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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道:天皇的黄袍,首相的燕尾

梁文道 日课live 2022-05-30

每 个 人 都 是 生 活 的 记 录 者


“传统与现代、日本与西方,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场两阵对决的局面。”



天皇的黄袍,首相的燕尾

文/梁文道


我不算哈日,但是一不小心,几十年下来,居然也陆续购藏了几百本关于日本的书。在这里头,光是中国人写的,至少就占了一半。

所以当我收到卢峰兄《地缘日本》这份书稿的时候,脑海中第一个问题,就是我们真有需要再多一本谈论日本的书吗?再想下去,或许更应该问的是,为什么百年以来中国文人总是不断书写日本?是不是因为就像卢峰兄所说的,他们好像总能够把传统与现代结合得非常完美,浑然天成?

而这一点恰恰是困扰了我们近百年的疑问:到底哪些东西值得珍惜?哪些东西又是应该抛弃?为什么一座明明是用清水混凝土搭建的房子,也没有任何传统日本建筑的构造,却让人一看就觉得它非常「日本」;而我们却总是要花很大的力气,用一些抢眼的装饰细节,才能让一座以现代工法制成的建筑显现出些许“中国风”?


当然卢峰这本书最别开生面的一点,是他把香港也写进了这个宏大的文化变迁图景。比如说,原来导致日本开国的的培里黑船舰队,曾经在澳门和香港之间,计算哪一座港口才是他们往赴日本之前的最佳补给站。又比如曾在幕末和维新那个年代主导大局的一方雄藩萨摩,他们秘密派去欧洲取经的留学生团,第一次见识到「西方」魅力的地点,居然也是香港。

这实在不能不让人联想,会不会香港也有自己一番「中西融合」的好故事?可惜我们所形成的东西,以及我们的故事,显然不是整个中国都能共享,甚至都看得到的经历。在大多数中国人眼中,传统与现代如何并存这种问题的更佳案例,始终还是日本。

且拿德仁天皇的登基大典来讲好了,在上午的“即位礼正殿之仪”里头,天皇跟皇后以及他们身边一众侍臣穿着的是日本平安王朝以来的古典服饰,但站在他们面前的首相却是一身西式燕尾服。同一天晚上,宴请各国宾客的“飨宴之仪”,在以和食为主的菜单之外,还为每一位宾客送上一个小巧精致的银质糖果盒,里面装了非常传统的日本金平糖,但他们却用一个法文词汇“Bonbonniere”来命名这个小盒子。

其实将近一百年前,昭和天皇即位,当时在场的外国使节就已经感叹,日本人似乎很擅长结合他们的传统和西方移植进来的礼仪。比如说天皇巡行的仪仗队伍,前面有日本神道教的神官举幡,而后面的天皇却坐在一辆西式的皇家马车当中。仔细想想,这一切岂不都非常混搭?古往今来,不论东西,全都拼凑一块,为什么我们还会觉得它们很协调?


卢峰在这本书里面还特别谈到了谷崎润一郎的名著《阴翳礼赞》,这本书以抨击日本传统美学文化在西潮的席卷下逐步沦丧著称。可是“谷崎润一郎不算是个全面反对西化的古老石山,对西方科技、文明带来的好处与方便他会坦白承认,日常生活中也会边心里嘀咕边用,有的如牙医器械也禁不住认同人家的仪器较先进可靠”。

所以问题始终是什么东西应该保留下来,什么东西又应该西化。谷崎润一郎固然没有列出一个明确的标准。看来就连以保守著称、掌管日本皇室大小事务的“宫内厅”,也没有一把尺子可以让人精准判断,为什么送给外国客人的礼物是日本传统糖果,而装这些糖果的盒子却要用上法文名词。

日本近代思想史巨擘丸山真男曾经断言,日本的传统乃是一种“没有结构的传统”。它的特点是:“毋宁说,正是因过去的东西未能被自觉的对象化,从而未能被现在『扬弃』,以致过去才从背后溜入现在之中,思想无法积累为传统,与『传统』思想无关联性地溜入近代实是一体的两面。”(丸山真男《日本的思想》,蓝弘岳译)

简单点说,那就是日本人一直没有办法在思想的层面上,把他们以往所积累的一切,自觉地当成一套有原理、有层次、有结构的传统。不像欧洲人,可能会把他们的过去当成是一种希腊文明与基督信仰交融形成的传统。也不像中国人,能够自觉地把自己的过去认识为一套儒家传统。

在欧洲人和中国人的例子里头,我们能够找到一套所谓的主导思想源流,以之为坐标,再把其他所有不符这道主干的东西,当成是它的支脉、边缘,或者叛逆。于是当近代中国遭遇西方文化浪潮的冲击时,中国士人就能很自觉地把这个局面理解为儒家礼教传统与西方现代文明的对决了。

但是日本呢?由于他们一直没有办法在知识的层面上说出来自己到底有什么样的思想传统,所以当他们跟我们一样在面对西方现代性的时候,他们也就没有办法在反省认知的层面上形成类似的想法。

没错,看起来很像中国人的“中体西用”,日本也有他们的“和魂洋才”;但这里头所说的“和魂”到底指的是什么呢?除了少数哲学家之外,那是一套从来都没有办法说得清楚,也没有办法在整个社会当中形成共同观念的东西。于是传统与现代、日本与西方,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场两阵对决的局面。


丸山真男又说:“由于新的事物,或与本来异质的事物都在没有与过去完全对决的情况下,就一一被摄取进来,导致新事物惊人地胜利过早,我们无法把过去视为过去,使之自觉地面对现在,而是将之推到一边,或使之沉降到下面,从意识中消失。”

由于没有一种自觉的传统在抵抗,所以任何外来的东西都可以堂而皇之地大举入侵。顶多就像谷崎润一郎这样,在感性的层面上对一些外来的事物发牢骚。可是,正因如此,许多过去的东西,才会忽然在毫无关联的情况下又被“回忆”起来。例如今天很多人都非常熟悉,甚至琅琅上口的“佗寂”“物哀”等日本风味十足的美学范畴,都可以忽如其来地嫁接到一些非常西化、非常现代的事物当中。

为什么日本能够在明治维新之后,就在许多地方显得非常现代,甚至超前;但另一方面却又非常顽固地保留了很多传统呢?因为少了一套非常自觉,在时间当中形成的传统观念之后,他们就能够并置所有新的东西和旧的东西,把一切过去的事物和未来的事物,都看成是一种没有时间背景,纯粹在空间上被布置于不同角落的东西而已。

再简单点说,日本常常让我们艳羡的所谓“新旧融合”,其实只不过是西方与日本、传统与现代中各种零件的混搭、拼接罢了。就好比安倍晋三身上的燕尾服,以及德仁天皇的“黄栌染御袍”,相安无事,共处一室。


当然,这都只是我的一点猜想。到底真相是否如此?卢峰也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但他完全尽到了一个深度旅人的责任,以其资深传媒人的本色,不只走透了一般游客不会去的地方,还要在文献上重走一遍他曾经去过的地点,让我们的提问多了好几重时空交叠的广度与深度。

-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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