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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波丨在被阉割之前,与你淫奔野合

如小瓜 日课live 2021-04-27


每 个 人 都 是 生 活 记 录 者

王二心里充满了怕被阉割的恐惧。阉割人的方式自然不像阉割牛那样粗暴的割掉生殖器,但人除了生殖器,还有各种各样的欲望、思想,这些东西阉割起来无声无息,却可以更彻底地摧毁一个人。



《黄金时代》:在被阉割之前,与你淫奔野合

文/如小瓜

 

2018年的4月,曾有文友相约去拜访北京北郊的王小波之墓。那时我正在南方四处游荡,错过了这次拜访,一直到今天,也还没再找到机会去。希望这个春天,无论如何都可以去走走。不为什么,只是觉得,他像个让人信赖的朋友一样。你可以和他谈谈心底的迷茫和隐秘的渴望,谈谈这个世界还像他写的那样有趣又荒诞。

 

关于他的作品,我最想说的是《黄金时代》,因为我偏爱故事所能给予我的所有动人细节。《黄金时代》里放肆“搞破鞋”的王二和陈清扬始终留在我的记忆里,无法忘却:

 

那个身高一米九,“面色焦黄,嘴唇干裂,头发乱如败棕,身穿一件破军衣,翘着二郎腿”,一脸流氓相的北京知青王二;那个像《诗经》里的“硕人”一样高挑漂亮,健康性感,却因此陷入“破鞋”的污名而摆脱不得的北医大夫陈清扬,他们一起被放逐到云南明净高远、云朵半明半暗的天空下,用一场又一场荒山上的“淫奔”做爱来证明着自己的存在。那是他们一起拥有的碎裂又自由的黄金时代。也是我们不灭的渴望。

 

也许《黄金时代》的故事纯属虚构,但我愿意把它看成王小波对自己青春的某种方式的追忆。在成为大众熟知的王小波之前,他在很大程度上就是那个苦闷压抑,又洋溢着青春荷尔蒙和对自由的渴望的愣头青王二。


《黄金时代》的故事很短:被下放到云南的知青王二遇见漂亮的已婚女队医陈清扬,两个各自背负着莫须有罪名的年轻人“搞了破鞋”,一起度过了彼此人生的一段“黄金时代”。后来陈清扬回到医院,王二也终于在写了无数次检讨之后回到自己的生活里。此后他们的生活渐行渐远,直到再也不相见。

 

王小波的讲述略显凌乱,但我依然觉得,《黄金时代》在当代中文世界里,是绝无仅有的创作。它既有王小波在杂文里的思辨精神和戏谑表达,又浸透着《诗经》式的古典美学和原始激情。全书同时弥漫着害怕被阉割的恐惧和淫奔做爱的释放。阉割与放纵之间,正是一个时代带给人的摧残和不屈服的人性斗争。

 

在陈清扬身上,你可以看到无处不在的“硕人”之美。陈清扬26岁,已婚,丈夫入狱,自己本是北医大的大夫,却因为反抗军代表调戏而被发配到知青队伍里当队医。她身材高挑,“乳房坚挺,屁股滚圆”,皮肤白皙,浑身洋溢着健康性感的女性魅力。大家断定她是“破鞋”,因为“结了婚的女人不偷汉子,就该面色黝黑,乳房下垂”,而她完全相反。她太健康太美了,美得让人无法相信她居然没有引诱任何男人,没发生点狗血故事。

 

无论是出于嫉妒,还是落井下石的集体狂欢,亦或者知青生活的沉闷无聊,总之陈清扬成了大家口诛笔伐的“破鞋”。

 

她渴望有人能证明她的清白。但对于她来说,这并不是想要保住“贞洁”的传统伦理诉求,她并不在乎“破鞋”这种称谓,她甚至觉得被叫做“破鞋”的人往往是敢爱敢恨、真性情之人,只是她自己并没有做“破鞋”,这就像让一只猫承认自己是一只狗一样别扭。她要较这个真。

