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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发于《上城士》杂志五月刊
出品:伦思博
01
宋佳这段时间的生活重心是在家里休息。她现在越来越恋家。「出来一见人就老想回家,越来越没出息。」
家里有什么?
「有父母,有狗,有我的床。」
她形容自己在家的状态:「披头散发,不刷牙,不洗脸,吃完了回屋一待,六只狗轮着往屋里送,抱进来一只玩儿一会儿,送出去,再来第二只。」
她说床已经被她「躺出一个坑了」。但这就是她维持自身平衡秩序的有效方式。「这么多年了,如果这点自我掌控都还没有,我白干了!」
02
家里的六只小狗里,有一只跟宋佳「特别特别好」,宋佳甚至觉得爱上它了。
那是一只仅有一只眼睛的流浪狗,是有一天妈妈在回家的路上遇到的。「我妈和狗在门口一会合,一对视,这狗就开始跟我妈走。
我妈说:『你是谁?你从哪儿来?你叫什么?』小狗没回答,就一直跟着到了我们家门口。我妈又说:『你要是跟我进屋了,就是我们家的狗了,就是我们家的一口子了。』小狗就这么进了屋,就像认识我们家一样。」
只要宋佳在家,它就陪着她睡。有一天她醒过来,看到它在地上趴着看着她。「其实它醒了,但是它不叫,也不动,它怕吵着我,就等着我睡醒,那一刻我觉得这简直是我前世的老公!」
03
流浪猫、流浪狗,固然过着风里来雨里去、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但宋佳以为「它们总有自己的办法」。
她一点儿都不怜悯它们,反而为它们的「自由」感到欣慰。
「我们院里有一只小猫,我一直弄不回来,每次想跟它接近的时候,它马上就跑了。」
自由,这事儿对宋佳来说挺重要的。外部有限制她控制不了,至少她得保证在自己的思想里面是自由的。
「在我自己这里面,我还有什么规矩?」她摸摸胸口,心脏的位置。
04
幸福、快乐是什么?宋佳想都没想就回答:「幸福就是幸福,快乐就是快乐——都是很短暂的东西。」
但幸好,她常常能在生活里得到那一颗糖。比如?她刷地从兜里掏出一个揉得皱皱巴巴的口罩,捂在自己嘴上。这样也能快乐?戴口罩也能快乐?
「多好!」
这一次她快乐的理由是:「我生活中不知道自己怎么面对别人的时候,就觉得有口罩特别好。」
05
是的,宋佳常常在生活里感到「不知道怎么面对别人」——甚至可以说,这就是她适合当演员的一个重要原因。
「我就喜欢演别人,然后去干我自己平时干不了的事、说不了的话。」而每每轮到她自己站到前面时,她都感到「无话可说」。
她一心盼着有一天哪个杂志可以让她去演一出……「就在这屋里演一个打扫的阿姨,我都能很舒服很自在」,好过「你让我自己在那儿搔首弄姿,我觉得好难受」。
06
她近来收到的最重要的批评和提醒是:「宋佳,你可不可以不上班?」这提示来自于她自己。
所谓「上班」,是各类演戏之外的事情。「在剧组」可不算上班,那是「创造」——「我是天生生在剧组的人。」她对自己的认知不要太清楚,「四肢不太发达,头脑还特别简单,脑容量不是特别够,都给了角色之后,自己就不剩啥了,所以挺好。」
07
别问宋佳「你还有多少戏待播」,她自己也算不过来。「当劳模」这事儿她自己回过头想想「也挺可怕的」,但她「乐在其中」。
08
这些年也有人会问她:你几乎一直没有停下来,在各种角色里游走,你的感受力和表现力就没有过缺失的时候?你也不担忧这个?「我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我好像真的没有(力竭)过,也没有这种困惑……还是少想,干就完了。」
是,「学而不思则罔」,宋佳说,「那是孔子不是我。」她伸出手假装拍在自己的脸上。「我给大家抽抽我自己——你怎么就『不罔』?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可能没心没肺吧。」
09
她不是文艺青年。「也不爱看书,也不爱学习,也不爱下雨天怎么怎么着。」表演,她全靠一把子「力气」,「我是实战型的」,「我是劳动型的」。
她把自己「演什么是什么」全归结为「天生」。
「我妈会生。」
她演过的那些人物,都只是「演」的,跟自己本人没什么关系。
宋佳在电视剧《人世间》中的截图
10
但是演《人世间》之前,她还是把梁晓声的全套小说都读了,就跟演《萧红》之前她也读了萧红一样。
至多,演萧红之前宋佳看了看妮可·基德曼的《时时刻刻》,寻找了一点作家的气息。说到底,「是你自己的审美决定了一切」。
电影《萧红》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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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佳家里也有书。但大多数是买来了放在那里,有的塑封也没拆。她说:「看着它们,我就觉得好像能量都已经被我吸收了。」
12
她不太害怕好运气有一天会花光。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说:「那花光了就花光了呗,就不干了呗,还是要坦诚面对的。你不能自己欺骗自己,那就太可悲了。」
13
我们能看到的宋佳无非是在片场、工作现场,那些时候的她基本上都是兴奋的、生龙活虎的、嗨的。
但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她也会丧,比如一天的戏拍完,她会回想,自己在脑子里剪辑。「今天这场好像跟前后那几场有点连不上……演得不对……这角色瞎了!」边想边喝一杯,沮丧完了,闷头大睡。第二天起来又是一条好汉。她不自怜自艾。
别问宋佳「酒的妙处在哪里」,这还用问吗?
