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竹:我曾守护你的秘密丨日课写作营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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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 个 人 都 是 生 活 的 记 录 者
每 个 人 都 是 生 活 的 记 录 者
青春期的女孩子,每个人心里也许都有一个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小春的秘密是她发现了同学柚子的秘密。从学生时代一直到中年,她默默地保守着别人的秘密,从不曾说破。
小春和柚子的关系一直很疏离,并没有建立密切的友谊,她只是善良又好奇的旁观过一个和自己有过交集又渐行渐远的女孩的人生片段。而青春的校园里并不只有亲密的友谊、炽热的爱情,也有这样隔着距离却愿意为对方守护秘密的小温暖:我们没能成为好朋友,但我曾守护过你的秘密。
编辑如小瓜
小春的秘密
文/逸竹
柚子是一个个头高大的女生,大手大脚,皮肤很白,不恰当地说有些像梅婷,只是少了些温柔。她夏天喜欢穿长裙,这很好地遮盖了她的胖小腿,其实她那时还是很瘦的,只小腿粗些。
柚子是因为休学才降了一级到小春所在的高一(1)班的,似乎确实是身体比较弱,她会经常带一些她妈妈给她做的补品到学校吃。她住校,但每个周末都回家,家离学校并不远。来的时候,她的老式铝制饭盒就装满了煮好的红枣和桂圆。
柚子学习也是用功的,但并不只是把心思都花在读书上。她看起来很成熟,一副和老师都很能说得上话的样子。
这对小春来说就很不一般,至少要归到大同学那一类中去。
大同学是被小春从交友列表里删除的一些人,因为隔着年龄(这个年龄不仅是生理的,更多的是心理上给人的感受)的顾虑,想当然地认为是很难沟通的,这当然是小春的幼稚。
虽然80年代末高中学校的伙食并不太好,但很多同学还是像秋天的苞米挡不住地饱满起来。有些特别地显老成,一般都是坐在最后两排的学生。
到了高三,有些复读生插班进来,更加壮大了这支成熟的队伍。
因为是复读生,他们自有一套自己的行动路线,也从来不与小春这些应届生交流。他们笃定的神情有些冷、有些落寞,也有一股不屑搭理人的劲儿。这些成熟的大同学在小春的眼里是一群独特的存在,因为不了解就越发触动了小春远远观望的好奇心。
柚子虽是应届生,但也被小春归入大同学一类。柚子和小春虽然也很努力,但是也和大多数人一样高考失利。巧的是她们被同一家大专院校录取,这家不知名的院校有军事化管理的传统。小春很兴奋,虽然觉得自由有被限制的危险,但还是抱着可以锻炼下自己的美好愿望欣然接受了。小春非常喜欢《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本书,也拿保尔钢铁般的意志来激励自己,这当然也有些幼稚。
柚子因为和小春是高中同学,自然格外关照小春。小春能感觉到这一点,但是还是把柚子归为大同学一类。柚子写字总是很用力,一字一板的,每次她的作业本都给人力透纸背的感觉,那些字似乎能从纸面撞到课桌的木板里面。
柚子经常早起义务打扫宿舍周围的环境,很勤劳的样子。班主任是个瘦老头,他非常看重柚子,管理班级的琐碎事情也会交给她去做。对于这些班级事务,瘦瘦的柚子很热心很认真地去完成,平淡的脸上经常显出坚毅的神色。
小春知道她体质弱,能承担这些,自然是不容易的,小春由此很佩服她的坚强,但还是觉得是两个世界的人,无法做推心置腹的朋友。
柚子入校没多久,就被瘦老头任命为班长。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一点有什么奇怪,小春更是觉得只有她最适合。
柚子天生就有一个政工干部的大脑,如果她要和你聊天,她总是避而不谈自己,更多的是要知道你的情况,这是她关心人的常用方式,也是小春无法和她做朋友的一个原因,小春自己多年后省悟:这个原因不算幼稚。
军事化的管理是很严格的,谈恋爱在这所学校绝对是雷区,但是青春期的荷尔蒙像光芒四射的小火苗,有点儿缝隙,给点儿氧气就偷偷地燃了起来。
没有不透风的墙,已经有两对被瘦老头知道了,批评教育少不了,当事者也形容沮丧,不敢再越雷池。
柚子竟然也会卷入进去,实在出乎小春的意外。她一副大女人的干练,很难相信她也会陷入这样的漩涡。
那天,就是那天,不知道为什么,隔壁班那个高个子男生到柚子的宿舍来了。他是一个帅气的男生,身材瘦高,眼睛很亮,和柚子并排坐在硬硬的板床上。
宿舍里只寥寥几个人,小春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他们和另外两个大女生讲话。他表情略显拘谨,但只一会儿就用几句调侃恢复了自然,忽然觉得他那时不再是大哥哥,更像一个小弟弟。
本来也没什么,但是接下来的一幕让小春永远也无法忘记。柚子的手轻轻地似乎不以为意地放在了男生的大腿上,放得风轻云淡,自然而然。小春脑子发懵,觉得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真真切切,没看错!
柚子柚子啊,你可真大胆!小春简直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柚子可是老师眼里的标准生,班长,受优待者,竟然也会违禁!
小春当然不会捅出这个秘密,她没那么八卦也没那么多阴暗的心理需要借机释放。只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小春惶惶不安,仿佛是她犯了事一样,老是有一种大祸临头的预感。
小春觉得应该提醒下柚子,让她悬崖勒马,但是柚子一向是个雷厉风行的大女人,大同学,这种生疏和距离感让小春的好意难以施展,话更是难以启齿。
但是令小春难以理解的是,后来的种种迹象表明瘦老头是知道这件事的,可为什么没有批评也没有警告呢?
毕业的时候终于到了,柚子和小春去了不同的城市。那个高个子男生则留校当了助教。
据说柚子很快在所去的城市找到了归宿,在单位也是混得风生水起,仕途得意, 一路升上去了。小春听到这些消息很不以为意,她知道政工是柚子的强项,骨子里的。
柚子到底没和高个子男生在一起。小春想知道她择偶时有没有经过挣扎。柚子总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对小春说,那是一种难以理解的成熟。
多年以后偶然见到柚子,小春差点儿不认识她了。微卷的短发裹着一张白皙的脸,画着淡妆,重要的是眼脸竟然是淡红色的,两旁的卷发遮挡了部分脸颊,显得脸小了许多,也妩媚了许多,就连声音也在干练中透出些许娇柔。
寒暄是客套性的,看得出柚子过得很幸福,也很得意。时间弹指间滑过,小春心里感慨良多,看见柚子,就想起曾经在学校里的青春时光。都是年过40的中年妇女,除了孩子和老公还能谈些什么话题呢。
这是一次在另一个城市的偶然相遇,只能站着聊几句,都是出差赶路的人。小春的好奇心终于蠢蠢欲动,她想问问关于那个高个子男生的情况,想问问后来发生的事,可几次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好像有一条河横亘在小春面前,答案就在对岸,可她无法跨越。
挥手的时候到了,小春知道,这个秘密将永远封存在她心底,不会再有机会被提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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