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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文溪:长发飘飘的父亲的一生

达文溪 日课live 2021-05-01


每 个 人 都 是 生 活 的 记 录 者

我爸胆儿大到“文化大革命”期间留长头发、穿红背心。在那个一片黑灰蓝的年代,他像个异类一样存在着。

#日课第14期写作营佳作# 07 “异类”父亲的人生



我爸的人生

文/达文溪


01


这几天常想着去看看我爸,12月1日是他的生日,今年他将满74岁了。

一年只跟我爸见一次面,是在大年初二,如果不是因为春节,我可能一年跟他都见不上。他在我的心里,就像是个外人,我不觉得他是我爸,跟他一点儿都不亲,他心里想什么我不知道,我心里想什么他更不知道,他从来都不关心我,好像他没有我这个女儿一样。

我出生后的六天,就被我爸送到了我爷爷奶奶家,他跟他们说:“这孩子给您了。”从此,我就成了没妈没爸的孩子。

我是七个月的早产儿,我妈生我的时候胳膊上打着石膏,她因为在纺织厂工作,胳膊被机器压折了,总是在做手术,吃了很多的四环素。以致于我刚开始长牙时牙都是金黄色的,奶奶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我是个小怪物,带着我直奔了医院。

我出生时我爸25岁,我妈胳膊折了,根本照顾不了我,我爸既要照顾我妈,还要去上班。其实最重要的是他喜欢男孩子。后来,他们又生了两个女儿,还是没有实现他想要男孩的愿望。


小妹妹还没满月,我妈就被车压死了。那一年我爸29岁。

他一个月十几块钱的工资根本没法儿养我们姐妹三个,我小妹妹在她三个月时就被送人了。送她走的那天,我只记得她睡着的床旁边桌子上的那只兰花暖水瓶,妹妹被裹在一张小棉花被里,我爸给她起名叫吴秋月.


我爸每次出差坐在货车上,车一经过天津武清,他就嗷嗷儿地哭,那时我才觉得,我爸好像也是一个好爸爸。

我妈死了,我爸精神受了刺激,被送去安定医院过电椅,后来他就落下了爱哭的毛病,很多年他去我爷爷奶奶家,每次吃完饭喝完酒他就跪下给我奶奶磕头,嚎啕大哭着:“妈,我谢谢您给我拉扯孩子,妈,我不容易啊!”


然后,奶奶就跟着他一起抹眼泪,让我爸起来,可我爸还是跪着不起。

多年来,他总是这样,我就有点儿烦他,好像这一出成了他经常演的一出戏,这出戏一演就是二十多年。



02


我爸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听奶奶说,我爸从小就淘气,奶奶因为伺候公婆没时间照顾他,就把他用一根绳子绑在床上,他在床上拉屎撒尿,拉完不算,还用手拿着屎橛子玩儿。

长大些,他拿着铁钩子满世界捡破烂儿,捡完的煤球儿他就往嘴里放,我奶奶为此没少打他。他是三个儿子里挨揍最多的孩子,也是胆儿最大的一个。

我大爷,也就是我爸的哥哥,从小性格就懦弱。一次我大爷的自行车被偷了,哭着回来告诉了我奶奶。我爸听了之后说:“别哭,哥我一定把你的自行车给找回来。”


我奶奶觉得这孩子简直是在说胡话,蛮大的一个世界上哪儿找去。可没过多久,突然有一天,我爸在路上发现了骑着那辆车的小偷,我爸挥着大棒子追着把那人揍了一顿,真的把车给找了回来。

我爸胆儿大到“文化大革命”期间留长头发、穿红背心。在那个一片黑灰蓝的年代,他像个异类一样存在着。他骑车上街,红卫兵追着他要给他剃鬼剃头,可那些人追不上他,他骑着车猛地一蹬,一溜烟儿跑掉了。

我奶奶担心这样下去会出事儿,就让我爸去福建厦门当了一名铁道兵。在部队,他也是个异类,早晨吹晨号起床,他闭着眼睛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跑出来站在队伍里才发现,鞋还有一只趿拉着。

退伍后,我爸被分到了北京起重机器厂当了一名工人,这是一家大型企业,可我爸因为没有技术,就当起了一名装卸工,每天扛着货物往车上扔,然后再把货物卸下来。


小时候,我不懂什么是装卸工,后来上学了才知道,那是一份最低微的工作,我甚至一度为此感到很羞耻,觉得自己比别人家的孩子低了一等。

我爸年轻时喜欢举重,练了一身的腱子肉,这是他最引以为豪的一件事。在他住的那片儿老区里,街坊们都管他叫“块儿壮”,他一听别人这么叫他,就乐得合不拢嘴。别人越是这么叫他,他就越是人来疯。


夏天,他总是穿着个红色跨栏背心儿、露着一身肌肉昂首挺胸地走在街上。他梳着那头标志性的长头发,心满意足地听着别人“块儿壮块儿壮”地叫着他。

很多年,我都为此抬不起头。在那个年代,他那样个性的发型,总是被人指指点点,可他好像很享受这种被人关注的感觉,依然我行我素。

为了他的那头长发,我奶奶没少跟他打架。记得我都上初中了,我奶奶还拿着水舀子砸他的脑袋,让他把头发剃短。我爸坐在墙头儿上骂我奶奶,可他就是不剃他的头发。

他还有一个癖好,就是冬天不穿棉衣,冰天雪地人家都冻得瑟瑟发抖,可他仍然只穿一件背心露着两条胳膊,路上人们把他当怪物看。可他总喜欢骑着个二八车驮着我和我妹招摇过市。


