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发现金，扶贫更有效：3.5星|《贫穷的终结》

Original 左其盛左其盛

本书探讨一个有趣的话题：直接给穷人发现金的扶贫效果是不是优于免费提供商品或服务。答案是是的。证据有作者亲自去肯尼亚和印度扶贫点考察的直接印象，也有相关学者的观点与学术论文。

由此引申出针对美国穷人的一个思考：给美国人每人每月发1000美金，是不是能有效帮助美国4千万穷人脱贫？作者认为会很有帮助。

作者管这种全民发补贴的方案叫做“全民基本收入”。小范围内实施全民基本收入的尝试已经有不少，最大规模的是伊朗2010年开始的一项政策：取消石油补贴，改为给每户发全民收入中位数29%的现金，以应对随之而来的涨价。结果这个政策并没有导致伊朗人大规模退出劳动力市场。

作者直接调查了一些美国穷人，基本的结论是他们靠自己的努力很难摆脱困境，但是如果有一笔稳定的不太多的现金补贴，他们很可能可以脱贫。

作者举例说明美国现有的各种扶贫政策，有严重的种族歧视、性别歧视，经常把最需要帮助的穷人漏掉。相较而言，直接针对全民发钱是简单有效的措施。

至于发这笔钱需要的巨额支出，作者认为美国政府有能力筹集：可以增加所得税，让美国的所得税接近欧洲，但这不是好办法，应该从金融交易税、增值税、碳税、财富税等税种来征集。我认为这一部分的证据与推理偏弱，说服力不够强。

作者是《大西洋月刊》特约编辑。书中有作者亲自调查的案例和见闻，也引用了不少学者的言论与研究成果。虽然不是学者，也是比较严谨的书了。

英文版是2018年出的，还算比较新。

总体评价3.5星，还不错。

以下是书中一些内容的摘抄：

1：这个简单,激进、巧妙的方案我们称作全民基本收入(Uni-versal Basic Income,简称UBI)。它是覆盖全民的,国家或社会的每一位成员都会得到这笔收入。它只够维持基本生存,起不到更大的作用。这个想法非常古老,它源自英国都铎王朝时期和托马斯·潘恩(Thomas Paine)的论著。P5

2：支持全民基本收入最突出的观点是技术性失业，这种观点认为，在未来，机器人将很快夺走我们所有的工作。P6

3：另一种比较常见的观点不那么投机，更关注于当下而不是未来的问题。它强调了全民基本收入可以缓解美国和其他高收入国家日益严重的收入不平等和工资增长停滞的问题。P7

4：科技对人类和世界的改变可以追溯到矛、网和犁。人类发明机器让生活更轻松，机器减少了对人力劳动的需求；人类发明汽车，汽车使马车夫和蹄铁匠退出了历史舞台；人类发明机器人生产汽车，机器人使工人失业；人类发明自动驾驶汽车，自动驾驶汽车使卡车司机失去工作。描述这种现象的经济术语叫作"技术性失业"，它是一个已知的常量。P21

5：“机器即将消除对人类工作的需求”这一想法已经存在了很长一段时间,而且一再被事实否定,已经可以获得“勒德谬误”(Luddite fallacy)或“劳动合成谬误”(lump-of-labor fallacy)的绰号。P23

6：然而，21世纪的技术性失业问题或许更可怕，它可能不仅是过去发生的变化的升级，还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颠覆，这种颠覆让智能计算系统自我提升，不再需要人类的劳动。P26

7：如果无人驾驶汽车代替了卡车司机，人工智能淘汰了翻译，机器人取代了医生，我们相信全要素生产率将会急剧上升，即使就业本会因此下降，经济增长也会放缓，整个国家会以更少的人力完成更多的工作。但自20世纪中期以来，全要素生产率增长放缓。这是一个深刻但很少讨论到的问题。P40

8：一种更深刻的分析认为，现在的技术进步并不像人们以为的那样具有颠覆性。从经济重要性来讲，水果采摘机器人、癌症筛査应用程序、无人机、数码相机和无人驾驶汽车的变革性无法与打谷机、商业飞机、抗生素、冰箱和避孕药相比。P41

9：有工作的穷人、不稳定型无产者、掉队了的人，这就是现在的美国。在大衰退开始十年之后，美国经济恢复到了几乎完全就业的状态，失业危机不复存在，但好的就业岗位仍然十分紧缺，这个更持久、更严重的问题早在20世纪就出现了。P48

