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傍晚时分,朋友圈里收到这条讣告,车正开在北京的二环路上,背后是粉色的晚霞,眼前瞬时迷蒙一片。
▵余大任先生
余大任,这是一个于普罗观众而言并不熟悉的名字。我知道。但是执意想在今日写下这些无用的只言片语予他,为一份朴素的敬重。
台湾果陀剧场成立于1988年,后来为内地观众渐渐所熟知,大抵因着《最后十四堂星期二的课》、《淡水小镇》、《抢钱的世界》、《接送情》等知名剧目。内地观众也因此可以看到台湾几代戏剧表演大师的现场演出,金士杰、卜学亮、曹启泰、蔡灿得、顾宝明、朗祖筠……
▵《最后十四堂星期二的课》
▵《接送情》
▵《淡水小镇》
这些演出可以顺利上演并经久不衰,除了台前与剧中人的创作之外,更少不了舞台之外、艺术创作之外,更多仁人志士的努力。个中不易,怕是坐在观众席中的我们所不能了解的。这一出出戏,从念头最初诞生于海峡的另一边,到完整呈现于我们眼前,所经细碎之事万千,最终能被大家了解和看到的,也不过是节目册上一个个铅字的名字而已。
余大任先生生前的职位,是台湾果陀剧场上海总经理。这是一个听起来就可感知到责任繁多而需耐心以待的存在。
我与他相识始于2014年,微信聊天记录里显示,他在那一年5月份加我做好友,8月份第一次发来一条链接,是金士杰参加央视节目时完成了冰桶挑战的视频,我当时看了很动容,觉得戏剧届若有人可以担此重任,非金宝莫属。
后来又过了几个月,余先生自他处知道我短暂离开了媒体行业,祝我“转换跑道 一切顺利”,并嘱我“未来你还是要写剧评,我们都很怀念你的笔风。” 我不知他看过多少我的文字,却深深感恩会有未曾谋面的业内前辈在我那般内外交困的时候,给予这样短促有力的鼓舞。
隔年春天,他邀请我去看一出来自台湾的小剧场戏剧《美味型男》,我去了,看哭了。国家话剧院小剧场里,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余先生,不是通过样貌,而是声音,那是一副辨识度很高的嗓音,浑厚的台湾腔,诚恳又坚定。我远远看到他,没上前去打招呼,因为自己薄情的性格吧。散戏后,收到他热忱的信息,还是那样底气十足的声音,说抱歉没有招待好,要多提意见,如果写文章,也不要手下留情。这应该是一个戏剧制作人和“经理”所能给予一个自视轻狂的所谓剧评人最大的尊重了吧。
他在我心里一直是一个和你隔着些距离,却不失温热的存在。后来每每果陀剧场有新戏,他都会发来资讯和语音,通常是早晨7、8点的时候,如晨钟。
今年初,因着戏剧《接送情》,我在上海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与他同桌共餐,一起的,还有导演梁志民、主演朗祖筠、顾宝明等。余先生背着双肩背包,提前到餐厅,一一定妥每一个人的座位,让我和另外一位记者与两位演员靠着,方便沟通。门口的位置是风口,要为朗祖筠避开。他看起来儒雅敦厚,细心周到。餐毕,等待我采访完顾宝明,一路将我送上车,挥手目送。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就是诀别了。而我竟然还未与他好好讲过任何什么话。
从傍晚到现在,我的朋友圈里,哀鸿声不绝。我才知道,有那么那么多人敬重余先生。因着他猝然离世,有关他的记忆纷至沓来。很多人念及他的好,回忆起他曾给过年轻人和后辈的提携、鼓舞,说着还有约好的饭没有吃到,谈到一半的合作怎么办……善意和憾意,翻卷而来。
我的朋友“小左先生”是位戏剧从业者,说及多年前在机场接到金士杰老师,与他同行的就是余先生。“我并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一路上他坐在我的副驾,上车便调动了座椅,双腿一直顶着储物箱,几次提醒他,您稍微往后挪一下,都婉言拒绝,只因为金宝在他身后坐着。”
这一细节描写,看得我鼻酸。
可我又是整晚没有掉下一滴眼泪的。只是觉得,这样好的一个人走了,不敢大声的伤心,仿佛一点点响动,都是惊扰。可内心终究是无力的。
想来,余先生应该是好爱好爱戏剧的吧,所以才能这样不厌其烦地上下料理好。余先生做事,也一贯让人深信他是出于爱与责任。果陀剧场的戏,多年来在我心里亦饱含着真挚的情怀和精良的制作。我每每想到可以在他们的戏里看到少时内心教科书般的表演艺术家,就已感恩不止。
我们是应该要这样做事的,我们是应该要这样待人的。
我想起,2012年8月,我26岁生日前一天,在国家大剧院,第一次看《最后十四堂星期二的课》,金士杰甫一出场,我整个人哭成王八蛋,就那么看到剧终。如今,那出戏里的台词全然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止不住的眼泪。我在想喔,那时候,余大任先生在哪里呢,大概也就在剧场的某一个角落吧。带了这么好的戏来,知道有观众那样被打动,他应该很开心,很欣慰吧。
有机会再见到他吗,如果可以,很想当面对他讲一声,谢谢。
夜深了,愿你慢慢走。
还有,下一次大幕拉起的时候,我会默默想念你的。
“你创造的爱,依然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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