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灵魂,都有权力接受神迹的降临,只要他足够相信。
一直以来,都对战争题材有一些“抵触”,讲到底是因为没有过感同身受的体会。看戏,总还是希望能够从中看到一些过去未曾知觉或者久已以往的自己,从不熟悉的人事中得到启示固然是一种高级的需求,但前提是,总得找到进入一个作品的入口。
于舞台剧《战马》而言,这个“入口”清晰可循。在战争、时代等一系列宏大字眼的铺垫下,人的原始正向能量以诗意的方式得到了解说。
自然会联想到人与马的神秘联系。那种对求生的渴望、对胜利的追寻和回到温柔故乡的愿望,始终并行在人和马的行动和灵魂里。
男孩自小得到这匹马,喂养它、庇护它、驯服它。战争打响。马被征入军队。男孩久也得不到它的消息,遂亦奔赴战场。这是戏剧的上半部。在下半部里,人在战场和马在战场两条线索并行,各自征战,勇敢而踉跄着前行。两条线,最终在剧末归拢。
末场,男孩眼睛受伤蒙着纱布坐在台口,心中沮丧而失落。另一边,马被人缓缓牵入,已近坍塌的边缘。就在士兵举起枪决定射杀它结束其痛苦的生命时,男孩吹响了他们彼此熟知的那声口哨。
那一刻,心实实在在有了提在喉咙的窒息感。
然后教堂的钟声远远传来,战争,结束了。一切的一切,台上台下,都得救了。
剧场里响起掌声,仿佛大家一起刚刚经历了一场险象环生的飞行,这时终于落地了。
戏剧“现场感”的动人之处在《战马》里得到了堪称完美的诠释。大家心照不宣于这演出的假定性,却又心甘情愿为之俘获。这段共同享有的剧场经验和记忆由此变得稍纵即逝、唯一而不可替代。
《战马》高级的视觉设计和高超的技术呈现保证了以上“现场感”的切肤和深刻。初入剧场即可感受到,舞台(包括台口延伸到观众席的区域)全部包裹上了黑色的材料,立于舞台两侧的音响架和灯架也如是。肃杀,同时隐忍。
舞台背景设计中,最明显的是一张白色的“纸”,像是被人随手从笔记本上撕下的一条,在演出中,它负担着与呈现多媒体投影的功用,随着剧情的推进,黑色水笔手绘的英国村庄、法国战场、河谷,天空、谷堆,一一显影在其上,提示着舞台上环境的变化。
而引申的联想则是,那撕纸的痕迹令我想到一些温柔但无奈的事情,比如童年、记忆和离别。
还有令人惊叹的,是马。马偶的制作出自南非艺术家只手。马的身形高大、骨架结构清晰可见,至少三人操纵,最多时有七个人。是怎样的魔力,令观者的目光可以忽而凝视着钻在“马”身里的演员一举一动;忽而又可以全然将他们忽略只觉得自己看到一匹活生生的马;忽而,确信他们是融为一体的。
《战马》开发了我对自己观望一件真实可触的事物的维度,也让我得到了探看事物表象之外其他内涵的能力。
一场战争里有无数匹马无数个士兵;每个人背后都牵连着一个他们自小长大的村庄;每一枚炮弹的炸裂都将改变周围战壕里所有人的命运;每一封信都将安抚一颗焦急等待儿子回家的母亲的心,或者让她痛哭心碎……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灵魂,都有权力接受神迹的降临,只要他足够相信。
人好渺小,又好强大。
附上:
《战马》中文版的装台幕后纪录片,延时摄影技术下,可见工作流程之合理、高效。技术即艺术。
以上剧照摄影:
本文为媒体约稿
抄袭/侵权必究
转载需联系作者或本帐号
微博:@吕彦妮Lvyanni
工作联络:Lvyanni@vip.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