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是生活的记录者
闽南大家族的老别墅
从老乡圈的内部婚恋谈起
文/金刚狼
01
1997年,我上高三的时候,一个男同学从西安回到老家泉州的县城,插班和我们一起读书、参加高考。他家里是在西安做生意的,他从小就跟着过去了。我们这里算小地方,他从大城市回来插班,就显得这哥们儿很洋气。而且他形象不错,家境也好,是一个富二代,长得瘦瘦瘦高高、浓眉大眼的。
但是他搞了一件事,让我们全班的男同学都义愤填膺。
什么事呢?他来了没多久,就把我们班里长得还不错的女生几乎全部约了一遍。
他个子很高,坐在最后一排,下课时,我们都眼睁睁地看到他跑到好看的女同学旁边,依次叫人家出去聊天,每个女孩都聊了几次,很快就比我们还了解班里女同学的情况了。
然后,他在这群人里面选到了一个他觉得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女孩子,把她追到了手。大学毕业之后,他们就结婚了。
我们才恍然大悟,这哥们儿插班读个高三还带着找女朋友、找太太的这么一个目的。高中时候,很多男生还不太敢跟女生说话呢,人家就有这觉悟了。所以大家看到他的一连串行为都非常震惊,那是一种惊为天人、遇到神怪的感觉——这家伙简直是外星人,有特异功能啊。
同时,那些有点脾气的男生又都觉得自己被侵犯领地了。毕竟他是外来的插班生,初来乍到的,不知道拜码头,就四下撩妹。恨不得揍他一顿。但人家只是撩妹,也没违法。
回想起来觉得他特别聪明,做事非常有计划性、有策略性。因为他是从外地空降回我们老家的,他在本地是没有朋友的,闽南语说得也不是很溜,但是他知道我跟他是一个镇的,我们班里同一个镇的人不太多,他很快就跟我建立了比较亲近的朋友关系,有时也会跟我讲起他了解到的那些女孩子的情况:谁家父母是当官的,谁家有钱,谁家是普通的上班族等等。各家姑娘的家底他都摸得一清二楚。听得我一愣一愣的。
周末有时候我会去他家里玩。他住的是镇上的一个旧商品房,父母兄弟姐妹都没回老家来,只有一个自家的婶婶住在那里。没人管他,随便他玩游戏、看电视、看毛片到几点都行。父母居然也放心他,让他自己一个人在老家这么浪着。
他不怎么读书,天天混在女孩子堆里,但成绩也没有很差,后来还考上了北京的一所政法学校学了法律,考律师资格证也是一次就过了。
2017年的时候,我去西安旅行见到他,这时他已经是一个事业有成的律师了。多年不见,他还是瘦瘦高高、年轻干净的样子,但比高中时多了一份儒雅气质,那天他穿着绅士的呢子大衣,戴着考究的围巾,身材挺拔,还有一头未被岁月改变的浓密黑发。看起来更招姑娘喜欢了。
晚上一起撸串时他说起他老婆正在学钢琴,因为他进化太快,老婆怕他被人拐走,很有危机感。他老婆——也就是当年我们班那位被他勾走的女同学,她家里条件很也不错,老爸是开鞋厂的,嫁给他后,就跟着他去西安管理他的家族生意,成了他的生意帮手。他自己则放心当了甩手掌柜,去当律师了。
毕业多年后,再聊起学校的事,班里的男生他大部分不记得了,但所有女生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个女生的名字他都叫得出来。真让我自愧不如。
普度节祭祀(2012)
02
在我们老家,像他们家这样做家族生意的很多,他们有一个共同特性:父母辈受教育程度普遍不高,大都希望希望自己的孩子在老乡圈里找对象。所以有些在外地长大的男孩子回乡时就会背负着这样的人生责任:
你到了找女朋友的年龄了,趁着回乡插班读书的机会,你必须想办法多认识几个老乡朋友,尤其是找个“靠谱”人家的女朋友,尽早结婚生子,安定下来,好接手家族生意。
大概2010年左右,有一次过年回老家,遇到我大姐也正好回去。大姐的交际圈很广,各个大城市的老乡圈都有不少朋友。听她说,有一个在北京的老乡,是个大老板,很有钱,他家的女儿到了该结婚的年龄了,正在愁找什么人呢,于是就托老乡帮忙在各地的老乡圈子里找。
我姐那会儿还兼职做媒婆。就帮忙在老乡的范围里给仔细搜查了一遍,在正月就给他家姑娘她找到了一个般配的男孩,不到一个月就结婚了,请了几百桌宴席,据说光嫁妆就陪嫁了上千万。
老乡之间的这种相亲、闪婚现象很普遍。熟人帮忙找到条件般配的人家,对一对生辰八字,合适的话就趁着春节回家探亲时赶紧见面相亲,俩人合拍就直接订婚,甚至闪婚。如果男方是在外地做生意的,结婚后就带着对象到外地一起生活了。
长辈们很朴素地认为,老乡找老乡,风俗相同,语言相同,门当户对,才会互相比较认同或者亲近。
对于做生意的人来说,找老乡结亲有一个额外的好处,他们可以在老乡群体里找业务、做生意,寻找各种挣钱的机会。老乡有挣钱的门路,也会带一带别的老乡,把机会分享给乡亲。做生意的人很擅长利用这种圈子化的资源。他们在老乡群体里的这种抱团性或者说社交属性非常强。
假如你脱离了老乡的关系网络,独自在外面,你的朋友圈少了一大块,你也就脱离了这种群体的资源,那你做生意时会少很多的助力。作为父母,对孩子的婚事自然就有这么一种现实层面的考虑。
老乡抱团到了外地,甚至可能会把家乡的风俗也一并带过去。比如在我们老家每到农历七八月的鬼节前后,每个村子都要轮流排一天时间,家家户户宴请十里八乡所有能请来的亲人和朋友,大家通过这种方式交流感情,就像是一场大型的乡村社交聚会。我们当地管这个节日叫普渡节。那些组团到外地的老乡也把这个节日带到了异乡。在老家的普度日那天,他们也会互相宴请,在异乡继续维持传统熟人社会的人情往来。就这样,通过相互之间生意和情感上的连接,他们就形成了一个很密切的共同体。
闽南净峰寺乡约刻字:“一相议,二相助,三相谅”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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