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了浪漫的秘诀
1
偶尔，我会想象另外一种可能。
如果当时说了那句话，如果没有赶上了那班车，如果好好读完了那本书，如果及时摁下暂停键，如果留下，如果不哭……
任何一个细微的选择的偏差，都会导向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宇宙深处，这是毋庸置疑的亘古真理。一旦深刻知晓了这个规则，人就会变得要么愈发蹈矩而谨慎，要么干脆洒水一样任自己随性下去。
我显然是后者。
决定去海边，参加一场陌生的聚会，便是这样一个比「临时起意」还要潦草的决定——因为看到了一张蓝色的照片，几行字，那上面有一些细细的名字：「理想国」、「一直游到海水变蓝」、「我是梦中传彩笔」、「小说」、「许子东」、「陈平原」……它们次第游来，我冲动地确认。
「NAIVE理想国」活动系列海报
于是2021年中秋节月圆之前，我人已经在阿那亚的海风里了。
2
暴风雨一直下。
从酒店步行到「NAIVE理想国」的路途，1公里有余，我走得飘飘摇摇。路遇被风雨放倒的幼树，疯摆的长草，甚至在一条十步以内便可越过的小路口，我如蹚河一般彻底浸湿了球鞋布袜。手里的黑伞能抵御的外物，少之又少。
因此可以想见，当我跋山涉水抵达「NAIVE理想国」时，所体会到的那种被庇护的安全是何等爽利。
「NAIVE理想国」一角
这是我第一次身处在一个以「书」为名的聚会场中。我事先以为的陌生和不适全被一种集体的自觉消解了——你会发现，人与人无论相识与否，亲疏几分，不知怎么安放自己和彼此的时候，便会自然地选择，拿起一本书，或者，面对一墙书柜，所有人际间可能发生的「擦伤」一下子就被抹平了。
「阅读」这个行为在当时当刻变成一种屏障——仿佛急风骤雨的街头拐角处那个红色电话亭。而她又亦是一个信号，开放给所有路过的眼睛。你不是不可被「看见」的，相反，你手里那本书，即是大千世界里，替你表达的那种语言。
我一下就不害怕了。这里没有「无所适从」的安身之处。我甚至留意到书店所在的街区，相连处的楼上便是日常的公寓居所，抬头的瞬间我以为自己不在此地，一些曾经读过的书和写作它们的人蹿到我的脑海里。我甚至想象到了自己人在其中耍笔头的样子。
几个小时后，我的想象就得到了回应。「理想国」的朋友告诉我。这间「NAIVE理想国」除了有书、有咖啡、有酒，真的还有床与枕，你真的可以住下来。是「逃逸」还是「归宿」任你选择。我听来深觉喜悦，却不知道原来还有更值得快意的什么在等着我。
3
第二天傍晚我从许子东的新书讲座交流课堂上出来，天色比早些时候又阴沉了一些。会场的那扇门很沉，我猜那重量几乎应该与他那两册厚实的《重读20世纪中国小说》的书页不相上下吧。我像是从一个旧的过去时日里踱回来的。其实我根本不想回。
《重读20世纪中国小说》首发主题论坛
那个傍晚，半个阿那亚园区停水停电，我便就在晻暧的光线里一直走着，穿过一条暗无尽头的走廊时也全无恐慌，即使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恢复水电供应的时刻亦然。周身让湿淋淋的水雾沤着也不气恼。
人让新得的智识倾盆冲刷过了，又怎么会在意身外的这些小小变节呢。
我精神上获得了连连的、深深的踏实。开始有点知道我是来寻什么的了：底气。可以继续让我想象更多，自由试错——或者干脆，不问对错地行进下去的底气。再也没有什么好失去，因为总会有新的「习到」一个又一个地归来。
《一直游到海水变蓝》特别放映
我由此也渐渐理解了那些名为「理想家」的年青人们，何故不计距离与代价地从全国各地奔到这里，来赴这一场聚会，来「看理想」，来倾听与凝视。
陈春成《夜晚的潜水艇》朗读会
这无疑是一个轻易就可以把自己与周遭隔绝起来的时期啊，假装深谙，假装若无其事，假装粗暴，假装与己无关，也正因为此，辨认与寻求同类的行为才显得越发珍奇，不可一世。当「少数派」遇到「少数派」，他们把自己服用已久的精神食粮摊在桌子上，连带着交出的还有那颗玲珑的心。真脆弱啊，真无敌啊。
而且尤其当你知道，这份相似里，是感性与理智并驾而存的时候，那种想要牢牢抓住的信念只会更加彻底。
入夜之后，再钻回「NAIVE理想国」，四杯酒分别叫：《陌生的经验》、《夜晚的潜水艇》、《平原上的摩西》和《文化失忆》。如果你知道我在喝什么，你就也知道我在说什么。
酒是暗号，是预言，是陨石。
雨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停下来的。彻底停了，不下了。整个世界干燥清凉。
然后我走到海边，认识了猎户座。
而星星亮起来的时候，才是故事真正的开端。
编辑：余见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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