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芬儿丨小城故事：今年的公务员考试她又考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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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跟陈丽打电话，她都跟我说她身边的哪个亲戚考上了这个局，那个委的公务员，还有在医院、银行有编制的医生和职员们。他们在小县城里职业安稳，惠及全家，活得滋润、体面。"

小城故事

文：大芬儿

早上打开手机，看到陈丽凌晨一点钟发的朋友圈。

“梦里成了一个奴隶，疲于奔命为了生计，痛苦不堪地想要逃离，被拖着暴打混了过去，一盆冷水满身鸡皮，睁开肿胀的双眼看个仔细，那个蛮横挥鞭的奴隶主竟然是——我自己。”

就知道今年的公务员考试，她又考砸了。

我发微信给她： “你这不到黄河心不死的，还要接着考？”

她回复：“这次二十几名！唉，为什么每次都不能进面试呢？我家几个亲戚都考上了，亲戚们整天问我妈我考得怎样，背地里都在我说不行。我不考上怎么打她们的脸？”

我不知该如何安慰，打开表情包寻找适合的表情。对话框又弹出她的消息：“每次都是两三百人竞争一个岗位，就前三名能进面试。你说这是什么制度？”

“看运气的制度呗。”我回复。

她没回应，过了五分钟后发过来一个衰的表情。

陈丽和我是一个小城考出来的，我们从小一起上小学、初中、高中，记得大学的时候，我俩暑假结伴到长沙玩，站在橘子洲头，看着湘江上的渡船，远处是云霞漫天，两个人一起读毛主席的诗词：“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激情澎湃，豪气干云，江边的风吹着陈丽的长发，她的眸子里闪着光。

毕业后，陈丽父母说就她一个女儿，不想她离家太远，她听从父母的话回到了老家小城。每次跟陈丽打电话，她都跟我说她身边的哪个亲戚考上了这个局，那个委的公务员，还有在医院、银行有编制的医生和职员们。他们在小县城里职业安稳，惠及全家，活得滋润、体面。

在老家小城，什么都要托关系走后门“打点”。而陈丽考公务员主要是想争口气，她实在看不了她妈为了她，小心讨好亲戚的样子。 

春节回家过年，陈丽约我去她家。她妈妈起身来迎，“同学来了啊。” 她妈妈头发扎得一丝不苟，两个大金耳坠子直晃眼。一年没见，陈丽的气色不太好，脸发黄，颧骨突出越发明显。直到看到我，她还在点考试群里的消息。

她妈妈一见到我就开口说：“同学，你能不能帮帮她啊？我们家都希望她能考上公务员，女孩子嘛，有个稳定的工作，再找个好对象也容易些的。“

我来到陈丽的房间。十几平米大的地方，除了一张小床，一个布衣柜，就是一张堆满了书的桌子。我随手翻了翻，都是《公务员考试一本通》、《事业单位考试》、《国家公务员考试》模拟卷等。

墙上有很多时间计划表，每天几点到几点做什么题目。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二点，她排得满满的，每天完成情况都用红笔做批注。

“对了，上次成绩出来，我进了前十，还差三分就能进面试了。”说到这个，萎靡的她一下子来了精神，“年底之前还有一次事业单位考试，我打算最后拼一次。”

我问她：“不是我打击你，万一，我是说万一又没有考过，你怎么办呢？”

陈丽陷入了迷茫，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忙乱地开始拾掇书桌，她把书立起来又“啪”地摔在桌上，然后她面色如蜡，把书一股脑推下桌，一阵折腾后，我们就站在红红黄黄的书里。

陈丽猝不及防地哭了。

我说去趟洗手间，从她的房间躲出来，顺便让她在里面冷静一下。刚出来，正好看到她的母亲在门口打扫卫生。

她母亲紧紧跟在我后面，叹气连连： “她不知道好坏，不知道我们现在在亲戚面前都觉得矮半截，抬不起头，直不起腰。我们家比人家落后就要追啊，自己考不上还不理解父母是为她好。你说，我们做父母的哪有害自己孩子的……” 

回到家，我忽然觉得心里很堵，小城的夜晚，沉默静谧，但是很多街巷却是路灯稀少，黑黢黢地看不清尽头，不知道到哪里转弯。

睡觉前我看到陈丽又发了一条朋友圈，是北岛的诗：“那时候，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本文是日课第11期写作营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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