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展记｜为什么需要当代艺术？因为它指向未来
每年秋冬交接的时候，都会迎来上海轰轰烈烈的看展季。今年因为特殊原因，国外艺术市场仍在“冰冻”中，很多展品漂洋过海而来，显得愈发珍贵。
和朋友们在Art021 白天逛到黑夜
讲讲印象深刻的展览/展品吧。
荣宅展出的《橡胶铅笔恶魔》，一部160分钟、分为57个章节的影像作品（展出了51幕），由放置在不同房间的19个投影立方体循环放映。
而时间和空间完全错落，不按照线性顺序，跳跃式观看碎片，再试图把它们拼凑成整块。这让我想到前段时间去看Sleep No More，跟着不同角色满场跑，一点一点将不同时空的线索连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那么这个拢共长达三小时的“电影”讲了些什么呢？
我先整理了一下其中的“角色”：兔八哥、粉红豹、白雪公主、罗杰斯先生、绿野仙踪的女巫、辛普森一家人……著名的美国流行文化符号，艺术家Alex Da Corte本人说他们是“美国当代肖像”。
Alex Da Corte，新一代美国新锐艺术家
但他们又与记忆里的不同。所有人物夸张怪诞、不合常理。
譬如女巫。典型的“西方坏女人”。这个形象从诞生起，似乎就与“不详”有关——当年放映《芝麻街》，有一集关于女巫的戏份甚至被删除了。
但Alex在他的剧幕里还原了原本被删掉的情景。女巫也许不一定邪恶，只是因为拥有异于常人的魔法，遭到了人们的厌恶。她们反而是「拥有不快乐的自由的化身」。
“她们可能只是一个被误解的角色，或是一个有着美丽色彩的角色。”
再比如我记忆犹新的「彼时与现在」这一幕。
中产之家的男主人进家门的一系列琐碎日常：开门、坐下、解鞋带、脱外套……当所有这些不值得关注的细节被无限放大，又通过巨大的屏幕，一帧一帧、赤裸裸地展现在面前，你会突然感觉到一种压抑，那种当代都市人的茫然，那种西西弗斯式的周而复始和悲壮。
谁不爱粉红豹呢？感觉永远不会有悲伤的故事发生在他的身上。
但在Alex超现实的梦境下，粉红豹不知是因为“啤酒肚”而自卑，还是因为独居的孤独，竟试着烫平自己隆起的啤酒肚。仿佛我们身边某个外表开朗但内心敏感的朋友。
万恶的「body shame」，竟然连卡通人物也不放过！
Alex编织了很多充满超现实幻想的小故事，这些荒诞不经、令人发笑的背后，也有深刻的戏剧冲突。是喜剧，但里面也有不露声色的失落，像一场糖衣炮弹，不只唤起你的笑声，也有可能是批判、悲伤或共情。
（不过有些章节，因为我缺少相应的文化背景，理解起来还是有点晦涩。）
这个展览没有旁白，也没有语音导览，所以可解读的空间也很多。这也是我最喜欢的关于当代艺术的部分：它不讲究技法，更多来源于观者的想象，又不止于想象；它可以不言自明，也可以在有限的形式里包含着无限的意涵。
每一个观众都能有自己的观看之道，用Alex本人的话讲：“无形”和“未知”，都是他喜闻乐见的东西。
第二个展品是Art021当代艺术展览里的一件装置作品，来自英国新锐艺术家Annie Morris的《堆叠》。（我承认我的眼睛很容易被鲜艳的色彩吸引
它在展览的一个小小角落，实物并不大，高50cm，质朴的手工上色痕迹和表层的不透明粗糙质地，看起来蛮笨拙的，有一种摇摇欲坠的结构，看得人提心吊胆，又觉得意味深长。
后来查了一下，《堆叠》的最初灵感来自Morris的一段痛苦经历，在自己不幸流产之后，丈夫又几乎在同一时间经历了丧母之痛。在哀悼和治愈自己的过程中，她渐渐迷恋上球体——这种形状，让她想到新生细胞和分娩。
Morris的工作室，大大小小的球体
看似摇摇欲坠的结构，也映射着Morris在痛苦时期的不安感、与丈夫跌跌撞撞地继续生活的状态。“它们是危险的，也是挑衅的——尽管困难重重，却依旧挺拔，从悲伤中开始，却以希望结尾。”
失重的结构，毅然挺立，分明是想要和宇宙做抗衡。水泥球相互支撑，却接触不均。让他们保持静止的，是核心中坚韧的钢筋。
这让我想起幼时外婆曾经跟我讲过的一句话，大概意思是说：人一生艰难坎坷有很多，你就像骑自行车在乡间石子路上，只要一心往前骑，任由两腿两手四仰八叉，总会保持一个平衡地往前走。生活就是要小心翼翼才运行得稳啊。
Annie Morris和丈夫
第三个展览，《万物入迷THE WOW》，艺术家王郁洋，通过AI技术和多媒体艺术的交互式碰撞，试图追寻打开未来之门的钥密。
比如我喜欢的其中一个作品《月》，王郁洋送给我们一个彩色的月亮。
人类目前认知的月球表面总是黑白的，即使运用高科技的太空传感器传回的彩色照片，也晦暗不已。但月球表面究竟什么颜色？或许存在于我们想象中的、那个拥有着绚烂色彩的月亮，才是它真实的样子？
王郁洋用了一种实验性的方法，来绘制月亮。绘制过程中，他戴上一种特殊的视频眼镜，而这种视频眼镜只能传输黑白影像，所以虽有摄像头向艺术家时时传输动态影像，他却只能看到黑白影像，在王郁洋眼里，他画出的月亮也是黑白色的。
