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写作就是去寻找心里那个有血有肉、有绿洲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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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 个 人 都 是 生 活 的 记 录 者

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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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否想要描绘满天的星辰、清晨的甘露、山峦的雄伟、大地的广袤？你是否理解人心的幽暗、诡诈，又有尊贵的形象？”

“哦，我这卑微的人，怎敢说我认识或理解这一切呢？我连我是谁都不认识。”

“看来，我可以给你一个写作的理由了：去观察这一切，去记录这一切，去思考这一切，去传递这一切。带着你的心，你的热情，你的爱。”

关于写作的对话录

文／棠棣

我：能告诉我，为何要写作吗？
你：“文以载道”，如何？

我：此话是对应“诗言志，歌咏言”，不足以成为理由；况且，道之不存，文何以载？卓越如孔子是述而不作的，我们普通人还有资格为自己留下什么吗？

你：你追问这个问题，是因为你的迷茫还是你的痛苦？
我：迷茫多于痛苦。

你：对某些人，写作是“不得不”的事情；就像作曲家，他们受了良好的训练，然后某天早上他们醒来，发现脑子里有几个音符，于是他们记下来，然后他们整日思索、动手，将这几个灵光一现的音符发展为一首曲子，甚至一部大型交响乐。在完成之前，他们充满了痛苦，疯魔一般，但一旦完成，如同孕育生命的欣喜。哦，也许舒伯特例外。

我：舒伯特是“喷泉”嘛，灵感一来，他可以一蹴而就。天才！但他的痛苦，是作品不能变成钱。

所以，我若没有这种痛苦，我就不应该写作？

你：痛苦带来自然而然的写作，由内至外展开着一个笔下的世界，伟大的作品，不能没有痛苦。

除此之外的写作，是技巧的训练和发展，也许同样值得去做？

我：听起来，我还是找不到理由，我没有这样的痛苦。

作曲家舒伯特

你：你是否认为你认识万物以及造物的主？你是否想要描绘满天的星辰、清晨的甘露、山峦的雄伟、大地的广袤？你是否理解人心的幽暗、诡诈，又有尊贵的形象？

我：哦，我这卑微的人，怎敢说我认识或理解这一切呢？我连我是谁都不认识。

你：看来，我可以给你一个写作的理由了：去观察这一切，去记录这一切，去思考这一切，去传递这一切。带着你的心，你的热情，你的爱。

我：我承认，这是一个好的理由，我渴望认识万物以及万物的主宰，写作也许可以成为其中的一个工具，虽然于我而言，我更愿意用语言来表达——因为我的怠惰。但文字，可以给我一个更广阔和深入的视角，让我碰触更多，也传递更多。

你：你曾经有引以为傲的写作经历吗？

我：不曾有过。但有印象深刻的好些片断。

中学时，我迷古龙小说中对人性冷静地、毫不避讳地描写，于是仿写了几个故事。那些故事有的残酷，有的灰暗，但都与我十五六岁的年龄不相称，以致班上的同学至今记得。我自己认为，中学阶段是我写作水平最高峰，后来再未有那样的娴熟、从容。

几年前开始写诗，坐在成都的写字楼里，我看着外面的繁华，心里觉得空荡荡的，像是有话要说——说给自己听。于是，我坐在水泥钢筋的盒子里，去寻找心里的那个有血有肉、有绿洲的世界，那是一个更真实的世界。很幸运，每次写完一首诗， 我就感觉回到了那个美好的世界，我的心被文字安慰了。

你：你见过优秀写作者吗？

我：生命中有几位朋友，都是写作天分极高的人。有一位给我写情书，我读着，觉得比朱自清还好，可是他是不折不扣的理工男，一辈子在实验室工作。

有一位是纪录片编导，他的文字出神入化，深得某位出版界大人物的赏识，于是约他写书。可是，他不做编导专门写书的时候，他就艰涩地写不出来了。写出来，也是卖弄而已。

还有一位，是大学教师，后来，做了牧师。他的诗歌、文集，灿若星辰，文笔、内容都好到了极致，可我不动心，因为太容易读到。直到有一天，他突然不在我们中间的时候，我才开始饥渴地看他的文字，泪流了一夜。透过文字，我才开始懂得他的思索和追寻，他是忠勇的精兵，我是懦弱的后勤保障部队。他的作品，比他存留得更久。

还有一位老师，是绝对的才子，风雅之士，他的文字，古雅、精准、深刻。但他是写大部头学术著作的人，我一直在等待他的大作。

还有一位我的老师，是当代著名作家（不是我写作的老师），我把习作给他看，他认真读完，说：“写得太平（淡），我不自谦推荐我的一本书，你去看了学习写作。”但我不敢告诉他，比起他的文字，我喜欢他的人格。

萧红

我的一位同袍，有萧红那样的才华，却像邻家小妹一样的羞涩。她总是鼓励我，说我的散文好，那种平淡和风格，是她羡慕的。我若静下心来，几年也可以写几部集子。但我从来都不敢相信她的判断。

我在他们面前，低到了尘埃。但他们从不觉得自己的写作天分有何了不起，他们在我面前，也低到了尘埃。因为越有学问的人，越觉得自己无知（笑）。

你：看来我们的谈话可以结束了？
我：是的，我好像想清楚了许多问题——就在刚才，这是美好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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