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无意义。她丝毫不想躺在过去的荣光之上晒太阳。
危机感,追着这个姑娘跑了30多年:怕失控、怕输、怕受伤……
她是家里的长女。成年之后即只身赴韩国,练习不息,入女团做主力。几年后事业遇阻、停滞。困候一年,她决定回国,又是另一番陌生的境地,从头开始。
一个天性羞赧不敢过多表达自己的人,本来舞台是她所有安全感的所在,转换跑道之后,要克服的弱点层出,一次又一次扛下来之后,她知道了,发掘自身可能性的过程竟是乐趣大于恐惧的。
如果未曾做出过那些超越自我的选择,现在的王霏霏大约和绝大多数生于斯长于斯的南海边的女孩一样,过着安逸的生活,在将一杯咖啡喝尽的时光里无虞地说笑。日复一日。
那些危险和挑战,她本来都可以躲避的。也幸亏她没有躲避,才有了过往走来,一路的起伏、参差和丰富。
过去即已过去,留恋,便就显得不那么有意义了。她要的从来都是未来。
以下,是王霏霏的自述。
1
我是2010年出道的,一直到2015年底,团队就慢慢不再出新歌了。
现在回头来想一想,我是感谢「练习生」和出道之后那段时间的,有了那段经历,我才有了经验的积累和扎实的基本功。说实话,我有时候看这几年的歌和我的舞台表现力,有的都没有那五年期间的王霏霏好。
舞台的大小其实对我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分别,我开始不太习惯的是下面坐着人在吃饭,我们来唱跳,好像只是一种助兴。唱跳需要有精心设计的舞台、服装、灯光、音响,这样人在台上才是发光的——这是值得被认真对待的一件事情。
我后来才知道,和我们同期,市场好的时候,一年几乎有300多个团体出道,但当时我是不知道。有些团就拍了照发了歌,去打歌一天,这个团体就销声匿迹了,因为没有任何水花,没有人记得他们,就默默解散了。团里有的人会继续当练习生,或者去了别的公司,再组团;或者有机会就自己solo出道……
我当时之所以在合约快到期的时候选择续约,也是希望能在那段时期里给自己留一下一些「痕迹」,在那个体系里,想要有「痕迹」,是需要时间的。
可是等待的那一年,太痛苦了。
这也是为什么我直到现在还是没办法摆脱「休息」带来的焦虑,也许你会说,那样很自由,但这种所谓的「自由」感觉,在没有工作的那段时间,我已经有过了。
人都是这样的:你永远期望的不是口袋里有的东西。
当你没有工作的时候,你天天可以去旅游,我跟你说,真的,你旅游到一段时间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没有价值了,你没有可以发挥自己光和热的价值,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玩的时候是痛快的,可是每天回到家里的时候,你会想:那我明天还要继续玩吗?