而我们，因为没有戴“眼镜”，反而突破了固有经验的限制，看到的却是一个更加丰富多彩的月亮。
同样，装置作品《人造月2》，在这个悬浮在半空中、由多个屏幕组成的巨大月球上，覆盖着旋转的偏光片。偏光片在随机运动，也在不断进行着折射与反射作用，所以本来被屏幕所遮蔽的、白色的月球表面，会复现彩虹般的色彩；但因为运动的随机性，对观众来说，月球上的色彩却始终是随机的、无法预计的。
王郁洋与他的作品《人造月2》
在这里，偏光片所象征的，其实是夹在我们与世界之间的、认知的媒介，经由它，我们才看到月球本来的面目。另一方面，时间在变化中产生，通过偏光片的运动与变化，它又引领我们制造出时间的概念。
王郁洋的彩色月亮，给我们带来视觉冲击的同时，也带来一些形而上的思考：什么是科学的真理？什么又是已知的经验？亦或这件作品也激励着我们，勇于去突破固有的思维，大胆创新，或许我们遇见的，将会是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读书的时候学“Towards tomorrow's museum”，老师给我们拉到艺术馆里上课，看了无数奇奇怪怪的展览，打开了一片新世界。近年来逛展却常常觉得乏味，当代艺术不追求“是什么”或“好不好看”，往往更在意背后的概念和表达欲，但也因为缺乏工艺性的评判标准，很多作品大同小异，也出现了不少雷同的形式和主题。
我认为那些可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应当有别具一帜的风格，保持开放性，留给观者更广阔的理解空间。唯有先锋意识和创造力才能免于未来陷入混沌之中。
如果说Alex Da Corte打开世界的方式，是多媒体艺术介质；Annie Morris在一个个充满童趣的水泥球中，找回了生活的平衡点和支撑。那么王郁洋，则选择了拥抱科技，在科技与艺术的碰撞中，试图追寻打开未来之门的钥匙。
这些共同的先锋思考，也促成了王郁洋和全新BMW 4系充满“未来感”的合作。在《万物入迷THE WOW》的展览上，有一件王郁洋与宝马共同创作的作品——《它知道这无法理解的事》。
这是一个汽车与展厅共舞的作品。展厅的四面墙上，安装了智能化的AI系统，王郁洋命令AI，识别和认知全新BMW 4系。在反复的训练和学习过程中，逐渐生成相应的数据。
我们首先看到数百余块屏幕，它们环绕着汽车，什么都没有播放，却呈现出奇异的光芒。这些图案正是AI通过认知全新BMW 4系产生的图象。
也就是说，我们欣赏到的，是一个人工智能对另一个人工智能（车也拥有部分人工智能）的学习成果。
更有趣的是，我们欣赏这幅作品的过程，其实也加入了自己的认知和理解，就此生成了一个颠覆固有观念的场域。——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已经是观看的第三次方。
当然，观众也可以走进车内，此刻眼前的图景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这种内外空间的迁移，人们所看到的世界也发生了改变，改变不止是“有与无”，也伴随着另一个世界的诞生。
而作为“创作者”和展品一部分的全新BMW 4系，很像是汽车界的当代艺术作品——现成的“美”是无意义的，更要定义新的“美”，突破传统审美的规则。
很多人都被全新BMW 4系的夸张前脸惊讶到，星幕进气格栅，向下几乎延伸到前裙板的下缘，乍一看还蛮“离经叛道”的，但配合锐利的不规则的线条、分段式腰线，以及更具有进攻性的前后包围，让它看起来倒是灵动有趣，更加年轻先锋了。
车尾设计更加宽阔，看起来横向宽度被拉伸，LED尾灯则像展开的双翼，有着鲜明的未来感。
而优化过的第七代BMW iDrive人机交互系统，真的可以实现通过反复的训练和学习生成数据，我不仅想起电影《HER》——你越使用他，他就越懂你。
科技冰冷，但却也最为贴心。
我突然想起，当年的宝马传奇设计师Chris Bangle也对宝马7系进行过大刀阔斧的改造，且在彼时饱受过大量质疑；然而随着时间流逝，他的设计最终成为不可超越的经典，直到现在仍然被很多豪华品牌借鉴参考。
BMW的字典里似乎没有“固守成规”这个词。
//
写这篇的时候，我想起之前贾樟柯导演讲过的一句话：“我们为什么需要当代艺术？因为它是指向未来的……人们在整理自己的情感，描述当下或描述过去的时候，它带来的是我们的预见，对即将开始的生活的热爱。”
好的艺术和文学作品，都像是报信的人——是它们在传达人类思想的最新进展。失去了文学和艺术，我们走向未来的进程，也许会更迟钝些。
看新锐艺术家的展览，也带给我相似的感受：我们的生命和生活面向着未来，未来朝着无限的可能性敞开。艺术是打开未来的一种方式，吸引我们踏入未知的但也许即将到来的世界。
内容排版协助：小孟&G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