 

她找到了一脸流氓相的知青王二,因为王二是唯一是真的有伤病而去找她看病的人,而不是像别人一样为了去看“破鞋”而装有病。在王二找她看病之后,他们便成了朋友。


看起来玩世不恭骨子里却十分清醒的王二告诉她,如果非要证明什么,那么与其证明自己“不是破鞋”,不如去证明自己“就是破鞋”。因为“那里的人习惯于把一切不是破鞋的人说成破鞋,而对真的破鞋放任自流”。


王二认为陈清扬永远无法自证清白。别人永远会用他们的眼光来看她,她无论怎样努力证明都是越描越黑。不如所索性成全他们,也成全自己,不必为谁保留什么清白。

 


王二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也源于自己的经历。他被冤枉打瞎了队长家母狗的左眼,但事实上打瞎母狗的是他的朋友罗小四。出于义气,他不能出卖罗小四。队长也不敢惹有些背景的罗小四,于是一口咬定是他干的坏事。王二只好保持沉默。

 

沉默对别人来说意味着默认,而否认就是狡辩,所以王二干脆什么也不说。王二手里有气枪,且枪法精准,他打瞎了一只母狗,简直是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他不辩驳,并顺便打瞎了那只狗的右眼。失去了两只眼的狗找不到回家的路,不知所踪。它的主人见不到它,就忘了它,也不再继续追究谁的责任。或者说身为队长的主人在意的并不是他的狗的死活,而是他可以随时挥舞手里的权力大棒,打一切可打之人。

 

看起来荒诞的逻辑,反证的却是残酷的时代带给人的剧烈扭曲。一个没有权力的人只能去证明自己有罪,才有可能被放过。当他越想自证清白,就越会陷入泥潭。

 

关于权力对人性的扭曲和阉割,小说里有非常精准的类比。作者用队长阉牛的例子四两拨千斤地表达出小说里最沉重的一面。生活里司空见惯的阉割动物的场面,如果发生在人身上会怎样?


作者并没有直接给答案,只是讲了队长阉牛的场面:

 

春耕季节,队长下令把队里的公牛都阉了,以防它们斗架,影响耕种。怎样阉割公牛呢——“普通的牛就用刀割;对于那些烈性的牛,就要先割开它们的阴囊,掏出它们的睾丸,再用木槌砸个稀巴烂。”从此,这些牛就只知道吃草干活,再也不会发牛脾气了,就算被杀了也毫无知觉。

 

队长在阉割牛后总不忘对年轻的知青们喊:“你们这些生牛蛋子,就欠砸上一槌才老实。”短短一句话,足够让人脊背发凉。我想再也没有这样准确而生动的对一种时代罪恶的描述。


王二心里充满了怕被阉割的恐惧。阉割人的方式自然不像阉割牛那样粗暴的割掉生殖器,但人除了生殖器,还有动物所没有的各种各样的欲望、思想,这些东西阉割起来无声无息,却可以更彻底地摧毁一个人。

 


王二躺在草地上,看着自己勃起的生殖器,也看着远处别人家没有被阉割的公牛,书中便出现了我们最熟悉的那段话:

 

“那一天我21岁,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我有好多奢望,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

 

有无数的媒体、无数的人喜欢配上岁月静好的图片,来引用和转发这句话。但很多人都忘了,这段话的上下文有多残酷。它的下文是:

 

“后来我才知道,生活就是个缓慢受槌的过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最后变得像挨了槌的牛一样。可是我过21岁生日时没有预见到这一点。我觉得自己会永远生猛下去,什么也槌不了我。”

 

但作者并没有让这种残酷变成自怨自艾。在王小波的文字里,你永远不会看到自怨自艾、自伤自怜。无论怎样残酷的故事,他的表达方式永远都是有趣的。21岁的“没有预见”,恰恰也成就了王二的“黄金时代”。

 

