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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都”的故事,也许始于100年前那个温柔湿润的春天

bamboo Bamboo专栏 2020-11-22

“芥川老师以为,这里的女人哪里最美?”

“耳朵。”

“咦?为什么?”

“日本女人的耳朵总是被抹了发油的头发遮住,她们的耳朵扁平充满肉感,像长在脸颊两侧的蘑菇。然而上海女人的耳朵日夜经春风吹拂,还戴着镶嵌宝石的耳坠,所以才出落得那么美。”

《异乡人:上海的芥川龙之介》

 

这是日本人芥川龙之介1921年第一次来到中国,在风月场上的感慨。


这位著名的小说家受《大阪每日新闻》的委托,用了将近四个月时间游历中国,走遍了上海、苏州、杭州、北平……民国时局动乱,生活百态,令他思绪万千,最终融为一本《中国游记》。


去年年末,日本NHK电视台把这本书里的《上海游记》改编成了一部两集的电视剧--《异乡人:上海的芥川龙之介》,时长共73分钟。相当于一部电影。


 
实在拍的精妙!8K摄影,所以非常精细,画面里甚至有一种水波荡漾的温柔。很喜欢那种局外人的视角:异乡人看中国,我们又看向他,形成有趣的视线交汇。

所以忍不住想写下这篇,一百年前的上海,在异乡人的眼里,是怎样一副光景。


 01. 

/City of Sins/

🌃


故事始于芥川从渡船下岸,轮船轰鸣声、街上汽笛声,黄包车小贩的吆喝,拉开上海温情湿润的百年画卷。



《异乡人》在介绍上海的时候,用了一个词:[City of Sins] 。


这让我想起了大家惯用的上海的诨名--“魔都”。其实这个词最早也来自于一位日本作家村松梢风的游记。他眼里的上海,一面奢靡,一面黑暗,在日夜里颠倒不清。最后居然生出一种奇异的魅力--目迷于华美,糜烂于淫荡,在放纵中,我越陷越深”

 

所以来过上海的人往往将其称之为“魔都”。



芥川也目击了这样魔幻现实主义的场面。“上海是一座大都市”,这是他的魔都初印象。


街上满目繁华--“烧鸡店里,红如朱砂的烧鸡满当当挂了一排。灯具店里各式各样的洋吊灯,数量多到令人眼花缭乱。还有那透着富态的银楼,精致的银器锃亮,而一旁的酒楼门面败破,太白遗风的招牌泛旧。”



有钱公子哥们的典型一日:用完早膳,坐着黄包车来到青莲阁之类的茶馆听戏。白天就开始醉生梦死。


 

听完戏该去吃饭了。上了车,不用讲,车夫呼哧呼哧就把人拉到了四马路。四马路是什么地方?原布道街,今福州路,类似于民国大型商圈。

 

这里有各大报社书局,白天人流络绎不绝,第一手文化报道便从这里流出。



到了晚上,饮食业和地下产业开始运转,灯红酒绿,夜夜笙歌。上海是真正的“不夜城”,不管入夜多深,路上黄包车依然在奔腾,酒吧旅馆通宵达旦,亮灯到天明。


来四马路消遣也有一套流程,先到“牧羊人”西餐厅解决肚子问题,接着上歌舞厅扭扭腰听西洋曲儿。这里演奏水平之高超,甚至把浅草都远远比下去了。


 

从舞厅出来,还要坐“巴黎人”咖啡馆续个摊才算完。

 

当时流行各种宴席,俗称“局”。男人们组织酒局、牌局、戏局,常常请来当红的青楼女子出局,喝酒唱歌助兴。无论是谈情说爱还是聊天议事,都在这一场场胡天胡地的“局”里发生。


 

所以有作家描绘那时的夜生活:“但见电灯赛月,地火冲霄,往来的人车水马龙,比着日间更甚热闹”。

 

那时的上海仿佛今天的拉斯维加斯,全世界渴望“发疯”的人都聚集在这里,罪恶和欲望被最大化地包容着。人们纵情恣意,不分昼夜,尽情狂欢,有一百万种娱乐至死的方法。


不同的是,上海始终有一种东方式温柔潮湿的暧昧,躁动里依然不乏罗曼蒂克的伤感情愫。

 


而与此同时,北洋政府管理混乱,军阀四起、黑帮混战,黑帮头子杜月笙跟黄金荣几家公馆林立,乌泱泱占去海宁路半条街。


黑暗笼罩下,人性也在被无奈蚕食,一点一点畸形变异。


譬如那白天憨厚的车夫晚上摇身一变为盗贼,舞厅里卖花老太露出追着人要钱的贪婪嘴脸,醉汉解开腰带就往湖里小解,在人看不到的巷子角落,蜷缩着虫子一样抽大烟的男女……


 

可怜人背后的故事,又有谁知?


