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屏宾:光影,诗,英雄少年,山川蝴蝶与摄影机
此文为作者版本
原文刊于《时尚芭莎》2017年10月刊
摄影/王志伯
策划/张婧璇
妆发/Yiting(interesting make-up)
服装助理/白洋
仲夏的清晨,通宵营业的台北诚品书店敦南店里恬静温柔,晨光透过落地玻璃照进来,这个小小的海岛城市还没有完全醒过来。轻声问询工作人员,「李屏宾先生的集子在哪里?」对方听过他的名字后谦卑点一下头,引我们走到电影类书籍的书架前,那本《光影诗人李屏宾》就端坐在最显眼的位置。
纯白色的封皮上是一张他的自拍照,这个华语电影界最有影响力的摄影大师彼时就在一条大江大河上迎风笑着,戴着一顶卡其色的檐帽,自来卷的头发和浓密的胡须围住一张黑黑的脸。
「乍一看是一条粗犷的汉子,颇有军人的风范。」这是导演王家卫对他的评感,还有后半句,「接触下来却是一个非常细腻,甚至腼腆的人物。」
李屏宾掌镜《花样年华》剧照,此片让他获得戛纳、金马、亚太影展三尊最佳摄影奖杯
李屏宾 光影捕手
采访、撰文:吕彦妮
「我是嘴下有毛,办事很牢。」
1954年,李屏宾生于台湾,读书读的是省立基隆海专,毕业之后本来应当去当船员的,结果正巧赶上国防部那时候办了一个「提前入伍,提前就业」计划,他就报名去当了海军,退伍后又刚好碰到台湾「中影」招收技术人员,他去参加,便就考上了第四期学员班。
对电影的兴趣当然也是少时就慢慢积攒下来的。父亲去世得早,母亲带着几个小孩子难免带不过来,李屏宾就时常一个人溜到戏院门口跟在别人的屁股后面进去看电影,天天如此。「然后回家就会被我妈妈罚跪,跪在爸爸的灵前,讲来蛮难过的。」
在中影的「技术人员训练班」上过四个月基础课程之后,李屏宾开始以实习生的身份进入剧组,参与的第一部电影叫《笕桥英烈传》,他负责在现场拿两根棍子把拍特效镜头用的模型飞机停下来,「停飞机很有学问的,都是假的嘛!然后在空中它们会有一些动态啊,一拍完还会乱晃嘛,撞来撞去,不会说噔一下它就停了,要用棍子控制,让它们不要损伤得太厉害。」
《笕桥英烈传》剧照。此片获得第14届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剧情片、最佳编剧、最佳导演
时隔近40年,此刻的李屏宾坐在台北一间高级酒店的套房里,两只手挥舞在空中给我们讲解「停飞机」的诀窍,前臂上的肌肉紧实,讲到眉飞色舞仿佛这一切就还发生在不久前。那种「得到机会就很不错啦」的快乐流进他眼角深深的皱纹里。最初,「给不给钱真的没关系」,后来能有机会做摄影助理,从第二助理到第一助理,一点点到负责掌镜。
1978年,他被选中担任剧情片《飞刀又见飞刀》的摄影师,第一次独立掌镜。几年之后,因为一个阴差阳错的机会,他和侯孝贤合作,担任《童年往事》摄影师,隔年又拍了《恋恋风尘》,那些镜头中的留白、长镜头的运用以及对光影的自然化处理在当时的华语电影界引起了巨大的争议,有人说《恋恋风尘》「不像电影」,但这丝毫不影响李屏宾一点点确立了属于自己的摄影风格和镜头语言。
电影《童年往事》的剧照
电影《恋恋风尘》的剧照
这之后,他与几乎所有知名的华语电影导演有过深度合作,拿奖无数,成为那个影像的「黄金时代」里不可或缺的功臣。
《戏梦人生》、《半生缘》、《南国,再见南国》、《千禧曼波》、《小城之春》、《女人四十》、《花样年华》、《最好的时光》、《太阳照常升起》、《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长江图》……这些作品和与之获得的戛纳电影节最佳摄影、数尊金马奖最佳摄影的奖杯加冕,让「李屏宾」的名字,成为某种高级的电影艺术观念与呈现效果的代名词。
侯孝贤毫不吝惜他对李屏宾的赞美甚至依赖。「他基本上已经是一个创作者了,用影像去创作,即使今天没有时间、没有钱、没有这个那个,但是他也可以去做到。李屏宾已经到一个境界了。」
电影《海上花》剧照截图
