英雄的惠特曼——就是惠特曼塑造出来的这个惠特曼,再加上惠特曼塑造的美国大众。


博尔赫斯认为《草叶集》就是一部史诗,这部史诗跟过去的史诗不同。过去西方的传统,所有史诗都应该有一个英雄人物,这个英雄人物是戴着光环的。博尔赫斯说惠特曼所塑造的史诗里面的英雄人物就是大众,这个大众是“人人头戴光环”。


过去有些人可能把《草叶集》当成巨大的抒情诗来看,但是博尔赫斯把它当做一部史诗来看。如果是史诗就必须有人物,博尔赫斯发现惠特曼的人物就是人人头戴光环的大众。作为英雄的惠特曼是怎么回事?惠特曼本人不像他写的那么强大,在《草叶集》里面说自己的时候,他说“吃着、喝着、生殖着”,但是你要是看惠特曼的传记,他没有那么粗野,他在《草叶集》里自己塑造了一个作为英雄的惠特曼。


博尔赫斯说这个惠特曼和作为大众的惠特曼,加上惠特曼本身,这叫“三位一体”。在这点上,博尔赫斯居然从一个所谓后现代的立场上读出了被中国放在浪漫主义晚期诗人序列里的惠特曼,他读出了另外的东西。

博尔赫斯不仅从不同的视角看出不同的惠特曼,他在看待过去的文学的时候,总能看出别人看不出来的东西。


经过他一表述,甚至狄更斯都不再是我们一般的文学史所叙述的那个当年写过雾都伦敦的狄更斯。博尔赫斯认为狄更斯写的不是什么现实主义小说,他认为狄更斯写的就是他的噩梦,关于伦敦的噩梦。


艾伦•金斯伯格


3.退回到唐朝那个时代,一定很多人讨厌李白


也许在这点上我们可以想一想博尔赫斯跟其他作家之间的关系,这个对我来讲特别有意思。比如你是一个写古体诗的人,你仿唐朝诗人写写古体诗,叫做“读破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吟”了。但如果你是先锋派,唐诗对你是什么?如果你是一天到晚捣乱的人,但丁对你是什么意义?它就是这么尖锐的一个问题。


这不是博尔赫斯提出来的,但你通过阅读博尔赫斯,了解博尔赫斯怎么看过去的文学传统,你会发现这是特别有意思的问题。


博尔赫斯被称作后现代主义作家,他跟过去是什么样的关系?这个特别值得中国当下做文学实验、做艺术实验、做各种实验的人思考,这是我们中国人到现在为止没有认真思考过的问题。

我还在翻译博尔赫斯的时候,有一天在西四的书店里碰见一个朋友——现在是北大赫赫有名的教授,我不说是谁了——因为在书店里碰到了就聊天。他说你最近在干什么呢?我说我在翻译博尔赫斯。


当时的人都非常急于知道新的信息,他立刻问我博尔赫斯都说什么了。我说博尔赫斯说他首先是一个人道主义者,然后博尔赫斯又说他更是一个十九世纪的作家。然后咱们这位北大的教授一愣,说:“不可能!”


——博尔赫斯是后现代主义者,怎么可能说自己是十九世纪作家呢?而且他怎么会退回到人道主义这么一个古典的立场呢?


我说你是怀疑我的英文不过关吗?——我这个书(《博尔赫斯谈话录》)是从英语翻的,是博尔赫斯在美国做的一些演讲对话,这个英文是博尔赫斯自己的英文,也不算转译。

博尔赫斯跟过去之间的这样一个关系,我自己非常感兴趣。对于过去的作家,博尔赫斯有很多非常有启发性的看法,尤其我作为一个中国人,这种启发性可能更大。比如博尔赫斯说莎士比亚不是典型的英国作家,雨果不是典型的法语作家,塞万提斯不是典型的西班牙作家。


当我读到这块儿的时候觉得脑子都懵了,因为我学来的东西都是告诉我,英国最伟大的作家当然是莎士比亚,莎士比亚怎么可能不是典型的英语作家呢?当然博尔赫斯这么一说,我就要思考这个问题。


典型的英语作家是谁?我想也可能是威廉•华兹华斯。莎士比亚是不是一个典型的英语作家?的的确确莎士比亚是在英语作家里,但大多数英语作家不是莎士比亚这个样子。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当然莎士比亚不是一个典型的英语作家。


美国的哈罗德•布鲁姆写的一本书就是关于莎士比亚的,那本书翻成中文叫做《莎士比亚:对人类的发明》(Shakespeare: the Invention of the Human),在这个书和其他的一些书里面,包括在他的《影响的焦虑》里面都说到莎士比亚。他说,很多作家都站在万神殿外面准备进入万神殿,这时候来了一个人,不和任何人打招呼,昂首走入了万神殿,这个人就是莎士比亚。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莎士比亚是一个比英国作家这个概念大得多的概念,不是某一个民族的作家。


这种启示对我来讲是颠覆性的。我们在思考中国文学的时候,比如以前你敢说李白不是典型的唐朝诗人?你敢这么说?!