人人活在末世假象里,犯罪者有,奢靡者有,快活者有,悲怆者亦有。上海就这么吞吐下了所有好的坏的,包容一切,又目空一切。


村松梢风说,“这里在失去了传统的同时,所有的束缚都被解除了。你想做什么就可做什么。只有任性随意的感情在这里鲜活地露骨地蠕动着。”

 

只是,有一些微弱的光,已经在堕落颓唐的缝隙中照射进来。



02. 

/花从海上来/

🌊

 

20年代的上海是大观园,文人雅客、晚清腐儒乃至江湖奇士,形形色色汇聚一堂。芥川龙之介说,比起遍访名川,他更喜欢观察人。

 


而在这座“罪恶之城”里,没有什么比烟花业更罪恶地“鲜活露骨”。每当黑夜降临,四马路的红灯笼便一盏盏亮了起来,那些美丽的“恶之花”,凄美绝艳地绽放在黑暗里。


所以芥川讲得最多、时时以暗线贯穿的,还是花界的故事。


在张爱玲《海上花列传》楔子里,作者花也怜侬梦到自己在海上行走,而海面上花瓣沉浮。隐喻着“海上”是把“上海”倒过来,而花就是指烟花女子。


电影《海上花》


旧时上海花界是有等级之分的,档次最高的烟花场所叫做“书寓”或者“书院”,里面女子类似雅妓,精通琴棋书画;


 

后来就有了出局陪席和留宿业务,这些次等欢场被叫做“长三”“幺二”,要出局作陪的女子一律称为“先生”。

 

之后便不再分什么“长三”“书寓”,一律合称花界。《异乡人》里就有一个类似于老鸨的角色,花名叫林黛玉。


请她出局还要专门开局票


“林黛玉”是历史上真实的人物,她曾是长三书寓最当红的女先生,被人惊叹美貌:“蓄意缠绵,含情绵邈,嫣然一笑,神在箇中”。


当时上海风月产业繁荣到什么地步?不仅举办了花界选美大赛,架势还越搞越大。她们在报纸上刊登玉照和简历,甚至像竞选议员一般四处拉票、接受采访、搞花边新闻。一旦获奖,甚至有可能会变成明星。


《一步之遥》里的花国大选


这位林黛玉当年就夺得过上海“花国大选”的魁首,人称“花国大总统”,欢场上一时风头无两。

 

但是长三书寓能像她一样出头的女人少之又少,大部分还是如侯孝贤《海上花》里的女子们--“是悒郁的紫色缎子屏风上,织金云朵里的一只白鸟。年深月久了,羽毛暗了,霉了,给虫蛀了,死也还死在屏风上……”

 

《海上花》里李嘉欣饰演的书寓先生

 

寺山修司的《上海异人娼馆》就拍的更阴冷了,配上晦暗的色调,娼人好似凄厉艳鬼。


 

不过《异乡人》里的花界一点也不阴森,是勇敢的甚至悲壮的。欢场中的人,命运与“国”隐隐联系在一起的,是别样的“海上花”。

 

譬如芥川在花局里遇到了清秀的哑巴男妓露露,他本是富家少爷,可怜家道中落最终沦为娼妓。但露露出淤泥而不染,本性天真良善。芥川发现他能识字读书,想买书给他看。可惜书刚买好,却听得露露跟随学生上街游行,最终被人活活打死在路中。令人唏嘘。


 

还有一位性烈如火的湖南妓女玉兰,在她快要结婚时,未婚夫却被认定为反贼,天不亮就被拖到栈桥斩首了。



于是她像玛丽皇后一样走向行刑台,一口一口吃掉沾染情人鲜血的饼干,好让他的血从此流淌在自己身体里。(“人血饼干”的意向或许受到鲁迅的启发,但意义是相反的)



风月场里尚有真心,戏子倡优亦心怀报国。芥川称这些风尘女子为“南国美人”,至少在他看来,游行时不幸殒命的娼妓露露,也要比久居深宅大院、满嘴忧国忧民的前清大官们可敬的多。



影片最后,芥川拾起江南湖畔掉落的玉兰花。“举起嗅上一嗅,香味已经不在,花瓣变成了褐色,‘白兰花,白兰花’这叫卖声曾几何时也成了追忆而已……”


“凝望这花儿在南国美人的胸前飘溢芳香,如今也恍若梦境。”


 

离开中国之前,芥川买了点布料回去。六年后,服药自杀。他自杀时所穿的浴衣,据说就是由那些布料制成的。

 

不知先生故去前,可有再次闻到南国美人胸前的玉兰幽香?



03.