在21岁生日那天,躺在草地上睡着的王二一觉醒来,四野无人,万籁无声,生命最原初的欲望开始升腾:


“我的小和尚直翘翘地指向天空,尺寸空前。阳光耀眼,天蓝得吓人。我一生经历的无数次勃起,都不及那一次雄浑有力。”

 

21岁,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青春洋溢、荷尔蒙旺盛的花样年华。在这样的年纪却被放逐到山上放牛,既无法施展人生理想,也不能正常谈个恋爱,甚至连身体的本能欲望都要隐藏,只有在无人的山上才能放心的让生殖器勃起。

 

在陈清扬第一次找了王二之后,她和王二“搞破鞋”的传言便在知青队伍里传开了。第二次她去找他时,王二摆着他那张枯黄的脸,赤裸裸地对陈清扬说,他想和她“性交”,以伟大友谊的名义。


她漂亮、性感,是他的朋友;而他渴望在自己的黄金时代体验性爱。或者说,他心底充满了恐惧,他不确定未来是否还能有这样强烈的渴望,还敢这样赤裸直白的表达。

 

陈清扬也终于放弃了证明自己清白的念想,像《诗经》里“淫奔”的怀春少女一样,跑到山上和王二做爱,从王二21岁生日那晚起。


”案发时的情形是这样:陈清扬骑在我身上,一起一落,她背后的天上是白茫茫的雾气,这时好像不那么冷了,四下里传来牛铃声。”


在被上级要求写材料详细交代自己“搞破鞋”的过程时,王二如实这样写到。


在小说的相关描述里,王二和陈清扬的“作案现场”孤独又充满诗意。雾气蒙蒙的荒山上,“有女怀春,吉士诱之”,如果去掉历史背景,这就是一段淫奔野合的古老爱情故事。因了现实的残酷,它便多了一层悲剧的碎裂。


和王二在一起之后,果然再也没人说陈清扬是破鞋。王二看起来吊儿郎当的话却被证实了:大家对明火执仗的破鞋行径反而是害怕,不敢说起的。

 

第二次做爱时,王二已经在更远的荒山里搭了一间草房子。因为和山里的农民发生了打架斗殴事件,被农民一棒子打晕后他就躲到了山里。那段时间他被全世界都遗忘了。北京要来人视察知青,领导巴不得他不存在,这说明知青没有在本地发生不良事件。因为领导希望他不存在,他便真的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无人提起。

 

去找他的依然是陈清扬。

 


“陈清扬说,她到山里找我时,爬过光秃秃的山岗。风从衣服下面吹进来,吹过她的性敏感带,那时她感到的性欲,就如风一样捉摸不定。它放散开,就如山野上的风。她想到了我们的伟大友谊。她还记得我长了一头乱蓬蓬的头发,论证她是破鞋时,目光笔直的看着她。她感到需要我,我们可以合并,成为雄雌一体。就如幼小时她爬出门槛,感到了外面的风。天是那么蓝,阳光是那么亮,天上还有鸽子在飞。鸽哨的声音叫人终身难忘。此时她想和我交谈,正如那时节她渴望和外面的世界合为一体,熔化到天地中去。假如世界上只有她一人,那实在是太寂寞了。”

 

二十年后再见,陈清扬和王二谈起往昔,他们还像老朋友那样坦诚着彼此的孤独和欲望。过了这么多年,陈清扬对当年的“破鞋”事件依然耿耿于怀。她不仅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无法自证清白,她更不明白,当她真的成了“破鞋”后,她反而无罪了,直至被调回北京。她无法理解这其中的逻辑。


而王二因为得罪了队长,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又在山里喂了很久的猪才回城。

 

可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是怎么被扔到云南,怎么各自背负罪名,各自被批斗,又是怎么“搞起了破鞋”,又被调回城的?陈清扬都想不明白。但她始终肯定的一件事是,她无罪。

 

“陈清扬说,人活在世上,就是为了忍受摧残,一直到死。想明了这一点,一切都能泰然处之。”

