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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受Instyle优家画报邀请采访、撰写封面故事
见到谷爱凌的那个下午,上海的梅雨季迎来久违的璀璨阳光,洒在酒店房间里,处处都是明亮雀跃的。谷爱凌就这样迎着光走进来,一张明媚的青春的快乐的脸,人未到声先到——她讲一口清脆的北京腔,正在嚷嚷着饿了,可以吃下一盘炒饭。
那天爱凌的行程已经很赶了,一大清早开始拍广告,马不停蹄地赶回酒店换装、马上要去参加Instyle的年度偶像盛典,她只能在夹缝的时间里一边迅速吃饭、一边化妆,一边接受我的采访。
在很多媒体报道上见到谷爱凌的名字,围绕着这个年轻女孩的名字的,总是那些闪闪发光的头衔:“天才少女”、“世界滑雪冠军”、“斯坦福学霸”、“IMG签约模特”、“Tiffany代言人”……在那些报道里,谷爱凌是几乎完美的天才,拥有最傲人的人生筹码,是小说里备受眷顾的女主角。
而我见到的她,是十分可爱的——这个奔波了一天的女孩儿,显然精力还很充沛,嗓门清亮、一副笑脸,非常热情。
第一次见面我还有些局促的客套,爱凌倒是活泼开朗,上来就握住我的手,称赞我的旗袍和手包很美丽,“天呐,我好像没有见过这样特别花色的Saddle?” 我笑说,这只是John Galliano时期的中古包,是我的藏品。她笑盈盈讲:“太美了,而且和你的旗袍很配!像是一套。”顺手帮我拉开椅子。
爱凌有一种小太阳的个性,总能在细枝末节里注意到别人的好,并毫不吝啬地给予夸赞。有几次她笑盈盈和化妆师说:哇,你太神啦!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化妆师给她小心翼翼接睫毛的时候,她轻声念:加油加油!
小小的屋子,很快变得热气腾腾。不再感觉这里坐着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冠军,而是一个可爱的17岁的邻家小女孩。
谷爱凌与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还是个17岁的小孩儿!”
这个17岁的小孩儿,今年一月第一次征战在美国阿斯本举行的2021冬季极限运动会,就一举获得了自由式滑雪超级U型池冠军、坡面障碍技巧冠军和大跳台季军;两个月后的自由式滑雪世锦赛,爱凌再次斩获2金1铜,几乎颠覆了历史。
接下来,谷爱凌还会代表中国出战2022年的北京冬奥会。
在任何人的想象里,这都是一件超级紧张又严肃的事。但爱凌却很豁达,她说:我还是个17岁的小孩呢。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不要围着比赛转,不能因为奥运会跳过自己正常的人生旅途呀。我不想把我的人生的全部都放在这件事上,那样会让我很有压力。
“我会正常地学习、和朋友玩儿、参加时尚活动…才能有更多的平衡,这样我反而更喜欢滑雪训练了,每次去训练都充满热情,保持对一件事的热爱,不就是要时刻有新鲜感吗?”
爱凌虽然年轻,但是已经对“抗压”这件事有非常成熟的态度。她说自己和压力和平共处的方式就是“不去管别人想什么”。
“别人永远会对你有期待,可我从没说过我一定要拿冠军、拿金牌,我滑雪就是因为我喜欢,不是因为别人期待我能赢。我喜欢比赛,是喜欢这件事本身。有没有奖牌、有什么颜色的奖牌,我都不在乎,我仍然会喜欢滑雪。”
讲这段话的时候,爱凌十分笃定。
现在的爱凌,身份多样,她是一名优秀的世界级的滑雪运动员,做模特、做学生,与很多的时尚品牌合作,白天拍片、晚上学习……她跟我说:这些都是我喜欢的事儿,很好玩儿,但我也不想被哪一个身份限定。谁知道呢?我才17岁!未来还有好多的事儿在等着我呀。也许我会写书,也许会做演员……还有那么多可以体验的人生!