/各人住在各人的衣服里/

🧥


聊起一百年前上海众生浮世绘,总绕不穿戴和流行时尚。据芥川观察,当时来来往往的时髦群众大概是这样的:

“前面走来一个时髦的中国人,笔挺的竖条西装配着紫水晶的领带夹;而这边又走过一个传统的贵妇人,手戴银镯,三寸金莲走起来一步三摇。《金瓶梅》里的陈敬济,《品花宝鉴》中的溪十一……我总觉得这类豪杰也藏于这汹涌的人潮中。”


西方文化强势融入,最直接地就表现在中国人的衣服上。


比如中国女士时尚里最重要的一项服饰出现了:旗袍。



此前女人们穿的多是宽宽大大的袍子,“不脱衣服,不知道她与她有什么不同”。但是20年代女性的身体真正被注视,人们开始关注衣服下面是怎样的人?而旗袍的作用便是“烘云托月地把这人体轮廓勾勒了出来”。(《更衣记》,张爱玲)


穿衣理念从“衣穿人”变成了“人穿衣”,20年代简直是时尚界的文艺复兴。


黄蕙兰,民国时尚icon,宋庆龄也跟着她买旗袍


另一个原因则是男女平权思想的影响。《更衣记》里说,“五族共和之后,全国妇女突然一致采用旗袍,倒不是为了效忠于满清,提倡复辟运动,而是因为女子蓄意要模仿男子。”



这一点上我们和西方女人殊途同归。我们之前写《唐顿庄园》代表的20s西方时尚:爵士年代boyish风格,短发flapper girls,一切都在强调女人身上“男人似的”的潇洒劲儿。

 

受此影响,一波最新潮的中国女人就将民国初期的“两截式”袄裙,换成了利落的“一截式”旗袍。


 张爱玲手稿


国民革命后女人们热衷于做衣服上的减法,衣料要轻薄,袖子也被剪短。“四分之三袖”在当时颇有人气,敢穿无袖旗袍的大胆女孩也比比皆是。



发型和妆容上受西方电影影响最大,中国女人们开始模仿电影明星莉莲·吉什的打扮,最时兴波纹短发加烈焰红唇。我觉得还挺适合东方女子的婉约与明艳。



那时审美的最佳体现就是月份牌美人。她们身穿最流行的时装--譬如薄如蝉翼的旗袍,毫不掩饰曲线之美。红唇细眉与大波浪,婀娜婉转。(个别因为尺度较大,有民国版《Playboy》之称)




我在看民国小说的时候,发现一个有趣的时尚趋势,大家把眼镜当成时髦物,不近视也可以凹造型。交际明星戴眼镜,新嫁娘戴蓝眼镜,“连咸肉庄上的妓女都戴眼镜,冒充女学生。”(《五四遗事》,张爱玲)

 

男人的衣柜相对就寡淡了许多,在芥川走过的上海街头,有人仍然穿着清末时的长袍马褂,有人穿着改良后的中式西装。--男性是这样的,远不如女性对外来时髦物接受的迅猛和先锋。


电视剧里松田龙平穿的一身西服,是拍摄组专门按照20年代设计图稿给他定制的,非常有小说家的清雅味道。



总的来讲,无论东方还是西方,20年代的时尚都充满了变革。而对于中国时装来说,这则是一种民意的体现,或许也暗示了人们思想解放后风雨欲来的革命年代。


//


这部剧是在去年最后一天上映的。看完之后颇多感慨。


芥川龙之介一直受中国传统文化影响很深,他懂中国,也憧憬中国。看到这里的满目疮痍,深感痛惜,也想要寻求这片土地上最后的希望。


很喜欢这个镜头,他像一个上海人一样吃着油条看着《新青年》


当时他拜访了当时很多名士,譬如资产阶级革命者章太炎、前清改良主义者郑孝胥,但这两位都令他失望了。



后来遇到进步青年李人杰,拍摄画面也一下开阔明亮起来。在与芥川会晤不久,李人杰就秘密召开了中共一大。



星星之火,自此燎原。


虽然当时的中国正处于一片混乱之中,但这部作品没有过度偏颇,基本上还原了芥川龙之介的作品,以“痛惜中国”开头,却落脚在“救中国”上。在肮脏泥泞的街市间,还是有露露、玉兰、李人杰这些美好的人,还有春天里萌发的新芽绿树,很多情节拍的温柔而有诗意。


这来自异乡男子的视角,多少是柔软的。他是这片土地纯粹的陌生人,但在许许多多的瞬间感到了灵魂共鸣,让我突然想起人们之前常说的那句“山川异域,风月同天”。




“兰花不是花,是我眼中人”


异想天开 |也帮《第一炉香》选个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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