然后你就会发现,别人开始忘却你,忘掉你曾经是那么优秀的一个人、忘掉了你自己可以做到很多,这个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
可能因为我是长女,从小就要负责很多家里的事情,我就觉得很多东西必须得受我自己控制,之后我可能才会稍微有一点点安全感。事情在我不能控制的时候,我确实会慌。团队的人总会告诉我「没事的」,但是对我来说,结果有没有,才是最重要的。
我现在很明确,我不想去尝试「没有」的可能。我为什么要试?我不会试的,我没有这么多时间跟代价去尝试。
2
我发现我就是这样子的,一直忙反而没关系,稍微闲下来休息一点,马上就会容易生病。
之前两个月一直拍戏,拍完紧接着直播,都没关系,但这两天一歇下来,就又发烧又咳嗽。你看我嘴上长的各种泡。
我是这样的人,比如说一件事情可能要我从零开始,那我可能会有一点点吃力,会磨磨叽叽,但是如果这件事情已经到跟前了,把我逼到这里必须得做了,我就会马上开始学习,开始拼,没有办法,做到自己心中的最好。
在国外时有一年,被逼着去主持节目,我都要吓「死」了。我连话都说不流利,还要控场,还要接别人的梗?怎么可能?临上场前,他们才匆匆忙忙把最后改好的脚本给我,但就是在那样子的情况下,上镜了,我就假装镇静,竟然也就完成了。
我以前就是很少说话,人非常慢热,因为我害怕说错话,所以就选择少说。我是金牛座,本身就是一个谨慎的性格,很慢热。
所以最开始公司让我做队长,因为我是四个人里年龄最大的,可是我不愿意做,因为我怕不是那么会处理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复杂性,我做不到,就拒绝了,所以我们Miss A是没有任何的队长的。现在想想,这其实也是一种我的惧怕。
但回国之后等待的那段时间,我渐渐觉得,要多爱自己一点——这里我选择了一个方式,就是给自己自由表达的机会。我很大的改变大约就是在拍摄vlog之后。
当我决定做这个事情的时候,我还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做得很好,但我觉得,要尝试去做。
所以你会明显地发现前面一两期,我特别慢热,慢慢吞吞地说,不痛不痒地说,说到后面越说越激动,所有的高光时刻都在后面。这个是我自己的性格的体现,但后来我就发现这样不行,现在的时代,瞬息万变,你必须一上来就要抓住别人的耳朵和眼睛。
以前的我,就不会一上来马上跟你说这么多,不会的。我会慢慢聊。现在也不需要调动,我可以一上来就做到,性格真的改变了很多。
工作里真的常常会有无力感,不知道怎么让大众去接受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至少这些事情让我学到了一件事:主动去改变自己,说不定就会有好事发生。
人有欲望绝对不是一件坏事,欲望会让你有继续下去的目标。过于坚持某种其实不确定的自我,我总觉得会慢慢让自己陷于虚无,这个更可怕。
3
《乘风破浪的姐姐》找来的时候,我是害怕的。我怕输。我怕输了之后人家说,你是一个女团出身的,你怎么还不能赢?说得直接一点,我也不知道具体的规则是什么,靠业务吗?还是靠综艺感?确实,我是那种会把最坏的结果都想到的人。
但后面为什么我选择去,是因为我觉得无论如何,我得让大家看到我的舞台表现。我就想,好吧,就算我只能参加第一期,那我也要去展现自己,让别人知道我,看到我。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最后终于决定去,是因为我相信以我的实力,我不会第一期就被淘汰。
《乘风破浪的姐姐》剧照
这个节目带给我的帮助现在看来不仅仅是让我得到了更多的关注,更在于,和姐姐们在一起,她们的闪光、发热,给了我很多力量。30岁怎么了?40岁怎么了?50岁又怎么了?
曾经20多岁的时候,我会觉得30岁好远,40岁好远。但到了跟前才发现,30多岁好好。
我之前在舞校十几岁的时候,我班主任25岁,我说她居然还可以空翻、还可以侧翻,20多岁还可以做这样的事情吗?她骨头不会受伤吗?殊不知我30多岁了,还在「劈叉」。
在《乘风破浪的姐姐》那四个月,我得到的最宝贵的东西是「30岁的安全感」,这对我这种在事业和情感上都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来说太重要了。现在所有的尝试对我来说都是学习,虽然我还是会要求自己不能失败,不能干砸了,但我发现,现在就连「证明自己可以」这件事,也没有那么可怕了,就算没有「证明」成功,也没关系了,至少在我的青春年华里面,我有勇气去做了这件事情。
