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今天火化的第四具尸体丨双鹿：一个火化工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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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 个 人 都 是 生 活 的 记 录 者

电影《入殓师》

“火化炉的那一端，有时会有炉中人的家属在等候，捧走那带着焚烧后的余温的亲人的遗灰。有时，没有人来，骨灰盒便被他陈列到认领处，等候他们的亲朋来接走。今天，他端着这骨灰盒走到认领处，心底闪过一丝悲凉。”

#日课第13期写作营佳作05#一个火化工的一天

不止有明天

文/双鹿

刘锋将连着裹尸袋的尸体推进火化炉，关上中间开有透明窗的闸门，等待温度的升高。

这是他今天火化的第四具尸体，一会儿烧完，到扫好骨灰，刚好下班。

里面的温度很快地窜升。不多久，袋子开始燃烧，熊熊火焰在里面逼仄的空间热烈地翻滚，如同一头怎么也逃不出去的雄狮。

来这儿工作三年了，刘锋仍然每次都会在火化开始这会儿，盯着看那燃烧的过程。火焰像是这炉中人生命最后的舞蹈，大约一小时后，他将只剩下灰烬。曾经作为一个人形的存在，彻底成为过去。

刘锋感觉自己在目送这个有血肉的生命最后一程。

烧完裹尸袋，就到了尸体。冰冻过的尸体会在最初的几分钟显得异常坚硬而没什么反应，显出拒绝消失的姿态，虽然无论怎样他已然是个火球。程序是设定好了的，温度会一直升高——骨骼燃烧成灰需要很高的度数。

像其他的火化工一样，当他从冰库里取出这具尸体之时，他也会看一下裹尸袋上写有名字的吊牌。他不止是为了核对信息的准确无误，他常常会看着吊牌想，这个人生前是什么样，这张脸曾经如何因别人叫他这名字而答应，他年轻的时候是否也如他现在一样强健，家中可也有丈夫或妻儿等待他回来……

死去的人化过妆的脸就像一个人刚刚安祥地睡了过去，但是每具尸体都已经躺在这里成了冰块，至少三天前，已经与世人两隔阴阳。

在这里，除了寥寥的几个同事，刘锋每天面对的都是死人。他算幸运的，来这之前已结婚生了孩子，一家人住在离火葬场不远的房子，租金不算太贵。

以前他在工地干活，因连夜赶工伤了腰，不能再连续干太重的活了，来这里图个体力上的轻松。

他的同事呢，多年找不着对象的就有两三个。虽然还没老，已经过上了鳏寡孤独的生活。有一男一女两个同事，就在火葬场日久生情，倒成了一对。

他渐渐地就觉得自己也容易低沉，跟其他同事一样，有时候会有莫名的悲伤。来这里他很能体会，为什么医生不能给自己的亲人做手术。他不能想象万一一个亲人或朋友突然出现在要他火化的名单上。

有同事就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他的第一反应是根本无法承认，不能相信熟识的朋友已死在面前，就要进火化炉。

温度渐渐降下来，但还有200多度，骨灰已经完成。骨骼好的，在冷却下来还能完整地成形，头骨、腿骨，颈骨等还能辨认。

李锋穿戴严实去扒灰——他得把里面的骨灰全部扒出来，那些仍有形状的骨骸，一碰之下即成粉尘。若时间充裕，他会扫得很干净，尽量不留给下一炉。

火化炉的那一端，有时会有炉中人的家属在等候，捧走那带着焚烧后的余温的亲人的遗灰。有时，没有人来，骨灰盒便被他陈列到认领处，等候他们的亲朋来接走。

今天，他端着这骨灰盒走到认领处，心底闪过一丝悲凉。

刘锋打扫完一切，灰尘早已遍满他的身上、鼻腔和毛孔。他走到洗手间，取下口罩和眼罩，拧开笼头，冲洗、掬水、嗽口，拍打衣服。

走出来，他感觉到了另一个世界。金色的夕阳，从身后射过来，在他的前方拉了个长长的影子。此时的妻子，大概正在买菜回家的路上，儿子也已放学在家等他了吧。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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