但是你现在想一想李白这个人,当年在长安,他自己说“时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可能他的确不是一个典型的唐朝诗人,在当时。


你对当时的情况进行更多的了解会发现,那时统治长安的文学趣味当然不是李白的趣味,是王维的趣味,王维对于宫廷文化的趣味影响非常大。在长安,大家是按照王维的方式解说世界的,不是按照野小子李白这样的方式来解说世界的,我相信李白在长安混得并不好,他自己吹可以是那样,但是退回到唐朝那个时代,你会觉得一定很多人讨厌他。


我们到今天已经不再想象李白是招人喜欢的人还是招人讨厌的人。我估计当时他在长安,除了贺知章和几个青年诗人喜欢他,他可能是挺招人烦的一个人,那么一个飞扬跋扈的人,就是北大有一个教授飞扬跋扈你们都受不了,别说李白在那个时候。


所以我们现在读文学史,读着读着有些东西你都忘了,这些人当年倒霉劲的那个样子可能忘了,你就光听李白自己吹“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当时人怎么对待他,实际上我们不是太清楚。


所以我现在可能敢说,李白在当时不是典型的在长安的唐朝作家,以前我不敢说,这是博尔赫斯对我的一个启发。


当然,所有这样的作家,他不是某一个语言的典型作家,而如果他做得足够大,他一定是对身后的作家有塑造的。也就是说,李白自从死了以后就成典型的唐朝作家,但是李白活的时候不是典型的唐朝作家,可能有这么一个关系在里面。对于文学史,博尔赫斯会对我们有这样一些启示。



在《博尔赫斯谈话录》里面我们发现博尔赫斯对于过去的作家的熟悉。博尔赫斯说,自己家里就像一个图书馆,等于是在一个图书馆里面工作的人。博尔赫斯对于文学的过去有这样一种解说和感受,我甚至觉得他可能是一种“唤起”,在文学史叙事已经形成一套陈词滥调的时候,有博尔赫斯这样的人,文学史就会不断地在一个新时代获得新的意义。


博尔赫斯大概也说过类似这样的话:每一个新的强有力的作家的出现,他应该导致文学史的重新排队。我们对于过去的文学应该有不同的认识,由于有一个伟大的作家出现了,他对于过去的看法应该导致我们的文学史重新排队。比如一旦有了博尔赫斯对惠特曼的看法,我们对惠特曼的叙述就不同于在博尔赫斯出现之前对于惠特曼的叙述。


这种情况就涉及到另外一个问题,因为古典作家对于我们来讲就是经典作家,但我们可能忘了一个东西,就是这个古典作家在他那个时代可不是古典作家。


这就留下了另外一个余地:任何一个被称作经典作家或者古典作家的人,在他那个时代有可能都是一个很有实验性的人,这个东西又是我们在讨论文学史的时候经常忘掉的。举一个例子,比如说但丁的《神曲》。


你读《神曲》觉得是大经典,你可能不会想到但丁的写作本身对于但丁那个时代的文学趣味的冒犯,你的脑子里可能不会想到这些。但丁用了贝阿特丽切,贝阿特丽切引着他去游天堂,这个贝阿特丽切是但丁塞进去的一个“私货”,他敢把贝阿特丽切塞到天堂里!而这个女人是他在街上看到两眼的女人,他就敢这么办。


这么办在当时不知道大家是什么样的感受,按说这么重要的一个位置,在天堂里她应该是圣母玛利亚,而他弄了个贝阿特丽切。


其他的作家也一样,对于他那个时代的文学趣味的那种冒犯,经过了几百年或者上千年以后我们忘掉了。而有了博尔赫斯这样的作家,也许我们就能够又看到当时的作家和他那个时代之间的关系。这个东西对于我作为一个写作者来说太重要了,它使得我们不在文学史叙事的陈词滥调里认识文学,你可以不这样认识文学,你的文学或者你的写作才有可能往前推进。

这个东西对于中国人阅读自己的文学史也是很有帮助的。比如陶渊明,一般人说起陶渊明当然就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或者鲁迅提醒了一下,说陶渊明也有“金刚怒目”的一面。但是如果你是一个很有实验色彩的作家,你这时候重新读陶渊明,对他身上的某些以前文学史忽略掉的东西可能会有感触。


比如陶渊明为什么写一组诗《形影神》。《形影神》由三首诗构成,叫《形赠影》《影答形》《神释》,这个写得太现代了,在那个时候写的东西拿到今天来——如果一个人跟自己过不去,或者过得去,给自己的影子写首诗,你试试看。形赠影,影还答形,最后神释,你试试看这种东西写出来,在今天也是很前卫的。


也就是说博尔赫斯借给我们一个眼光,这个眼光就是深入地进入过去文学或者文化的秘密。文学当中有无穷的秘密,但是这些秘密随着伟人们的过去,慢慢朝你关上了大门,直到忽然有一个人出现,就像博尔赫斯这样的人出现,他开始重新进入到这样一个秘密当中。所以在这一点上,我觉得博尔赫斯对我们来讲都有巨大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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