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秀波 第一口梅子的滋味
活在当下,或浑浑噩噩,或清醒欢愉,怎么样都好。
吴秀波想要的,是每一刻都能如初见,好像人生第一口尝到的梅子的滋味。
原文刊于《T magazine》2017年8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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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秀波:能如初见
采访、撰文:吕彦妮
才是晌午时分,吴秀波喝下了这一天里的第三杯黑咖啡。
「比如平常,心在这儿吧……」他把手平摊在心脏的位置,「现在心就在这儿。」手挪到脖子根儿,他笑了,意思是早上第一杯黑咖啡下肚之后感觉很奇怪,心跳得很快,肚子也咕咕响。但他特开心,说这样坚持喝咖啡已经瘦了十二斤了,他想再瘦十斤,因为眼下的新戏他演一个抑郁症患者,「抑郁到快自杀的一个人,所以他不可能胖。」
半年多没见他,他变得身轻如燕而且善谈开怀了。上回是去年立秋前,他那时候还在拍《军师联盟》,两段戏的中间回北京,一是为休息和处理杂事,二是为蓄胡子——他饰演的司马懿要进入下一个年龄阶段了,他不想粘假胡子,想让自己的胡子自然长出来。那一次我们谈及这部戏和司马懿,他深情和状态都凝重,聊了两个小时,眉头一直难展,说到司马懿是「善忍之人」,说到他做这个戏,其实是为了解决自己的问题,关键亦在这个「忍」字。
那时候,关于他在表演之外遇到的种种棘手之事,他只字未提,是到了戏拍完,这位在《军师联盟》里身兼主演、监制和制片人的吴秀波先生才吐露了拍摄之外的一些难处。本身的拍摄预期是六个月,最终拍摄时长三百三十三天。他用自己最擅长的比喻来给我解释这件事:「在没有鲁班的情况下,要打出一个好柜子,就是要耗工夫,我不以为我是鲁班,我也不以为我组里有鲁班,但我又有对一件事有原则和要求,我并不以为我真正做出了鲁班的柜子,但我确实在努力地做这个柜子,所以就非常的耗时、耗力。」他也想过,也许片子出来了,大家会说,秀波你好多的事是白干的,「但那就是我的意愿,对,所以你没办法计较这个得失。钱是我付的,整个戏是我拍的……没有过,第一次。」
令他欣喜的是纵使外界杂音众多,他依旧可以「可以非常专注地像一个新演员一样在演戏。」他形容这过程,「暴风骤雨、如沐春风」,「我原来以为可以偷得浮生半日,心底无事天地宽,但我突然间发现不服,可以试试,你可以把地球搁在我背上,你看看我扛得住扛不住。」他丝毫不觉得痛苦,「反而是一场特别痛快的修行——那么多的工作和输赢都放在你身上,看看你是否还能心平气和地过这每一个当下。」三百三十三天,吴秀波满意的,是自己没有一次失态过。最多就是像个大松鼠似的每天在那里吃吃吃,「尤其胡子留了很长,你看不出我胖瘦来,所以就没太在乎。」
「之所以人感觉到压力,是因为做这件事中间的好坏对错得失成败给你造成了巨大的心理情绪的,所以我的原则就是,好坏对错成败我不去想,我就是做。」
不在乎——这是吴秀波老挂在嘴边的三个字。以前有记者采访,谈起过一些价值观的话题,他就这么说过,对方不相信,说你肯定在乎,他再强调,自己不在乎,几个回合下来,他两手一摊,哑然失笑。「你能最不在乎什么?你最不在乎的我都不在乎。我真不在乎。」他一套话说下来像绕口令,说到最后他自己都乐了,但是很好听。
「我没什么新鲜的,就是一个有着还剩五分之二生命和五分之二体力的没饿死的中年男人而已,有啥神奇的地儿?没有。」
吴秀波很清楚,这些年来,自己得到的所有东西,都称不上是多么主动去努力够到的,更无关争来夺去、拿起放下,而就只是「在风雨里淋着静静地安坐,老天爷给我的。」对,他以为自己没有本事能拿到什么。而有活可以干,已经是足够快乐的事情了,那证明你至少还有用。
新戏,他依旧做监制、制片人和主演。主题是关抑郁症。「所有戏以『得到』为最终结果,而没有任何一个戏以『失去』为最终结果。」在这部戏里,主人公在一开始就患上了非常严重的抑郁症,吴秀波想反其道行之,试试看如果不仅不再戏里再让他拥有什么,而是不停再从本来病怏怏的这个人身上拿走东西,看看结果是怎样的。他坚持认为这是一个喜剧。
