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投下一枚炸弹》
山本耀司
山本耀司的亲笔自传,英文名为《My dear bomb》,缘由是他曾经形容自己是一个会在衣服里“藏炸弹”的人,以此为武器,对抗他所不认同的世界。
封面就是冷峻的纯黑色,和山本耀司的设计一脉相承,他喜欢黑色,在文章里写过:“黑色拥有谦虚与傲慢两种特质,黑色是慵懒随性却神秘莫测的。……但总结以上, 黑色其实是在说 ‘我不烦你, 请你也不要烦我’。”
他的所有设计都围绕着黑色,各式各样的黑,让传统的、用途狭窄的黑色,脱离丧礼般的印象,成为一种极致风格。
正如网上流传,山本耀司其人讲过很多尖酸刻薄的话,但都不如这本书来的“薄情寡义”。书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小说散文形式的自传,另一部分是对于创作本质的畅谈。
这个人相当矛盾,如若放在道德层面审判,也可以说是“劣迹斑斑”。出身于战后单亲家庭童年,缺少父亲,原生家庭的缺失使得他又丧又冷,排斥亲密关系,有恋母情结、极度自我中心……
很难形容他对女性的那种矛盾的情绪,一方面周旋于多个女人之间,不以为然;另一方面对女性顶礼膜拜,用衣料探索女性的灵魂深处。
因为母亲是职业妇女身份的影响,他坚持认为女人最性感的时刻就是工作的当下。他痛恨所有为了男人打扮的女人、痛恨让女人穿着得如同娃娃一般,沦为附庸。
这观念倒是和贾宝玉有几分相像,他们爱的是最纯粹的女人,是无男性世界沾染的女人。“怎么这些人只一嫁了汉子,染了男人的气味,就这样混帐起来,比男人更可杀了……虽是珠子,却没有光彩宝色,是颗死珠了”。(《红楼梦》)“女人啊,一生都做个女人吧!不要卖弄风情,嫁为人妻,那种用某种头衔来包装自己的人生,你们不需要。女人啊,一生只做个女人吧!(《我投下一枚炸弹》)
总的来说,我对山本耀司这样的男人也抱有一种矛盾的感情:现实中断断不可能爱上这样桀骜叛逆的浪子;但作为珍稀的天才设计师,心理上又可以完全包容理解他的诸多怪癖。正是因为有了人生中固执己见的决绝,才有了那样惊世骇俗的创作力。他设计衣服和处事风格如出一辙,喜欢的视若珍宝,讨厌的弃如敝屣。彼时时尚界还在以西方传统的紧身衣裙展现女性曲线时,山本耀司找到和服的概念,宽大的布料下,将女性曲线覆盖于神秘的相互缠绕层叠的黑色之中。巴黎为之震惊,有西方时装点评人写过,在他最初的秀场感动至深而失声痛哭,平生无法忘怀。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书里的第二部分《一位艺术创作者》,作为设计师而非男人的身份。山本耀司写倾听布料的声音,在时光中“发酵”过的布料才能显露出生命力;衣服的手袖是“交叉路口”,是人们相遇的地方,也是临别的地方;缝接衣袖像是在写一首定形诗;衣兜需要一个理想的位置,只有为了高贵的女人,“我才会奉上用刀片划开的那一道完美的衣兜”;衣扣使衣服达到完美,“升华成佛”,一个人解开胸前的衣扣,从衣襟里掏出一把手枪,这一颗衣扣承载的是她恍惚中最后的一丝顿悟和决心。
……
那些关于衣物细节的阐述和想象使我着迷,我从未感受到衣服所带来这样震撼的诗意。从前我只是喜欢美丽的衣服,但我没有倾听感受过他们于无声处的歌唱。“那个时候,穿衣的人会听到埋藏在衣服中的我的那首歌吗?”我也完全赞同山本耀司关于创作的自律、克制与反思,创作不能光是消化,而没有独创性。“无论哪个领域,对存在这个最本质的问题不抱任何疑问的人,是无法创作出东西来的。”
《活了100万次的猫》
佐野洋子
-----
这个月我看了两本与猫有关的书🐱。一本是夏目漱石的《我是猫》(还没看完),另一本是佐野洋子的这本儿童绘本。虽然是讲给小朋友听的,但我觉得即使对成人,也是一个非常好的故事,讲给你听:
“猫曾经是水手的猫。猫讨厌大海,水手带它走遍了全世界的大海和全世界的码头。
猫还曾经是一个魔术师的猫、曾经是一个小偷的猫、曾经是一个孤零零的老太太的猫、曾经是一个小女孩的猫,它被锯死过、被狗咬死过、老死过,还被背孩子的带子勒死过,不过,它已经不在乎死亡了。后来,猫就谁的猫也不是了。它成了一只野猫。它头一次变成了自己的猫。它最喜欢自己了,漂亮的虎皮花猫终于变成了漂亮的野猫。母猫们都想嫁给他,有的给它大鱼,有给它上等的老鼠,它说:“我可死过一百万次呢!”它比谁都喜欢自己。只有一只猫连看也不看它一眼,一只美丽的白猫。它走过去说:“我可死过一百万次呢!”“是吗?”白猫只说了这么一声。它有点生气了,因为它太喜欢自己了。……后来它问白猫,“我可以呆在你身边吗?”“行呀。”白猫说。就这样,它一直呆在了花猫的身边。白猫生了好多可爱的小猫。它再也不说“我呀,我死过100万次……”了。它比喜欢自己,还要喜欢白猫和小猫们。小猫们很快就长大了,走掉了。它满足地说:“它们都成了出色的野猫啦。”“是啊。”白猫说,嗓子眼儿里发出了温柔的“咕噜咕噜”声。白猫已经成了一个老奶奶了,它对白猫更温柔了,它想和白猫永远地活下去。有一天,白猫在它身边静静地不动了。它哭了起来,从夜里哭到早上,又从早上哭到夜里,它哭了有100万次。一天中午,它的哭声停止了。它在白猫的身边静静地不动了。猫再也没有起死回生过。”
