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老年是不是就注定被嫌弃?丨六文鱼:老之将至
日丨课丨写丨作丨平丨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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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 个 人 都 是 生 活 的 记 录 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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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村子只有她一个人,房子十分老旧,老鼠常常蹿来蹿去。在她眼里,老鼠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该干嘛还是干嘛,因为她也没力气和老鼠们搏斗,她真的没力气了。”
日课21天公益写作29:一位乡村老人的晚年独居生活
老之将至
文/六文鱼
我们生活在和平年代下,向往着自由,幸福的生活,和谐、公正的社会。但世间仍然存在着丑陋。
人到老年是不是就注定会被嫌弃?还是因为我们没能力去改变这些局面?每个人都会有生命垂老的那一刻,当你还是五六十岁时,又有什么资格看不起那些七八十岁的老人呢。
2020年了,我看到过一句很幽默的话:20后看90后就像90后看60后。多么可怕的对比啊,岁月就是流逝的如此快。
a八十岁了,她有三个儿子,五个女儿,都不富有,过着平平常常的日子。她住在一个荒僻的村子里,那个村子以前很热闹,她和她的丈夫在那个村子里养育了三儿五女。
她嫁给丈夫时,中国还没有解放,所以她见过鬼子。她的丈夫参加过抗美援朝,这是最令她骄傲的事情。她从那个刻着对鸟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抽屉,抽屉里有她丈夫的扣子、眼镜、还有徽章,一件件拿起又放下,这时的她像个正值花季的少女。
她说,鬼子来的时候她会带她的小孩躲进山上藏红薯的洞里,那洞曾是憋死过人的。听别人说,她年轻的时候很漂亮,我第一次见她时她已经六十岁了,也没看过她的照片,只知道六十岁的她在织布机上依然活动自如。
她的孩子陆续成家,全都是平常百姓家。三个儿子娶妻后都在村子里和她一起生活,一起劳作,一起感受岁月灿烂。女儿也嫁的不远,最近的就在隔壁村。
后来他的丈夫去世了,不是老去,是肺结核。再后来,儿子们纷纷离开了村子,她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
六十多岁,她从没大吵大闹向儿子要过一分钱,全凭自己的双手,别人能种的菜,她也能种,别人能织的布,她也可以。坚强独立的活着,或许她早就知道后来的一切会是这个样子,或许她就是这么过来的。
六十多岁,她还是健步如飞,乡里相亲来往很密切,年轻人会上前和她搭话,亲切的问候她。不过这都是在六十多岁及以前才会出现的场景。
日子都是越过越好,人们都住上了新房,村子里的路越走越宽,可她门前的草却越来越高,井里的水也越来越干涸,被子是那么重,路是那么难走。
她的孩子都在外地务工,没时间去看她,每当回去的时候,都会帮她把门前的草拔干净,可不久后又会长出新的草。
后来也引上了自来水,是真的更方便吗?是的,她不必再出来看着这个荒凉的村庄,暗黄色的砖瓦,只剩下她自己和杂草肆意生长。
日子这么一天天过来,当她还有些“价值”时,有人占尽她的便宜,搜刮她一切可搜刮的东西。她的木称,她的锅,被人借去,用到不能用再还回来。她外甥女给她买的冰箱塞满了别人的东西。她能说些什么呢?身旁无亲人,不想与邻里之间有矛盾,此时无理胜有理,想说什么也都只能独自想想。
她多想跟人聊一聊天。她的东西还能被人想起,她仅有的资源还能被人搜刮,好像只有这样,她才有被除家人之外的其他人记起的可能。
你肯定很想知道,她的儿子都去哪了。她的两个儿子常年在外地,还有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了,那本是她最出色的二儿子。不久后她的大儿媳也因意外去世,一切都是如此的不顺利。明明自己已经年老,身边的人却在以另一种方式离开自己,更是引来了他人的瞧不起,还有人对她说三道四。
她信基督,那是她唯一的信仰。她又听别人说是因为风水不好,她就把家里的厨房拆了,那里面有她养活八个孩子忙碌的身影,就这样在她眼皮底下拆毁了。厨房本与住房有四五米的距离,拆了之后,她越来越没有理由跨出门槛。
现在的村子只有她一个人,房子十分老旧,老鼠常常蹿来蹿去。在她眼里,老鼠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该干嘛还是干嘛,因为她也没力气和老鼠们搏斗,她真的没力气了。
以前她会为了自己的孙子孙女和邻居破口大骂,她一直说:人在做,天在看,做人要讲良心。
她真的很坚强,至今也是一个人住在那间简陋的房子里,没有邻里相亲的争吵,只有傍晚鸟儿鸣叫,后山时不时火车轰隆轰隆的响着,每天在自家门前看日升日落和莺飞草长。
在她还能走动的时候,听别人说,她曾在做礼拜回家的路上,独自爬上埋藏儿子的那座山,在儿子的坟头哭了一下午。那情景远比我描述的要悲惨得多——无人分享,无人倾诉,面对他人嫌弃的眼光,满肚子的委屈,只能向死去的儿子哭诉。
有很多人劝她去敬老院住,她却说:“太不方便了,我有很多东西,过年我的女儿来看我时我还要把东西搬回来。”
她一定不想让自己置身于一个都是老人的环境里,她一定很期待她的孩子们多回去,这样就不会再有人劝她去敬老院了。她也不住在自己儿子家里,她觉得年纪大了,儿子会不喜欢。她很倔强,她只想一个人住在那,迫不得已。
要知道,当一个人连步行都觉得困难,走到正马路做班车都宛如坐过山车,没人愿意顺带她一程,没人去问她需要带些什么。她已经是一个牙口不太好的老人,有一些菜,就能够她自己吃好些日子了。
因为疫情,今年她的孩子们都没回去。她应该失望透了,一年也就这么一回。她已经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了,行动极其不方便,得去正马路上坐车才能去镇上,一步一艰难。
新的村子,年前热闹极了,大家都从外地回来,都买上了自己的车,可还是没有人愿意载她,愿意给她带东西,她只好自己去。
她每去一次镇上都会说:“我买了又拿不起。”我无法想象这有多么无奈。她会叫人把东西捎回去,然后自己再去坐车,回到家里,浑身酸痛,彻夜难眠。她总是期盼着,勤劳地把每件事都做好,好像是在告诉别人:“我可以把这些事情做好”。
这次事情来的突然,她又得再期盼一年。
老家祠堂有煤火,她很努力地走到祠堂想感受一下那份热闹,可却不招人见待。那里面坐着都是四五十岁的女人,还有一个曾经把她冰箱塞满、见她就叫婶婶的女人,也不看她一眼,不和她说一句话。可怜的她只好转身离开,一人踱步走向那个没有路灯的村子,留下一个伛偻的背影。
她面对的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在那个充满自私味道的村子里,她没有勇气和力气再离开自己的家门。
我想这是一个悲哀的故事。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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