拍《海上花》那个时期,侯孝贤正处在一个日日烦闷不解的阶段,景在一个阁楼里,侯孝贤呆在二楼,其他几十号工作人员就都挤在一楼不敢上去,时至今日李屏宾还是能带着几分宠溺和绝对敬意地大大落落说:「噢,他那阵子就像个怨妇一样的,每天那种不满,看到谁都生气,最后大家都躲。」唯有李屏宾会这么说侯导,也唯有李屏宾在上面陪他,安抚他,然后寻找解决各种问题的出口。
电影《戏梦人生》剧照截图
侯导当年真的着实给李屏宾出了很多「难题」,但那些也都是机会,可以让他自由去尝试,解题即是创造的过程。
拍《戏梦人生》,在福建一幢老房子里,黑到不行,只有一扇小窗可以透进些月光,已经对光影足够追求自然效果的李屏宾只是打了几个很小的灯,侯导指着一盏小灯问:「可以不可以关这个?」李屏宾答:「可以啊,关!」「那个可以不可以也关?」「关。」都关了,李屏宾就在地上摆了一道反光板,「侯导过去用脚一踢就把它踢走了,问我,还能拍吗?我说可以啊!,他就怀疑,说,你凭什么还可以拍?我说,我不跟你讲!」
这就是李屏宾。
早年他有胆在《童年往事》中放弃掉原本电影摄影中那些亮堂堂的灯具,只用接近生活光源的60瓦、最多100瓦灯泡做照明,尽可能把表演空间腾出来给演员,让他们不觉得在电影片场而就是在生活里,也不会和演员讲自己的摄影机位在哪里,随他们走进来走出去演自己的,他就端着摄影机去找他们……就是因为他不相信,电影只有一种拍摄方法。他说,那时候就是蠢蠢欲动,想要试试看做点自己心里真正喜欢的格调。
「大概英雄出少年就是这样,你敢面对有可能的失败。」那时候很多前辈说他这个人是嘴下无毛,办事不牢。
「但其实我胡子很多,不是嘴下无毛,我是嘴下有毛,办事很牢。」他爽朗大笑,勇猛不减当年。
电影《童年往事》剧照
「他知道所有的美丽事物
从不存在于静止之中……」
拍摄电影《太阳照常升起》。沙漠戏,摄制组一连在大漠里驻扎了两个星期。有一天忽然下雪了,完全在预料之外,那么干燥的地方,一年也只下一次雪,让他们赶上了,毫无预期。导演姜文和工作人员都慌了,原本的计划全被打乱,李屏宾回忆,姜文跑过去问他:「宾哥哥,你觉得怎么办呢?」他说:「老天送的机会怎么不拍呢?这可是花钱买都买不到,求也求不到,老天送给你的,为什么不拍呢?」姜文笑了,拍了。片子后来拍出来好极了,他们不仅拍到了雪,还拍到了太阳、沙漠,雪至融化的所有过程。
电影《太阳照常升起》
曾执导了电影《后来》、《雷诺阿》的法国导演吉尔·布尔多后来提到李屏宾时说:「当你跟他一同工作时,要学会随时睁大眼睛,因为他知道所有的美丽事物从不存在于静止之中,或还未完全被发掘出来。」
李屏宾坚持说这种换一个角度看问题的经验,是他自侯孝贤处习来的。从《童年往事》开始就在学习随遇而安,学习等待。到了《刺客聂隐娘》,还是一样。等风,等雨,等云,等演员来,等事情发生。但李屏宾也绝非只是干等,「我会观察跟关心我旁边的风吹草动,噢可能我本来要阳光却没阳光,来了阵风,那我们用这阵风也可以啊!」
电影《刺客聂影娘》因为摄影画面实在太美,网友调侃侯孝贤「强烈建议拍『人与自然』」
导演李少红曾经跟李屏宾坦陈过自己对他的初印象,「李老师,我们开始以为你不会……是外行。」原因在于她发现李屏宾到了拍摄现场的工作方式与一般摄影师不同——不要求演员试戏走机位,也不会打底灯。「她说你什么都没有,你就嘁里咔嚓弄完了,演员来了,就拍了……但奇怪为什么每次那个光都很好?」他说出其中「秘密」,「我不需要演员来试戏,因为我会事先根据剧本想象今天他们在这个环境里面会干什么。」至于打光,他最多打一些功能性的「背光」或者「回光」,然后就是等着演员来,「他们不到,就没有那个光……我会在那边等演员,那个光同时也在等。」
他喜欢中国画,李可染、傅抱石,喜欢那种写意的氛围和留白的哲学。前人是用白构成层次,李屏宾幻化到自己的职业里,就成了用「黑」和「影」来丰富画面,其实无论黑或者白,共通的道术,都是给观者留出想象的空间。
李屏宾用自己的光影和镜头,成就了太多电影艺术工作者完成他们梦想中的那些故事。他给他们解决拍摄中的诸多现实问题。