好多人都在问:如何平衡工作和生活?在爱凌这里,我得到了很有说服力的答案。所有的工作都只是她五彩斑斓生活里的一块拼图,就连比赛也一样,她从不把它们当作压力,都是她体验生活的途径,是快乐的游戏。
爱凌特别可爱地说:工作就是我享受生活的一部分,为什么要分开我的工作和生活?都是我喜欢的事!多好玩呀?你知道我们去滑雪比赛,有时候会去一些童话般的小镇,吃到把那些从来没见过的美食,我就觉得工作真好。你看参加时尚活动,天呐那么多美人美物,我的工作被美丽环绕!还有比这更好的生活吗?
“反正我没把这些当作任务去完成”,她吐吐舌头又说:“只要睡得好,我就毫无怨言。”
“我永远得记得我自己是谁,记得我当初为什么要去做这件事。这就够了。”
我是一个运动能力很差的人,遇到爱凌这样的顶级运动员,总是会忍不住想问:“到底怎么样能提高运动兴趣和锻炼身体机能?”因为潜意识会跟自己讲:“我实在是缺少天分。谷爱凌这样的毕竟是屈指可数的奇才。”
爱凌却斩钉截铁地否定了我的观点:“没有天才这回事,我就是普通人,我相信天赋只占0.1%以下。”
从一个年轻的世界冠军口中说出“天赋只占0.1%以下”,我是半信半疑的。她肯定地点头:“大家不认识生活里的我,他们看到的我总是在电视上,好像爱凌赢了这个比赛、学了这个新动作、创造了这个记录,所有的一切都是好事;可是他们没有听到的是:爱凌摔倒了100次,为了做这个动作努力了六年,爱凌今天滑得不好,爱凌今天不想滑雪……而这些才是我真实的生活。大家不知道,总认为这个很容易,以此归结为天赋。”
将很多顶级运动员的成就总结为天才,在某种程度上忽视了他们背后难以想象的艰辛与苦痛。爱凌在参加今年自由式滑雪和单板滑雪世锦赛之前,刚刚经历了右手骨折和大拇指韧带撕裂、带伤出战。因为要比赛,不敢休息太久,也不敢做手术,只能等待身体慢慢恢复。
这种情节总是被大家轻描淡写地忽略,而却是年轻的爱凌,切切实实的苦痛。
说到培养运动的兴趣,爱凌觉得只有一点是她与我(这类人)的差别:所有人都经过同样的摔倒,第一次你没站起来的时候我也没站起来,但也许你放弃了,我没放弃。你告诉自己我不行,但我跟自己说:真好玩!我还想再来第二次。我总是想不停地试试。
运动的原因就是好玩儿,去享受大自然,感受身体和精神的平衡,打破自己的界限。不要觉得运动就非得专业、做到最好呀,别太把输赢当回事儿!不要怕输,不拿金牌不是输,放弃才是输了。
爱凌总结说:“It’s not olympics unless it’s actually olympics. If you just wanna go for run,go for run!”
我想,普通人的很多烦恼是太把不重要的事看得过于重要——简直把最简单的事当成olympic games,可爱凌是能把Olympic games当成真正game的人。
说到野心,爱凌说自己是非常有野心的人,但不是那种“如果做不到我就要死掉的”那种野心,而是目标感。她总是在给自己设立小小的目标,比如今晚要睡够十个小时、和朋友好好玩、最近保持好的体态等等,都是小小的事。但有了这些目标,她才觉得充满向上的动力。如果做不到,也没事儿。
“这一次不好,还有下一次嘛。” 她很乐观地讲,“况且比赛外我也还有很多的生活,我才17岁,我有太多的机会。”
我和爱凌说,你知道很多媒体都管你叫“别人家的小孩”吗?因为你太优秀、太完美,“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她哈哈大笑道:“我觉得这句话特好玩儿,如果我总是「别人家的小孩」,那我的家在哪呢?”
爱凌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完美小孩儿,她总是说: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每天去上学,我滑雪是因为我喜欢,我有很棒的朋友——当然也有不那么棒的朋友,也会被别人欺负,也会有苦恼…和大家是一样的。
我妈妈也会骂我不爱收拾、衣服乱扔…不过我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的毛病,我正在改,反正改不好我就会找不着东西,这属于自食其果哈哈。”
我笑问:所以在你的家里,有没有「别人家的小孩」?