14
当然如果你一定要问,就会收获一个忽然诗意深情起来的宋佳。「酒的妙处无处不在,只要你去触碰它,它会整个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给你,它是你最坦诚和真实的朋友,它对你毫无隐瞒。」
她是逢喝必大的选手。喝了之后会变得非常可爱,思维敏捷,幽默十足,奇妙有趣,胆大包天,非常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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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在乎隔天还能记得多少酒席中的事情。
「这些东西留不下来。因为那天晚上就是那天晚上,它就只属于那个夜晚。喝酒的晚上我们就聊晚上的事,白天就聊白天的事,我们不要白天去聊晚上的事,它俩不是一个世界,就不要给它们放在一起。喝酒的人最幸运的就是拥有两个世界。」
行了,「酒」的妙处,终于让她给总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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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说一件事。这很重要。
就是哪怕喝了酒,宋佳照样能演戏。而且是,越即兴越自由的情形下,她越会对自己有要求,她「脑子里越有根神经是绷着的——我要做到有效」。
她讨厌那种「彻底的胡来」和「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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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之前,宋佳跟朋友去看了一场音乐剧,她很激动:「那些歌都是半音,那些演员太不容易了!」
这些年她一直想演音乐剧,还想演话剧——早前在上海看了一场小话剧两人戏,也给她看得蠢蠢欲动。只叹时间一直凑不上,上舞台的心愿就只能一再搁浅。她尤其觉得谢幕时分最动人。
「每次看到演员谢幕的时候,我都特感动。如果我演舞台剧,那一刻就足够支撑我走下去,因为那一刻你跟观众是在一块的,那种直接的抵达,对台上的人来说是无比兴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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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提纲里有这样一道题:你怎么在无处不在的世事的荒诞中自处?
宋佳字正腔圆举着纸念了两遍这道题,然后撂下纸一脸诚恳地问:「什么叫『无处不在的世事的荒诞』?请举例说明,什么是荒诞啊?」
19
十几分钟之后,当话题进展到何为「美」、何为「性感」时,她啪啪拍大腿:「你看我啊,我其实不是性感,我是感性。我就是——在无处不在的世事的荒诞中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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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应对「无力感」的办法是:别太关注自己。「我不自恋,就没有太多的一些不必要的痛苦。」
21
前段时间播出的电视剧《盛装》里,宋佳饰演一位内心强大的时尚杂志女主编。当中有一句台词:「人的堕落是从不相信爱开始。」
宋佳在戏里说的时候可是由内而外、鞭辟入里,跳出来看,疑惑再度爬上她的眉头,并把这句台词一股脑全推给编剧雷志龙先生。
「这是他写的!到底什么意思,你得问他去。」而她自己,几乎是完全不认同这句话的。
「我反而觉得,人的堕落是从相信爱开始。……你相信爱了之后,就开始会疯狂,疯狂之中,就有堕落了。」
电视剧《盛装》里,宋佳饰演的主编陈开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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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落」——宋佳轻飘飘地念出这两个字。「她不是个坏词啊。『堕落』多美妙,多好听,堕落天使。那种下沉,是有美感的,不是『啪唧』拍那儿,而是……」她一只手抬起来,在半空摆过来、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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