和陈英雄合作,最近一个和法国的合拍片,在比利时取景,场地在四五层楼高的公寓里,一天的拍摄计划里,陈设要从1880年冬天马上该换成1990年夏天,空间小,没地方打灯,「那些法国人都站在后面看这家伙可以干什么,他们都认识我,但是他们觉得这没办法做,就看你怎么做。」他大概看一看,就做了决断,灯一打出来,大家都喜欢。这也是李屏宾第一次用这样的办法。第二天再来,大家开始慢慢靠近他,到第三天他已经可以招呼大家一起来帮忙协作了。事情就是这样的,遇到困难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往后躲,站出来能解决的人,就会被人信服和喜欢。「你做了这份事,就要学会无中生有,想办法。」
和日本导演行定勋合作,拍摄三岛由纪夫作品改编的《春之雪》。每天,按照日本电影拍摄的「惯例」走完一遍戏之后,导演都会过来问一句:「李先生,你看怎么拍?」李屏宾说完自己的想法,导演说「好啊,就这样拍。」后来,提供想法开始变成他每天必做的功课,渐渐地,除了一种拍法,他甚至还要想出多种可能和角度给导演讲出来,并且在一条拍摄中多机位完成。拍到后期,有一天李屏宾终于忍不住问导演,你每天来现场背的那个大包包里装的鼓鼓囊囊的到底是什么?导演说,是分镜表——其实他早就有了全套的拍摄分镜,但是一直没有拿出来,因为李屏宾给到他的想法,总是他没有想到的,「有趣,而且好看。」
电影《春之雪》剧照
电影《长江图》剧照,李屏宾凭借此片获得第66届柏林国际电影节银熊奖
你怎么能做到有那么多想法的?
「其实我每天是空着脑袋去现场,真的,真的!」李屏宾提高了一些嗓音,「我其实每天很担心今天能不能做什么,没有那么多好运的。比方要阳光有阳光,要风有风,要雨有雨,那不是运气是什么?」
也有瓶颈,卡住了,真的不知道还能拍什么。他就攥着自己随身的小相机,在现场走一走,走远一点,随手拍点什么。早前提到的那本《光影诗人》的集子里,近300页的书,一半都是他拍的照片,是的,就是那些没有想法的枯竭的时刻的集结。
「那些照片都是我迷失的时候拍的,好厚一本对不对?」
他拍落在南瓜上的蝴蝶、拍街灯、羊群、雪、落日余晖下汽车旅馆的霓虹招牌、吊灯视角俯瞰房间一角、蒲公英、落在草地上的羽毛、雨后彩虹、飞机上看下去的山川、街边贪玩歌仔戏人偶的侯孝贤、蜻蜓、螳螂、青蛙、鸳鸯、蓝莓果、佛像……
李屏宾随身的小相机里拍下的侯孝贤与「红气球」
李屏宾不愿意辜负任何一桩工作,尤其是在有了更多的外部加诸给他的所谓「名望」之后。前一阵子拍摄半纪录性质的电影《七十七天》,他就和大家一起在可可西里无人区里过了一个多月物资匮乏「连喝水都不容易更别提洗澡了」的日子,已经年过六十岁的人了,看不出一点懈怠。
电影《七十七天》剧照
拍摄当天我们一起吃最古朴的鸡腿饭便当做午饭,他吃的不多,是多少年来的习惯了,早年,只要是开工,他几乎不吃早饭也不吃午饭,为的是节省时间工作,也因为吃了饭脑子会不够清醒。
时至今日,他还是会对每一份工作倍加珍惜。
他说摄影师这份工作到底是被动的,不是他选人家,是人家选他。「我们这个行业其实很有趣,你的退休是慢慢的,电话越来越少,一年拍的量越来越少,最后就没有了。」
可是你的电话应该只会是越来越多的吧?
「是啊,我是电话很多,但是问题是我的年龄也有限制,所以要不断确认自己有很好的体力跟判断力还能跟得上,对不对?」
周杰伦说,他第一次见到李屏宾「这位彪形大汉」,脑子里蹦出来的是三国演义里面的张飞,感觉很有威严。我们眼前的李屏宾,确还是这样脚下生风的,手里空空的,却有无形的「枪」一直在,我想那是他捕猎光影的武器,是他记录下所有暴虐和温柔的过往。他说起自己热爱并且执守的这份职业时,语气里总是温柔的,幽默的,信念那么足,又不事声张,甚至还有如履薄冰的小心:
「这一二十年,很多导演找我,他们都希望我能够做什么,不是只是说来喝喝红酒,来过一过好日子,吃吃,大家聚一聚,不是,都是希望你能提供我拍摄影片的一个什么不一样角度和视野。所以其实压力很大,你能做什么你不知道。常常我也会想,他们找我干什么?我好像帮不上什么忙。」
由李屏宾掌镜的电影《相爱相亲》也将于秋天上映,导演张艾嘉。
INTERVIEW
你一直以来喜欢的摄影风格,跟童年常常去看的那些电影有关系吗?
