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我们教师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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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差结束，在南方一座城市的机场等飞机。飞机误点，百无聊赖的时候收到Q老师发来的微信：

万校长您好，请原谅我这么晚打扰您，我还在学校最后完善我明天讲课比赛的课件。非常感谢学校能给我这次机会展示自己，我也特别珍惜！就算不能成为最优秀的那个，我希望自己是最认真、最努力的那个！我明白，要改变大家的看法也许需要很多年。我一直在努力，希望有朝一日能摘掉“差生”的帽子，不再让您失望，谢谢您！

我看看表，已是晚上九点多。想到学校办公室里的灯光，Q老师想必刚完成了她的工作，或许正在伸一个懒腰。她给我发消息输入文字时必定怀着如释重负又充满期待的心情，这些年，她艰苦奋斗的心路历程，在她发来的文字中尽显无遗。

我喜欢勤奋的人，勤奋意味着责任，勤奋意味着可信任。而如果这种勤奋带着一种谦卑的姿态，包容开放，创新求变，那就更加值得珍惜。Q老师来自北方，朴实而爽朗，美中不足的是，她教的科目是英语，在所有学科中，语文与英语对教师的语言发音要求较高，Q老师语言不错，但发音受地域影响，有口音。这不是她主观上的问题，但在我们这样一所注重国际氛围的学校，她的这一短板就成了一座大山，一直压在她的心头。

然而，并非所有的人都像Q老师一样勤奋而感恩。多年前离开平和的一位W老师，就对学校安排给她的一次周末教研活动非常不满。那是一个很高水平的课堂教学展示，教学展示之后还有一个高质量的论坛。W老师向征求她反馈的教导主任说：“感谢领导提供这样的机会，不过下次可不可以不要安排在周末？”

W老师教语文，教学自成一体，颇有心得。她的课堂很受孩子们欢迎，也拿过市级比赛的大奖。然而这些年，从我听课的情况来看，W老师的课并没有太多变化。她进入了瓶颈期却不自知。否则，这么好的学习机会，她怎么会视为负担呢？

在学校的教研会议上，我举了这两个例子，同时提问：谁是我们的敌人？我的这个问题并不完全是褒Q贬W，就专业水平而言，W并不弱。我所忧虑的是，从学校发展与个人发展的角度看，Q积极进取，W则消极守旧。

郑杰写过一本书，叫作《谁是教育的敌人》。郑杰认为，教育存在着两大敌人：一是“一切从实际出发”，二是“统一思想”。教育一旦从实际出发，那么教育的大问题便迅速被实际中的小问题所羁绊，最终被葬送在功利世界里，失去梦想的光辉；教育一旦统一思想，则会使教育者失去思想和灵魂而沦为行尸走肉，还会使教育不幸再次成为政治或经济的奴仆和帮凶。

教师发展与学校发展同样有敌人，这个敌人在我看来，主要有三个。

第一是安逸。Q老师的勤奋一方面来自天性，另一方面来自不安全感。她一直渴望被肯定却一直没有得到足够的肯定。就好像非洲大草原上的羚羊，总是要警惕狮群的威胁，随时准备在与猎食动物的跑步竞赛中获胜求生存，因此与安逸绝缘。

然而，许多教师却追求安逸的生活，尤其是女教师。由于性别角色的原因，她们必须承担太多的家庭责任，必须在家庭与职业之间保持平衡，因而在职业发展中比较容易进入安逸的状态。

第二是经验。经验是宝贵的，可以让我们胜任一些基本工作。在几乎所有的场合，有经验总是胜过无经验，只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面对变革。当变革来临时，经验反而成了桎梏，越是经验丰富的教师，越难摆脱经验的束缚。我曾经去一所课堂教学变革成果突出的小学参观学习，听了两节语文课。两节课都体现了以学生为中心的改革思路，但第二节课明显比第一节课更彻底。

听完课后，我对第二节课的教师大为赞赏，问校长她教了几年书，校长回答“两年”，而第一节课的教师则有十多年的教龄，曾拿过全国比赛的名次。在新的教学模式面前，她却明显地落在了一位新教师的后面。

第三是优秀。优秀是发展的大敌，这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合逻辑。但对于追求卓越的人来说，首先要打碎的就是原有的优秀光环。总有人会问：我们现在不是挺好吗？为什么要变革？为什么要这么拼命？既得利益者抗拒阻力的意愿更强。这些既得利益者皆是优秀的人，却成为卓越的大敌。

我们要办卓越的学校，在很多场合，我都在描述学校发展的愿景。一切的贪图安逸、固守经验与自命不凡皆是由缺乏伟大的愿景所致。有一次，我们探讨生活与工作的关系问题，很多人赞同说，生活与工作是一种平衡，我则倾向于认为，生活与工作是一种选择。

你选择了生活，一定或多或少放弃工作；而选择了工作，一定或多或少放弃生活。说生活与工作是一种平衡，实际上已经在选择生活。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每一种选择都没有对错，只有利弊。

我有一个信念，人生为一大事来。做有价值的事，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点儿什么，而不是过安逸享受的一生，这是生命的意义。因此，我总是不满足于现状，总是有危机意识，总是在寻找阻碍我们前进的“敌人”在哪里。

2015年4月10日

 (文章选自源创图书《40岁，开始学做教育》，万玮著，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6年12月出版，标题为小编自拟，原文标题为“谁是我们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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