10：在过去大约40年当中,多个相互交织的趋势共同作用,导致劳动者收入下降,以及富人,投资者与企业收入上涨。这其中就包括全球化的趋势。全球化带走了匹兹堡(Pittsburgh),底特律加里(Gary),托莱多(Toledo)和南本德(SouthBend)等地数百万个就业岗位。P50

11：工资水平偏低还有一个不明显、没有被充分理解的原因。处于垄断地位或者有买方垄断优势的大企业的主导性日益增强，面对的市场竞争者越来越少。P54

12：这一切导致了“应变就业”(contingent work)的崛起,很多劳动者被迫随时待命,以合约方式来工作,或者成为自由职业者、临时工(一些经济学家也将兼职工作纳入了这个类别)。P56

13：确实,美国人比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更加坚定地认为,个人应当为自己的经济财富负责。世界价值观调查(World Values Survey)显示,绝大多数美国人认为,穷人如果足够努力也可能会变富裕,而欧洲人中有很大比例的人不同意这一点。P77

14：然而，我们对全民基本收入类型进行研究的项目表明，即使是大规模的无条件现金转移，对劳动力市场的影响也可能比"基本经济学常识"预料的要小，选择减少工作的人可能是出于社会收益原因，比如要抚养孩子或者为了获得更好的教育。换句话说，全民基本收入不一定会让经济更加僵化，不必然会分裂创造者和获取者，也不一定能安抚众多的失业者。P81

15：在这一点上,伊朗提供了更好的例证。2010年,政府决定削减对石油、食物等商品的补贴,而是直接给民众发钱。面包和天然气价格突然上涨,但每家每户开始收到相当于收入中位数29%的现金,用来支付或者说抵消上涨的物价。现金转移支付共计占到了总体经济产出的6.5%。P81

16：伊朗政界人士担心该计划会“催生乞丐”,但两位经济学家在对税收记录和其他数据进行全面研究之后发现,该计划减少了贫困,减轻了不平等现象,并且没有促使伊朗人大批退出劳动力市场。事实上,一些人工作得更多了,这可能是因为他们利用收到的现金扩大了自己的小生意。P81

17：此外，在各种全民基本收入和负所得税的实验中，工作时间的下降大部分那是因为以下原因：女性花更多时间照顾孩子；年轻人上学，而不是打零工换取微薄的收入；失业的人花费更长的时间寻找工作；能获得基本收入的人也可能会花更多的时间来照顾生病的父母、做志愿者、制作艺术品，或者花时间陪孩子。这可能导致国内生产总值以及就业人口比例下降，但这真的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吗? P84

18：在肯尼亚项目中，位于纽约，从硅谷获得了大量资金的"直接捐助"组织启动了世界上第一个真正的全民基本收入的实验，为整个社区无条件发放现金，并且保证会持续发放很长一段时间。P95

19：现金是一种经过验证、行之有效的援助措施，而慈善机构提供的许多商品和服务却不是。有时候慈善援助基至会适得其反，伤害那些慈善机构本想帮助的人。以十分流行的汤姆鞋为例，这个公司推出了慈善活动，每卖出一双鞋子，一个生活在贫困中的人也能得到一双，公司把这个叫作"买一送一"，听起来是一个不错的想法。但是，大量的汤姆鞋出现以后，扰乱了当地鞋子制造商和零售商的业务，P113

20：但是，绝大多数此类援助——估计达到94%——都不是现金形式。我询问一些援助专家为什么会这样。他们表示，捐助者的抵触是原因之一，他们一直认为穷人会滥用这笔钱。P115

21：最后,这当中可能还涉及更深刻的问题,无条件转移带给人权利和便利,而我们对穷人的决策能力心存怀疑。“直接捐助”信任世界上最贫穷的人,让他们以自己认为最好的方式支配钱财,而这正是美国人不愿意去做的。P118

22：据估计,目前有130个低收入、中等收入国家通过令人眼花缭乱的有条件和无条件的转移支付计划、养老金和其他项目向公民提供某种形式的现金援助。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从全球发展中世界开始的革命”。P125

23：尽管如此,现金转移支付计划是中等收入国家政府非常有效的反贫困工具,并推动了目前关于全民基本收入的对话,这一点已经得到了证实。“繁荣”计划降低了墨西哥贫血幼儿的比例,提高了贫困儿童的教育成绩,并让数百万家庭跨越了贫困线。P126

24：她的收入极低，按照世界银行的标准，她在地球上任何国家都可以算作贫困人口。但是毕肖普生活在美国，这里大约有4000万人生活在贫困中，100多万个有孩子的家庭每天的生活费不足2美元。P145