“块儿壮,姑娘回来看你来了。”他骄傲地把头一扬:“是啊!”直到六十多岁,他才放弃了这个习惯。

我总觉得他不是一个正常人。他用手劈砖,用掌心开啤酒瓶子,拿着菜刀背往自己胸脯上剁,所有这一切他就想告诉别人他的与众不同。


每次他来奶奶家看我,他总喜欢伸出粗壮的手臂,让我掉在上面打“biaoyou"——一种类似秋千一样的活动,我吊在上面被晃荡得头晕脑胀。

他带我和妹妹上街,他们俩走在前面,我总是慢吞吞地落在后面好远,特意跟他们拉开距离,看着别人对他的指指点点,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跟他有任何的关系。他这样的爱谁谁给我心理上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在同学面前,我从来不提自己的父母,长大后心里一直怨恨他,怨恨他从来没养过我,没关心过我,他只喜欢他自己舒服就行。



03


我爸一生娶了三个老婆。一个是我妈。第二个是他们工厂里的工友,那个女人比我爸大了好几岁,长得又黑又壮,一脸横肉。听说她跟她男人离了婚,带着三个孩子,是厂子里有名的“母老虎”。


这门亲事,我奶奶当然不同意。自己有两个孩子不算,又要找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的女人,为此我奶奶跟我爸没少吵架。我爸哪是听人劝的性格,他还是谁也不顾地跟那个女人结了婚。

他们两个人成了厂子里的笑柄,一个留着长头发整天爱打架的“块儿壮”跟一个名声很臭的女人结成了夫妻。我奶奶管那个女人叫“乌克兰大黑猪“,我和我妹从小就用这个名字称呼她。

我和这个所谓的后妈一生也没见过几次,她像是瘟神一样地在我心里存在着。她跟我爸结了婚,总是吵,好在我从没跟他们一起生活过。


我妹跟我爸长到7岁上小学的年龄,后来奶奶担心她没人管,也被送来了我爷爷奶奶家。

“后妈”在过去总是一个贬义词,“后妈”总是有对继子继女不好、甚至会有虐待他们的劣迹。我这个“后妈”不幸就是这么一个人。我爸给我妹买的油条、豆浆,她看见后把油条扔了,把豆浆大冬天的往我妹身上倒。她甚至烧了我妈的一张照片,那是我妈唯一的一张大头像。

我跟她唯一一次的正式见面是在奶奶家,她跟我爸吵了架,来奶奶家找我爸,看见她我很害怕,躲在了奶奶身后,她转了一圈儿就走了。

我对我爸的怨恨又加深了一层,他怎么娶了这样的一个女人。奶奶知道后对我说:“其实,你爸挺不容易的,你别恨他。”


都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尽管我爸有些混不吝,可我爸没因为娶了这么个女人就成了后爹。他为我妹受到的欺负经常跟那个女人打架,他骂她让她滚回家。


虽然他们结婚了,可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他们两个人的家离得不远,那个女人只有晚上跑到我爸家来住。

结婚十几年来,我爸从没感受过家庭的温暖。他们两个就是一起搭帮过日子,后来他们离了婚。离婚一年之后,那个女人得了脑溢血死了。

我爸总说他自己命硬,克死了两个老婆。很长一段时间,他就一个人这么漂泊着。他开始喝大酒,经常喝得不省人事。


有一次喝得连人带车摔倒在人行道上,被人扒走了手上的金戒指不说,还因此住了院。他吐的食物堵住了他的气管,得了严重的肺炎。从医院出来有一段时间,他甚至戒了烟。

后来,他又娶了他的第三个女人。这个女人比我爸小十五岁,我爸跟她结婚后渐渐地找到了家的温暖。某一天我爸终于剪去了他的长发,因为这个女人说,他不剪头发,她就不跟他结婚。

可没过几年,他又留起了长发,一头白发稀疏地披散着,好在如今这个年代对他这样已经见怪不怪,他还因此摇身一变成了老年合唱队的队长。



04


我爸的老年生活总算回归正轨,可他爱出风头的性格还是一点儿都没变。他还是爱穿鲜艳的花衣服,爱留长头发,爱管闲事,爱骂人。

他爱上了唱歌,甚至买了个二手的手风琴。我一去他家,他就扯着嗓子开始唱,唱他那个年代的流行歌曲《在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他说,他年轻时考过文工团,考了几次都没考上,他不怪自己没那个天分,他怪自己没出生在一个搞文艺的家庭。

他老年时,终于实现了他的“儿子梦”。这个孩子是他第三个老婆女儿的私生子,这个孩子差点儿被扔在火车站,我爸骂了一顿人之后去火车站把孩子抱了回来。他已经养了这个孩子十二年,他管他叫“姥爷”。他四处奔走,终于给这个孩子落了户口。

一天,我爸神秘地拿出一张残疾证,我和我妹问他他哪儿残疾了,他说他精神残疾,就是神经病。为了这张残疾证,他在安定医院装疯卖傻,因为医院里有他年轻时过电椅的档案。可他一出医院大门,开着车就兴高采烈地回了家。因为这张残疾证,他可以每年领到国家给他的残疾人补助金。

我爸肯定不是一个神经病,可我妈的死对他的一生的确产生了致命的打击。他总是活得不管不顾,疯疯癫癫。

如今,他每天坐在家里对着电脑下象棋,接他的外孙子放学,做饭给他们吃。他五十岁学会了开摩托,六十岁学会了开汽车。去年,他把那辆微型面包车换成了小轿车。


05


春节去看他,他还是不太喜欢穿棉衣,一件花色镶金边的绒线衣算是他过冬的衣裳。

我跟他怎么也亲近不起来,只有春节才想起他。在我心里,我仍然觉得自己是个孤儿,可如今我不再怨恨他。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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