「我在想像,有没有一个人在不停地被拿走什么的情况下而不停地开心呢?可能你认为没有,在生活里不常见,但我想在戏里看看能不能做到。」
最后这是一场什么呢?一场由志得意满的抑郁到鸡飞蛋打的快乐的旅行。
他掏出手机给我放了一首歌,韩语歌,《像中枪一样的》。前奏响起来,他摇摆着上身好像第一次听到一般的期待和喜悦。歌曲进行到副歌部分,他开始迫不及待讲解起来,「最初听这首歌的时候,我觉得特别有趣。当你听到高潮部分,你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听第二遍的时候我想明白了,因为它就这两句词。你听,她现在就在唱高潮段落的旋律。好,她又再重复,行,就你听这个旋律啊,当她升了一个八度的时候,你再听这两句,还是刚才那两句。」他开始释义歌词,女孩说我看到你的一霎那就像中枪一样,当你离开我的一霎那,我就像中枪一样。「这首歌是把幸福得要死和难过得要死合在一起的歌,这是一个特别有趣的命题。」吴秀波当年买下版权,直接扔给编剧说,「给我照这歌写一个电视剧。」编剧从一头雾水到慢慢摸索,写了好几稿,成了现在这个故事,「一个因为不停失去而变得快乐的故事。」
不停失去而变得快乐,这需要什么呢?
「需要什么,问得太好了。需要你认真看待生命的每一种状态以及自己心境的缘份……你要不停地去做,不停地认真看待失去,你要看见失去如同看你自己的手一样。」吴秀波伸出自己的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骨节如竹。
他却不肯讲一个半个自己生活中关乎「失去」的故事,而且还似过去很多次相见谈话时那样,三下两下拆了我的题。「你所说的失去,是你想听到我如何面对痛苦,是吗?对吗?」他如常那般把我问题里的问号「抹掉」,「那么我告诉你,其实我每一件事都挺幸福。之所以我想不起什么失去,因为我没有耿耿于怀。比如说,你问我,秀波你跟我认真讲一讲你离开之前一百个女朋友的故事。我说,哈哈哈。那就是没什么可难受的呀。」
他说他不为过去耿耿于怀,不为未来担惊受怕,你也就只能选择相信他了。
他以前害怕坐飞机,老怕出事,老问自己,出事怎么办啊?现在不怕了,没有一个明确的分水岭,反正就是忽然一刻开始不怕了,再问自己出事怎么办?答:就非得今天出事是吧,行,就今儿吧,哥们儿爽一把。
那,死是什么?
「回家。」
吴秀波脸上露出那种特别平和的神情,「和今天晚上回家是一样一样的。我现在才是在外面溜达呢。」他甚至一刀把反问戳到根上。「比如你在梦里做梦,梦见一个人死了,你一样会悲伤和难过,但真的有人死了吗?」
我记起更早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教我一些神奇的办法,如何锻炼自己一点点可以在梦中控制自己的意识,让自己厘清现实与梦境。他对一些类似的问题很感兴趣,因为未知,所以不停在问自己,什么是真实,什么是梦境?你怎么能证明某样事物的存在……所有疑问最终指向自己的渺小与无知。
「所以生命就在这,我们现在在干嘛是最重要的,我们现在在呼吸,我们现在在感受着生命,现在才是最重要的。甚至于最后你写什么都不重要,我们现在的快乐和对于生命的认知,那才是最重要的。」
万物流变难控,所以吴秀波希望在自己可控的那一点点事物上保持住尽量多的准确和兴奋。但实现却是,「对于一个技术纯熟而全面的演员来讲,怎么让自己更加真实地活在下一场戏里,永远是一次比一次难度更大的事情。」
「你怎么能每一次都吃第一颗话梅?」他忽然问出这么一句话,我有点不解,他就放缓语速,重复一遍。「你怎么能,每一次,都吃第一颗话梅?」
「就像我们小时候第一次吃话梅,第一次的恋爱,接吻……你能不能每一回,无论演戏还是活着,都像第一次?这确实有点难,次数越多越难。」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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