25：除此之外，她使用过的许多安全网络项目没有真正帮助她获得新的劳动技能、找到住房、照顾孩子，或者帮助她的家庭维持基本生活。即使在她获得学士学位之后，一家人仍然生活窘迫。她发现自己有资格参与的各种项目——食品券、福利以及军队和退伍军人管理局的援助等——十分混乱、相互矛盾，彼此之间不协调，而且福利体系有非常严格和武断的规则。P169

26：更广泛地说，黑人接触的更多是基于受益者收入状况调查的福利项目，这些项目带来了严重的社会耻辱标签。而美国白人接触的更多是无形的、自动的、没有耻辱标签的税收减免。P179

27：从一开始,联邦住房管理局(Federal Housing Administration)就拒绝为黑人社区的抵押贷款提供保险,这意味着即使是富有的黑人也无法获得贷款购买住房。开发地产的建筑商要获得联邦贷款需要满足一个明确的条件:“不向黑人销售住房。” P180

28：政府政策以及种族主义的力量让黑人家庭落后于白人家庭。在任何年龄段和教育水平方面，黑人劳动者的失业本大约都是白人劳动者的两倍，这种差距自20世纪40年代以来就长期存在。就业方面的差距助长了不同种族之间的收入差距，P182

29：全民基本收入的作用之一是让社会为女性的无偿劳动提供补偿。朱迪思·舒利瓦茨(Judith Shulevitz)在《纽约时报》的一篇评论文章中写道:“在人类历史上,女性一直在无偿付出,而社会在“搭便车'。我认为现在应该做出赔偿了。” P194

30：现金转移支付也许能成为提高女性经济和社会地位的有力工具。例如,海外发展研究所(The Overseas Development Institute)研究了无条件和有条件的现金转移支付计划,发现它们提高了一系列女性赋权的指标。这些现金转移支付计划减少了身体、言语和情感虐待事件;促使女性更多地参与家庭决策;让女性能够推迟结婚并更多地采取避孕措施,从而使她们获得对自己的身体和生活轨迹更大的控制权。P209

31：回到这本书开篇的问题如果在余生中，所有美国人的银行账户每个月都会出现1000美元的支票，会发生什么?对于富人来说，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但对于穷人来说，这将是变革性的，美国的贫困家庭将开始接近中产阶级。人们将能支付账单，修缮住房，能获得更多更好的食物。那些没有任何现金收入的深度贫困家庭将会消失。P220

32：一个更隐蔽的障碍是有人认为难民和移民会促使工资下降、经济增长放缓。盖洛普最近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大约40%的受访者认为,移民压低了工资水平,损害了整体经济。在另一项调查中,2/3的受访者表示,移民给国家带来的社会服务方面的“成本太高”。然而,与民众的观点相反,移民和难民所缴纳的税收往往高于获得的福利。P225

33：筹集用于每月发放1000美元全民基本收入的资金是一个意愿问题，而不是数学问题。而且这样做只是让美国面临与欧洲社会民主国家一样的税收负担。也许在美国历史上，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我们愿意实施这样的税收政策，但从公共政策的角度来看，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我们做不到。P234

34：我们喜欢把政府看作一个大家庭，先赚钱、做预算，然后才支出。但是有货币印制机构和军队的主权国家并不这样运作。联邦政府先支出，然后再提高税收。除了少数隐秘的情况之外，政府并没有费心去平衡预算，也没有预先筹集足够的资金来支付战争的开支。P235

35：另外，全民基本收入不一定要单纯依靠个人所得税来承担，而且也不应该这样做。征收金融交易税每年可以筹集1000亿～4000l乙美元，增值税可以轻松筹集到1万亿美元。精心设计的碳税每年将筹集约1000亿美元。此外，财富税——比如对于超过300万美元的房产征收重税——可能会筹集数千亿美元。P236

36：如果机器人在某个时刻让我们所有人失去工作，那么对机器人征税也是合理的。这是比尔·盖茨几年前提出的想法。P237

37：早在20世纪中期，这个行业的工人就认识到新型重型机械正在迅速改进并取代人工。这些工人绝大多数都加入了工会，工会通过谈判达成了一种生产力分红，这样一来，码头为了节省人力进行的任何投资都要为工人提供相应的补偿。这种合同规定今天依然存在，由于新机器的出现和工会的远见，现在码头工人能获得合理的工资，也运输着更多的集装箱。当然，推出整个经济范围的生产力红利——对机器人征税——将会比这棘手得多，但也不是不可能。P237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