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杀“陈心”的三个瞬间 | TA故事
讲述者 | 何捷（福州教育研究院）
策划 | 星教师（ID：new_jiaoshi）
投稿 | 3207153742@qq.com
责编 | 任海洋
《夏山学校》中，尼尔说：成长过程中，我们的身体不断衰老，这是显而易见的。也许你期待永葆童心，但心也随着岁月和经历，不断被叠印上各种各样的信息符号，增加负载，同样在沉重中衰老。原来，成年，沉重，陈旧，这就是成年人相比儿童的三大特征。我所说的“陈心”就是指成年人日趋陈旧的心。最近和小孩相处中，我的“陈心”小小的荡漾了一番。
留一个蛋给妈妈
家中饲养的绿鬣蜥生蛋了，无法孵化。我们首先想到的是：能吃么？否定自己的念想后，随即想到：处理了吧，免得发臭。儿子着急地用满怀恨意的眼光看着我，他出了好主意：交给我，送给同学，他们一定很喜欢。对于我们轻易草率的决定，他能在很短时间中说出简单、善良，可爱的方案。
十几个蛋带到班级中，很快都分完了。小孩用双手捧着小蛋，眼睛盯着白色的蛋壳，不停对它说话。我感到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幅画面：蜥蜴妈妈在温暖的窝里幸福地生产。小郑同学突然说：何老师，留下一个蛋吧，不要分光。我不解其义。她解释说：留下一个让蜥蜴妈妈安心，她不会因为所有的蛋都不见了而难过。
那一瞬间，我在善良的童心面前感到无比惭愧。我只知道蜥蜴是冷血动物，我总以为它不会在乎。但我不知道小孩能感觉到世间万物都共有的母爱。秒杀，因为成年后我们渐渐变得世俗与麻木。
学生习作：还蛋记
我去何老师家时，发生了一件奇妙的事儿。何老师招招手让我过去，并把手电打开给我照明，让我拉开窗帘，去看看他家的蜥蜴。
“阿呆下蛋了！阿呆的蛋很软，小心点，不要用手摸。你去看吧！”何老师盯着电脑说，“阿呆就是那只蜥蜴，请轻声慢步，小心吵醒它。”
我打着手电穿过了帘子，目光瞬间落在了阿呆身上——它身上有浅绿色的像弹簧又像甜甜圈一样奇妙的纹路，头上顶着淡红色的冠，粗糙的四肢布满了鳞片，卷起的尾巴像是一只大蜗牛。它的眼睛虽然是紧闭着，但我仍然能够感觉到它眼睛睁开时的威慑力。我扫了一下它的住所，简洁漂亮。热带雨林下面放着一根树干，还有十来枚小蛋，乍一看还怀疑它偷了鸽子的蛋，但是它正如何老师说的，很软且呈半透明色。我很好奇这些蛋能孵出什么样的蜥蜴宝宝。
第二天，何老师把蛋带到学校，将一枚蛋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送给我。我受宠若惊，抚摸着它，像是拿着装着水的气球，抓紧了怕弄碎它，松开了又怕丢掉了。但是这瞬间的惊喜很快就消失了。下课后我去问何老师：“老师，这个蛋还给阿呆好不好？”我望着何老师。
“噢？怎么，你不喜欢它？”何老师瞪大眼。
我踌躇地说：“不是的，您误会了，阿呆也是个母亲吧？”
“嗯!”何老师思量片刻说。
“我认为应该给阿呆留一枚蛋，好歹她是母亲啊。她怀蛋时那么难受！您却把所有的蛋都给了同学。”我说着低下了头。自从我学《母鸡》那一课后，我对动物的母爱有了更多的了解。
想不到何老师却仰天大笑：“哈哈！你太好玩了！”突然他又一本正经地告诉我说，“但是你错了，阿呆是冷血动物哪，生孩子怀孕什么的，对它来说就像拉肚子一样！它对自己的孩子是没有感情的。”
怎么可以呢？我还是担心。我回家上网查了一下，才知道原来天下还真有不要自己下的蛋的母亲！哎，阿呆原来也是个“不称职”的母亲呢！
小猫的心痛
家里养了一只加菲猫，取名“李白”，因为它常常仰面朝天，静默沉思中显出诗人的傲慢。李白那张大饼脸很受喜欢，常有小孩上门来，围着它学猫爬，看着它吃猫粮，李白偶然发出一声绵羊音的低吟，足够让小孩欢腾好一阵。我家中的猫叫得频繁时并非是有数只小猫来访，一声“呼”是李白，其他的“和”都是人工模拟。