简单又让人难忘的故事。讲述生命而不止是爱的意义。
在把自己投向未来之前,什么都不存在。
《羊吃草》
西西
-----
我喜欢看散文,各种作家的散文,小说像他们演的电影,散文是“真人秀”,最切近他/她的真实心境。
知道西西,也是一位我喜欢的作者提到,说她的文字有松弛感,没有锱铢必较的斗智斗勇,是位顶可爱的老太太。后来在自己家里的书柜里翻到西西的这本《羊吃草》(很可能是之前在书店顺手买的,没注意到),马上翻来看。
西西长居香港,但和亦舒、李碧华、黄碧云那些香港女作家很不一样,不写烟视媚行的都市女郎,反而亲切朴实,始终一颗质朴童心,像小女孩一般明快。
第一篇就讲自己为什么叫西西:“西”像是一个穿着裙子的女孩,两脚站在一个四方格子里;“西西”就是从一个格子跳到第二个格子。跳格子,是她小时候玩的游戏,写作对她来说,也是一场游戏。
《羊吃草》收录了很多西西在报章杂志上发表的专栏散文,主题宽泛的很,生活、观察、人物、哲学都有,序言里的选编者讲,西西有“一种朋友的语调”,平实家常,妙趣横生,不把自己放在高高的位置上。
那种朋友的气氛我很快感受到了:
“希望天黑黑的清晨快点过去,快些是夏天,好去游泳,好去划艇,好一早起来,看见天朗气清,不必瑟缩着像一只蜗牛,幸好这个世界还有一件非常美丽的事物,叫希望,打败天黑黑。”
“书,我想,其实也应该有书流;流动迁徙,不要停留静止。是人看书,不要让书看人。最好的书,大抵要过一种吉卜赛的生活,到处流浪卖艺,某时某地受人欣赏最好,也不怕最终为人拒弃。”
“我常常想,宇宙间的宝石就是你们的眼睛化成的,其中蕴藏着你们不朽的灵魂。大多数的动物都有奇异的眼睛,例如狐狸、青蛙、狼、鹰、企鹅、海象,甚至八爪鱼。但你们的眼睛特别动人,因为会闪烁变幻。如果所有的猫科动物都闭上眼睛,世界会变得多么荒凉。”
我写字的时候,也时刻提醒自己,要站在朋友的身份,不做枯燥的说教,也不做高高在上的炫耀,一定要发自内心的分享与探讨。虽不能和西西这样学富五车的大家相提并论,但可借鉴其中质朴谦卑的态度。
小时候我读太多华丽骄傲的文字,难免有拙劣的模仿,时间久了会变得油滑、陈套。近年来愈来愈崇尚淳朴本真的力量,开始喜欢“田园派”或“朴实派”的作家。我的工作还不够浮华奢靡吗?刚好可以从这些波澜不惊的文字中得到另一种美感,充实心灵,平衡日常生活中的氛围倾斜。《羊吃草》这篇,写西西在新疆,看到山羊吃着荆棘中如针芒般的草茎,“不必练就一身铜皮铁骨,以一个个软绵绵的身躯,在芒刺间悠然步行、安然度过。”可能也是她的追求吧,在充满愁苦的世界里做一个怡然自得的吃着荆棘草的柔软的人。《姜二嫚的诗》
姜二嫚
-----
姜二嫚是一个13岁的小女孩,这本书里收录里她自六岁至11岁时写的诗歌。有一天晚上睡不着,两点多翻到这本小书,觉得心思通透灵敏,使我整颗心被熨平。
很可爱的是,没有一首模拟大人讲话的故作姿态,也没有嗲声嗲气的撒娇撒痴,是真正有智慧的小孩的世界。小孩真的没有充沛的情感与体会生活的能力吗?并不,小孩比成人更浓烈更真挚,他们很早就有自己的世界,有思索的能力,有爱人的天性,那是另外一种深刻--未经世事沧桑磨练而洞察人类本真的深刻。
我喜欢看所有探索小孩内心的作品,小孩子一直都知道大人们在做些什么,大人却永远都不懂小孩子。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无论是美术还是文学,最终走到极致便是回归儿童的状态。可惜的是,当我们是儿童的时候,没有人告诉我们,一切的成长都不如保存当下的天真来的珍贵。《Stand by me》里面说,如果一个人12岁还没有爱过,可能这辈子就不会有了。如果12岁还没写过诗,可能此后的一生也写不出诗了。
如果每个人都像星星
都是自己
那该多好
可能100年以后
星星还是星星
我就
已经不是我了
美得有点想流泪
这么美好的夜晚
我居然有点冷
我感到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