李屏宾:是跟我生活的年代有关系,那个年代大家都很穷,都隐隐暗暗的,黑黑的,就印象里,家里面很少会开灯,人走了,灯就会马上关掉,因为省嘛!那就是我对光最初的记忆,我把它用在《童年往事》里面。
一个摄影师、摄影指导在一部电影里,要做多少个决定跟判断?
李屏宾:应该是太多了。一个电影,普通要有600-800个镜头,如果动作片有4000-5000个镜头。每天一开始,很多人都在等摄影师要来决定今天干什么,甚至导演都要等你来。你有时候会下错棋,有时候会想错一个开始,但是你也要在错中往前走,不能停下来。你要在错中去改嘛!不能「哎呀」做错了重新来过,因为没有那个时间。工作很多年,我是一直这样,错误我都会留下来,现在后期是万能的嘛!我不要后期,那是我做的,为什么要去修正?修正完,就不是我的了。
为什么原来台湾有杨德昌、侯孝贤。现在很难再有「大师」了呢?
李屏宾:因为其实所有的「大师」呢,都住是在庙里面的,就好像国宝都住在故宫。(笑)没有,我是开玩笑的。其实认真讲,「大师」是很大的一个包袱。这些「大师」他们也要在合适的年代才会产生。我们现在这个「小确幸」的年代不容易产生大师。个人的思维、知识、伤痛或者是喜悦都没有深刻地印在你内心,你拍出来的就可能是「假」的。我们那个年代的人,经历过贫困,父母经过逃亡,一切苦痛都是在襁褓之中带来的。环境没有了,情怀也就不见了。这是正常的。
我刚刚说我不喜欢「大师」这个词,也是因为这都是后来人给的定义,尤其是很多西方人,站在一个高处去给出的「关怀」,他们这样说,因为你是弱势。他们以前关怀过台湾,也关怀过中国内地,现在转移角度到中东了,给那边的电影人,为什么?因为那边在打仗嘛,这样的环境才会产生出那种极致的艺术。
你怎么面对那些不够好的,有遗憾的作品呢?
李屏宾:如果我每次都要拍好片,我应该不会太长寿,因为多累人啊是不是?太辛苦了,但是我也不能把人家的片子拍坏了。两年有一个代表作、三年有一个代表作,可以,就够了,我不要部部经典,部部经典谁受得了?
很多导演提到你,都会说你没有脾气。你的脾气都去哪儿了呢?
李屏宾:用完了。我年轻的时候就是小流氓,打架可以在火车上把人家打到车下面去的。我是当完兵以后就变了,因为你心里面也知道一些人与事,你看过很多不可一世的人在没有权力的时候的样子,起起落落我看很多,对人开始变得平和。脾气,我也发过的,我发脾气的时候就是收不回来,我的个人性格是宁为玉碎……绝不瓦全。
这些年应该很多人问过你,为什么不自己做导演。
李屏宾:是,是,是!因为我太明白做导演这个过程,有时候一个片子要弄两三年,写剧本、拍完到上片,拍不好十年苦读一次就结束了对不对?很多导演都在拍自己的「童年往事」对不对?那我当摄影师,我一年可以拍三部,一直享受别人的「童年往事」多好。
你自己不想讲你的「童年往事」吗?
李屏宾:为什么要讲我的?那么多内心东西给人家看,为什么?我不喜欢这个。比方我没有facebook,早期的所有通讯我都不参加,跟我不讲我的「童年往事」意思一样,我不想人家找到我,我就过我的日子,做我的工作,不需要去迎合别人的需要。我的微信和line也是很后面才有的,最开始我助手给我装上微信,我一打开,一堆人说「宾哥你在哪儿?宾哥你在哪儿?」我吓得赶紧把它关掉。
你讲一点点「童年往事」给我们听一下吧。
李屏宾:我爸爸祖籍是河南,我妈妈是安徽。他们也有从内地到台湾的那段经历,后来很久很久以后我才陪我妈妈回去老家探亲。我记得她之前就总给我讲,她们家有上千顷地,她小时候每天骑个小驴走也走不完。但有些事不能完全信的,她一直跟我说她家水果好大好甜,其实我到了那里一看,就那么小。
人家讲起来这种故事,几十年分离,都很伤感,你怎么就只会讲「水果很小」这种细节?
李屏宾:因为讲那些会难过你知道吗?讲那个就会流泪嘛!那你要听那种流泪的吗?我没有悲情,我只是厚重,你不能无病呻吟啊对不对?不能故做悲情。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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