一次，几个小孩又来家中，恰逢我梳理猫毛。李白那五、六厘米的长毛掉落的数量惊人，每次梳理总会让我想起牧民“剪羊毛”的场景。一团团随风散去的猫毛就是家庭卫生大敌，所以刚梳理下来就要立刻扔进垃圾桶。小陈看着看着眼圈发红，说：何老师，能不能不要当着李白的面把毛扔掉啊！我不理解，其他小孩都点都点头。小陈说：它看到自己的毛被扔掉，心里一定很难过。我大感意外，看看李白，它分明闭目享受着。
但我很快就被小孩独特发现所折服。童眼中所见的，是剔除干扰后最原始的本性。所有原初的真，就保留在儿童独具慧眼的视域中，存乎柔软纯净的童心世界里。秒杀，因为成年后我们正在丧失了“人之初”时的“性本善”,洋洋得意于所见的世俗的假象。
学生习作
何老师家的“李白”，你知道吗？每当它的肚子咕噜叫时，我会帮它添上食物。
昨天我去何老师家玩，李白的毛已经满天飞了。我帮它刮毛，刮出了一团又一团。我非常爱李白。看李白开心地吃着猫粮，我心里可是美滋滋的！我常常把它的毛收藏起来。每次看到何老师随手把毛扔掉都感到心痛。为什么呢？何老师总是当着李白的面把梳理下来的毛扔掉，李白看了能不心疼么？李白心痛，我也心痛！因为，我可喜欢它啦。它开心时，和谁都亲热，就像有一团毛球在你的面前快乐奔跑。但愿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用驴的语言来写
一次教小孩写寓言故事《两只驴》。大意是两只拴在一根绳子上的驴各自想吃掉自己那一端的草，没有合作精疲力竭，商量后决定合作分别吃掉两团草。其中有一个桥段是“驴大和驴二的对话”。讲述到此时，一个小孩询问：我能用驴的语言来写么？我回答说：很好啊，既然是驴的对话，就用驴的语言来写吧。在我看来，“驴的语言”不就是代替驴子说话，写下来的还是人话。未料文章上交后，一段精彩绝妙的对话呈现：
“驴，驴驴，驴”
“驴—，驴驴驴。”
“驴驴——。”
“驴驴驴——。”
“驴……
真让人拍案叫绝！我写下三个字的评语“太妙啦！”这就是正版的驴的对话！我不需要找小孩来询问这对话的内容，只要看到文章中故事情节的不断发展推演，就能感觉到这段对话的妙不可言的作用。这独特的字眼，这排列的形式，体现着信手拈来却又无以伦比的创新思维。这样轻而易举而又形象生动的表达，有一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境的精妙。童话，真正的童话！我心里呼喊着。秒杀于小孩独特的缪斯天性。无比怀念这曾经拥有，早已远离的童真特性。
学生习作
驴大和驴二被主人绑在了同一条粗粗的绳子上，每只驴面前都有一盆草，驴大一低下头就看见绿油油的青草，瞪大了两只黑油油的眼睛，流下了长长的口水。驴大想：这么丰盛的午餐，我可要先下手为强！
于是，驴大先出击，伸着长长的脖子箭似的向前扑去，前蹬后刨，驴二也不甘示弱，左挤右踹，就这样你争我夺，生怕自己吃不着。砰”的一声，驴大驴二撞在了一起，火冒金星，屁股顿时红了，成了“红烧驴屁股”了。
它们开始发呆，后来，驴大和驴二兄弟俩开始用驴语商量起来：
“驴，驴驴，驴”
“驴—，驴驴驴。”
“驴驴——。”
“驴驴驴——。”
“驴……
兄弟俩商量完了，它们把小嘴儿贴在草上，你一口我一囗，鼻翼不停地动着，长长的驴嘴巴巴一歪一歪的，是那样永不倦怠地咀嚼着……它们那么聚精会神的样子，真好象世界上没有什么事可以使它们分心，吃过了草，它们在温暖的春风里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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