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戏丨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要让你看看天了吗
看过铃木忠志的《酒神狄俄尼索斯》已经数天,深秋古北水镇长城剧场入夜后的寒冷与台上决绝的暴力始终在脑海里激荡。
还有坐在我身后一排的导演铃木忠志先生演出时紧紧盯住舞台的眼睛,他还戴着前几日昼夜装灯、调灯时的棉质白手套,一直保持身体前倾的姿态,冷风不时吹过他的白发,像有白鸽歇脚在上面。
这是我第一次看他的戏,曾经耳闻的关于他作品风格的种种“传说”终有得以一一在眼前渐次展开。
故事来自遥远的古希腊,作者为戏剧家欧里庇得斯,隔着2000多年的光景看过去,人类的那一点混沌和不自知依旧和世界之初没什么两样。忒拜王彭透斯因为阻止酒神狄奥尼索斯教在忒拜的传播,被蛊惑后残忍的毁灭,更为悲哀的是,被嫁祸杀死他的,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女性在纷争中被障目,于疯狂的魅惑下沦陷,一直沉沦到命运的绝境中。
神灵在上,人之为人,渺小无助。长城剧场类似古希腊露天剧场的巨大空旷汇聚了一股无名的气场,更将人在物理概念下缩小,如蚁如尘。剧场之妙,还在于可以充分借景背后的山峦与长城。黑色的夜空和黑色的山峰原来不是同一种黑色。
铃木忠志系统训练下的演员们,则在台上70分钟的演出里,时而保持长久的静止,时而伴随音乐的节奏完成极迅捷或极缓慢的行动。极致而节制,是他的演出呈现出的一种表象上的特征。演员们统统隐忍、坚毅,不动如雕塑的躯壳里好似藏着一座山一条河一团簇簇燃烧的篝火。
好的演出是一种流,拥有把石砂混合融化再淬炼成琉璃的纯粹感。那般小心翼翼地拿捏,严丝合缝地安置,一颦一动都着意深重,最终制造出一尊易碎的艺品。
《酒神狄俄尼索斯》的珍贵,在于所用的材料(表演与表达方式)皆难寻,可见日本传统能剧的步踏、规矩,还有白脸妆面的化法,手杖的执握方式、衣袍颜色与剪裁的设计,都出自至深的东瀛文化之中。
△《酒神狄俄尼索斯》在古北水镇长城剧场演出剧照
△铃木忠志将日本能剧及歌舞伎美学引入他的当代戏剧领域,继而承续、发展。但他本人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希望大家可以尽量不单独谈论某一类表演样式,因为一旦命名和区分,就会有比较和得失心出现,这些心态并不利于人类在艺术道路上的进步
铃木忠志曾多次强调,不要区分某一种文化样式和另外一种文化样式的区别,甚至不要过分凸显他们不同的命名,世间所有的文化都是同类,都可以为人所用,没有哪一种比另外一种更加高级。天下大同,低眉从之。
所以他才乐于在古时代表防御与领地的长城脚下,展示一个古老的希腊故事,直面悲剧带来的惨淡与肃杀,然后在观者心中埋下一枚祷告与信奉的种子。
信奉艺术,信奉神明,信奉人能够依靠自身的创造力寻找到无穷的可能性。
剧中有一幕场景极为伤感,女人拎着一个头颅上台,坐在死去的儿子身前却不自知,直到有人来告诉他,你看一看,“你手里捧的是什么呀?”她举起头颅,大惊失色。
“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要让你看看天了吗?”
“我不懂你的话,可是我感觉清醒一点了。”女人说。她看见了,最悲伤的事。
彼时冷风呼呼灌进人的脖领,我轻轻跺脚取暖,台上的人依旧纹丝不动,面状肃穆。红衣女人们是威严的城邦,呼鸣的音乐似严苛的命运划过耳畔,舞台后面,灯火迷离的烽火台和连绵的城垛像一道残酷的伤口,不容分说地横在那里,像是已经存在了,无数载。
下次有机会再见到铃木忠志先生,很想问一问他自己是否有信仰,他相信什么。我很期待他的答案,一个上世纪50年代毕业于早稻田大学哲学系的人,终其一生,会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文中部分剧照摄影:李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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