爱凌不假思索地说:当然有啊!但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从小妈妈就教我,要从每个人的身上学到一些事儿,去发掘别人身上的闪光点。
讲到这儿,爱凌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我说,“比如我在这儿和你说话,我喜欢你的笑容、你的eye contact、你很有亲和力,感觉是很自信很有力量的女孩儿,这些都是我可以学习的。”
“每个人都可以是别人家的小孩。但我们得知道,没有人是完美的;每个人是不一样的,我们得尊重这种不一样。”
谷爱凌能学习到最多的人可能就是身边的家人,我在很多采访里看到爱凌提到妈妈和姥姥。我问她你从妈妈和姥姥身上学到最好的东西是什么?
爱凌笑着说:从姥姥身上学会的最好的东西就是比赛精神,什么都要比一比,从小就看谁先睡着、谁把饭吃完——可能不是好的比赛。有时候如果我跑了第二名,她也会喊:NO.1!
作为身份多样、且在各个领域都非常优秀的top级别“斜杠青年”,我很好奇爱凌在多种身份上的转换。毕竟每种工作所需的技能、状态、精力都不同,不同工作的“无缝衔接”对任何人来说都不那么容易,可爱凌看起来驾轻就熟。
我问她有没有什么具体可行的小秘诀可以分享,譬如人们常提到的“明确计划、实行奖励或惩罚机制……”
“不不不”,爱凌打断我说,“我特别不喜欢这个,我从来不想奖励或者惩罚自己。我们是人,又不是动物,不应该这样被训练。如果说有秘诀的话,我的秘籍就是是永远在高效地做一件事。”
她提到一个词叫做“productive”——有效性,每个人在不同的时间有效性工作是不同的,譬如有的时候工作是有效的,有的时候休息就是有效的。不一定要“有用”,但是要“有效”,去散步、和朋友去玩儿、甚至去发呆,这些都不算是浪费时间。在很多情况下,它们就是有效的。
而无效的事则应该去避免。爱凌觉得无效的事也很多,譬如总是去看去听别人的评价,譬如看镜子里自己不满意的地方——总是觉得自己这里不好看那里不好看。为什么要为此焦虑呢?
十年前美丽的标准和现在就不一样,那些标准一直在变。可是不变的是,被认为美丽的人总是那个时代最自信的人。所以别人才会效仿他们,他们在想:哇,如果我长成这样我也会这么自信。可其实并不是你长成什么样子,而是感觉自信的人定义了美。
生活中充满了那么多有效的事,跳舞、唱歌、听音乐、锻炼、睡觉、写日记、冥想……为什么要去浪费时间在这些无效之事上呢?时间管理大师谷爱凌的建议是:“Enjoy life!不要waste time!”
爱凌即将迎接18岁——开启成年人的岁月。
很多女孩在她的年纪已经开始慢慢感到彷徨,女生做人生选择,总会受制于很多规训,在做选择的时候倾向于考虑他人的看法,胜过自己的喜好。而爱凌无疑是幸运且勇敢的,在成年之前已经拥有了选择人生方向的自由和权利。
我问她有什么想要和同龄的女孩说的话。
她想了想说:我们每个人都会被社会影响,可是我觉得我的人生只有我在过,别人过不了我的人生。可以慢慢来,不要太早做决定,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的,尽可能尝试更多的事,要知道这些尝试都不是浪费。
爱凌年纪小,说很多话的时候都会补充说:这是我最近的一个学习;我也在慢慢实验;我不确定自己讲的不对不对。
我却觉得她比很多大人都通透得多。我之前见到的爱凌在媒体报道里、在很多大片里,她成熟、优秀、成功,而那天看到的她是一个真正的小孩。——小孩不代表幼稚,而是一种天真的智慧。那天的采访结束,我赠她一本我的书,写给她:希望你永远保持天真的智慧。她就我想象中最天真、直接、率性、清澈的智慧。
爱凌说:做小朋友最好,我做大人的时间太长了。但没关系,成长的过程是很美丽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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