新歌,就是带着这样的心态在做。
词作者最早把「阿多尼斯」的故事讲给我的时候,最打动我的就是维纳斯的那个「吻」,歌词里写的:「这一击贪婪的热烈的吻杀,就作为你让我心动的酬答,迷迷朦朦言听计从……」它是热情如火的,它是有火星的,我当时就说,可以可以,这个好这个好。
王霏霏新歌 《狩猎阿多尼斯》
《狩猎阿多尼斯》这首歌,就是我内心所期望的女孩子的样子,很洒脱,她不去想那么多。
这个神话很美,维纳斯爱上了阿多尼斯,就去追求他,被忽视、被拒绝也在所不惜。
我们爱神话,就因为它是我们永远到不了的地方。人不是神。
我其实很羡慕初中、高中时候的自己,那种敢爱敢恨的时刻,因为没有什么顾及,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就给你塞巧克力,我喜欢你跟你也没关系,我们在一起就在一起,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人活得越大真的是越累,想要找到当初那种懵懂的情绪跟激情,是很难得的一件事情。
对,现在的我也做不到。因为我做不到,所以我才唱了这首歌。以我的性格,我现在不会这么大胆地主动出击去追求一个人,我肯定不会,那我就把对自己的期许放在歌里。
「阿多尼斯」也不一定非得是一个人,它可以是任何东西,任何你爱的、你认为可以倾尽所有去追寻的。它代表一切美好的事物。
4
嗯,这又是一首快歌。没错。
我不是不喜欢唱慢歌,也不是不能唱,但我不能那么任性,我没有要做独立、小众的执念,也还好我不是这样的人。我是大众的耳朵,所以我没有非要与什么潮流或者一致性对抗的困扰。
王霏霏新歌 《狩猎阿多尼斯》
我是以一个唱跳歌手为大众所知道的,我不太想忽然唱一首慢歌、抒情歌,我首先要考虑的是怎么满足大众对我的期待。我还是希望能为爱我的人,去做一些我应该要做的事情。唱跳歌手的青春不是那么的长,我希望在有限的时间里面,能留下我自己觉得是很OK的东西。
《狩猎阿多尼斯》和《Stalker窥探者》确实都很有态度,10年前我是想象不到自己会唱这样的歌的。我觉得这个跟时代的转变也有很大的关系,小时候的我们还是会被教育女孩子要乖一点比较好,不要犯错会比较好。但时代已经走到现在了,我没有不去表态的理由。
人生里如果能有机会去挑战一些自己以为的「不可能」,是很幸福的。
我今年还去拍了一部剧,在里面演一个叫「王葡萄」的作家,性格非常古怪,在里面我还分身演了好几个她笔下的人物,非常分裂:有的是被职场PUA的,有的遭遇灵魂互换,有的有被迫害妄想……殊不知所有这些都是自己内心在被一些念头束缚着。
我看完第一遍剧本,就觉得导演他们真的是绝了,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勇气来找我演?导演后来说,他就是看了我在《我就是演员》里的表演……我说我演得烂成这样了,都快脚趾抓地了,你还觉得可以?他说不,我看到的是你整个人的状态。我都懵了,我说什么状态?「你不是在想着我要怎么样去演戏」——他是这么说的。
网剧《奇妙正在书入中》剧照
「演戏」我就是完全在用自己的感情去和角色融合,所以演到一些角色很动情的地方,我是真的很难过很难过。
但这件事的感觉很美妙,因为投入,因为真。
后来我想,真的很奇怪,在舞台上唱跳的时候,我拿出来的演出必须是要技巧的,只有技巧才能给我安全感,但在演戏的时候,我反而不要这个「安全感」了。演戏是要放松,舞台表演是要提气,这是完全相反的两个运动。但我都体验到了。
我现在脑子里忽然有一个念头,我希望能够在38岁的时候,开一场演唱会。当然,如果明天出门忽然遇到了我的「阿多尼斯」,那我就36岁把演唱会办了,然后37岁生孩子。哈哈。
你知道吗,我仔细思考过,在那个剧的那么多人格里,我最像的还是王葡萄本人。她为什么会变成今天古灵精怪的样子?全都是因为她前面的经历跟经验,她经历过了职场,也经历过了爱情,也经历过了一个人孤独的时刻,所以她就像刺猬一样保护自己,但她又同时渴求爱。我也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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