 

他们在饭店里最后做爱,她已不再年轻,四十多岁的脸上有许多浅浅的皱纹,做爱都比年轻时费力许多,甚至需要润滑剂。属于一个人的黄金时代转瞬即逝。但无论当时身处怎样恶劣的环境,因为青春,因为还有许多渴望,就依然会怀念过去,会把最难堪的岁月看做是黄金时代。因为青春无论怎样都是让人难忘的。

 

而在备受摧残可以忍受一切之后,你以为你终于自由了,却发现你已经老了。陈清扬和王二此后再也没有相见过,我不确定他们是否在有意无意的互相躲避。一起疯狂过的两个人选择在老去之后互不打扰,相忘于江湖,也许这是对彼此最好的祝福。


他们不是恋人,也不是战友,只是一起撞上了大时代的伤疤,一起用青春做了祭奠。如果这段青春还有美好的地方,那就是他们一起在山上做爱,一起孤独的片刻疯狂。

 

他们深度参与了自己的时代,不是看客,也不是沉默的大多数,而是结结实实一头扎进了时代的漩涡,千回百转之后,又各自踏上了自己的路。事实上,谁又会是自己时代的看客呢?不管你怎样摆出旁观的立场,你都无法不被卷入其中。而所有的爱与恨,都是我们为自己留下的注脚。

 

庆幸在我的青春记忆里,曾有一个和王二“搞破鞋”的陈清扬。

 


说起“破鞋”,我记得小时候我有个时常被表舅家暴的舅妈,后来舅妈就出轨了村里人人都看不起的一个“流氓”大叔,他们就成了村里“搞破鞋”的典型。


表舅找到舅妈后又毒打了她一顿,后来她就撇下两个孩子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而村里和她有一样不幸遭遇的同龄女人要么吞药自杀了,要么隐忍着过了一辈子,她是十里八乡唯一一个出轨又出走的女人。


她们的年龄是五零后到六零后左右,现在都有五十多岁甚至六十多岁了。作为农民,他们和知识青年的遭遇不同,他们不会被下放,也就没有“回城”的渴望,因为他们所在的土地就是他们拥有的唯一。


那时候打工浪潮还未广泛兴起,很多女人像祖辈一样一辈子在家务农,生养孩子,任劳任怨,实在忍不了了就会喝农药自杀。只有“胆大包天”如舅妈的才会出轨、出走。出轨看似是放纵、堕落,也是她们仅有的追求自由的方式。

 

我曾经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中外文学名著里,都有那么多女性的出轨故事?从《金瓶梅》里杀死丈夫也要出轨的潘金莲,到《安娜·卡列宁娜》里养尊处优却不惜毁灭一切去寻找情人的安娜,数不清的女人去试探身体和情感的禁区。

 

后来我大概明白,因为除此之外,她们再也没有可以张扬自我的空间。

 

没有社会地位,没有可以发挥自我价值的工作,不能满世界探险旅行,除了自己的身体和欲望,还能折腾什么呢?何况性与爱,本身就是人类最深入骨髓的原始欲望。到了现代,女性和男性都有了更多实现自我的可能,但一旦处在一个极端封闭的环境里,人的外在可能性又会被降到最低,人就只能再重新回到自我上寻找生机。

 

一个年轻的知青,被扔到一座荒无人烟的大山里,除了放牛种地什么也不能做,心底的浪漫梦想全部被压抑;一个在原有的生活里无法获得幸福,又走不出去,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的女人,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穿越古典的禁忌“搞破鞋”,用身体的释放重新找回存在的意义。


人性千百年来并没有什么不同,依然渴望挣脱束缚,即便是危险的。

王小波说的有趣,也包括这份危险吧。也许你还记得,4月11日,是他第23个祭日。

 

- END -

66岁,她在人间写诗、做爱丨李沧东《诗》
穿过全世界的傲慢与偏见,和你相拥相爱
“你知道什么是处女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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