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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 |为在香港的难民同胞服务,这位古惑仔“改邪归正”

黄展豪 橙新聞 2019-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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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你认识一个真实的香港


香港一直是华洋杂处的地方,为何土生土长的南亚人会往往处于社会边缘的位置?印度裔社工Jeffrey认为是教育问题及社会定型的问题。由黑社会人物变成社工,今日的他站在协助难民的最前线,给大家谈谈香港的难民情况。   


香港华人觉得我们坐UFO来



印度裔社工Jeffrey Andrews皮肤黝黑,但讲一口流利的广东话。你问他家乡在哪,他会点头说是香港。



他的爷爷1963年由印度来港当厨师,那是当时印度人到英国殖民地寻找更好生活的一种途径。之后他的爸爸跟随爷爷来港经商,打拼出中产阶级的生活。


然而九十年代的经济危机打破了优渥的生活,在港出生的Jeffrey要像一般草根阶层的少数族裔小朋友一样,在普通的中小学就读、升学。


虽然他在学校和足球场活动时都是听、说的都是广东话,但没有家人及补习老师的帮助,他至今不会读写中文。



曾经处在社会的边缘的他说:“香港华人觉得我们无缘无故坐UFO(不明飞行物)来的。”


香港一直以来都是华洋杂处,不少欧洲人及印巴人比偷渡来港的华人更早定居香港,为何好像不是黄皮肤的就会被视为是香港的暂居者,甚至寄居者?


“为何很多人觉得我们少数族裔破坏社会?老实说,香港的教育制度不好,少数族裔只有很少的向上流动的机会。”


没机会找份好工作,有雄心壮志的年轻人都或许会走错路,更何况是当时处于香港社会边缘的印度裔少年Jeffrey?


当年高中二年级辍学的他与不少同乡一样加入黑社会来谋生。“少数族裔初三或高二辍学,不会有社工或劳工处的人给你工作机会,读书不成你没有其他选择,只有等待黑社会老大招揽他们。”



他坦言召集人马斗殴、贩毒等“乜都做过晒(什么都做过了)”,人家可能觉得他们容易学坏,但Jeffrey却认为是社会漠视他们的结果。


“少数族裔做什么好?我们南亚人强壮又能打,不想做建筑工人或保安的年轻人,只能加入黑社会糊口。悲惨的是,没有什么人伤害我们,伤害我们的是整个制度。


他强调,近年香港越来越多华人接受少数族裔为香港社会的一分子,年轻的少数族裔人士不再那么容易误入歧途。


盗窃被捕,无黑道兄弟帮他保释


Jeffrey加入黑社会两年后,有一晚在夜店和人发生争执,打斗中偷了人家的手机,之后坐小巴逃走,结果警察截停小巴,搜出Jeffrey身上有当事人的手机,于是他被控盗窃。



来到警察局,找谁给自己保释好呢?家人不行,他加入黑社会已经令他们的亲友蒙羞。那么平时出入身边都跟着一帮兄弟的Jeffrey找哪一位兄弟保释好呢?他打给一帮兄弟,竟然没有一个来保释他。


Jeffrey今日回想,说得很客气:“我明白每个人都有他的难处,而且关照我的老大又正在坐牢。”自称当时是底层黑社会成员的他很害怕,没想到他会想起一个社工的电话,“她除了保释我,还为我聘请律师,找很多人给我写求请信。”最后法庭判他缓刑一年,“我记得那一年的自己最听话。”



他之后在电视台工作过,接着就读专为少数族裔而设的社工课程,不久Jeffrey便成为首名印裔社工,现在在基督教励行会专门负责处理难民事宜。


见惯死尸



难民中心位于少数族裔混杂的重庆大厦,打开中心大门,里头不是新闻画面上来自叙利亚、伊拉克等地神情落魄的难民,而是衣着整齐的非洲黑人、中东人和南亚人等。



其中一名和记者握手的难民来自非洲,本身是一名老师,但无奈受政治迫害而逃来香港,“不要以为难民学历一定低,相反很多是律师、科学家、医生等,他们都是因为不想违背良心,所以才逃离国家。”Jeffrey说。


Jeffrey打电话给一名牧师的时候,谈到一名难民早前在海边喝酒后掉下海,现在尸体状况很差。Jeffrey想给难民搞一场简单的丧礼,把尸体火化,无奈政府不会给难民殓葬费,这七千元要由励行会及其他机构筹款解决。


“然而政府说难民骨灰不能撒在海里。我做了社工十年,搞过五场难民丧礼,这令我很伤感,现在认尸已经成为我的工作之一。 ”


宁在港苟且偷生 不回本国送死



香港不是大多数难民理想的落脚地,他们只是利用香港自由出入的国际城市地位作为中转站,渴望最终到达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展开新生活。


“他们在网上了解到香港是国际城市,有法治、有人权、讲英文,联合国和入境处会处理难民的个案。有些人本来打算坐飞机到澳洲,在香港转机时被发现使用假护照,于是索性申请做难民。”


宗教迫害、种族冲突、国家内战同政治迫害都是他们成为难民、逃来香港的原因,“他们国家的政府不仅没有保护他们,反而会攻击他们,所以我的服务对象都说在这里苟且偷生,总比回去白白送死来得好。”



然而Jeffrey说,一百个申请难民资格的人中,只有大约四十个人会获得联合国或入境处批准,之后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等国才可能开始审批他们的难民申请。


“其实就算外国批准了,都要等两三年才可以出发,所以一个难民来港后十几二十年才正式离港是很平常的。”


有位来自非洲的难民,本来在自己祖国是一名教师,身为知识分子,只能跟随政府的主旋律谨言慎行,若提出任何异议都可以被指是非法的反抗。


Jeffrey说:“他的个案有点复杂,入境处说他来港至今十五年,现在他的国家政局稳定下来,可以回去了,但事实上他失去了十五年,你叫人家回去如何重新生活?”


记者问,该名难民是否想在香港落地生根?“当然,这十五年他都是一名香港人。”他如何才能落地生根?“一定要和香港人结婚才可以,但我们不想这样做,因为这是不对的。”但这是唯一的方法?“唯一的方法。”



香港衣食住行样样贵,一般打工仔都会说生活不容易,更何况是不可以工作的难民?


“政府说只会给予难民基本生活开支:1,500元港币的租金会直接存入房东银行户口,另外1,200元港币食物券,200至300百元港币车费给他们来往入境处、医院、寺庙、各机构接受服务等,以及300元水电费,仅此而已。”


幸运的难民或许会在重庆大厦找到处住,但为了“生存”,打黑工有时候变成“无可奈何”的事。


据Jeffrey说,有难民去到锦田一带居住在猪栏改建的建筑里。“五年前我有个受助难民住在猪栏内,开冷气的时候电死了,接着猪栏失火,他就这样死了,我记得境况很悲惨,千辛万苦从斯里兰卡逃到香港,但就这样去世。政府不会给难民殓葬费。”


让难民贡献社会


帮助难民,有人会觉得香港都有穷人吃不饱饭,生活环境比笼中鸟还要差,为何政府或社会福利机构还要花资源照顾难民这些外来者?



Jeffrey说∶“我明白香港人很辛苦,但难民只会得到很基本的生活必需品。他们需要人身保障,我们有责任帮助他们,这是人道社会的事实(This is the reality of humane society)。”


他不鼓励难民白拿香港的资源,“现在只有几个难民获批准在香港进行有偿工作。屯门有垃圾回收站,其实有我们的服务对象在那里工作,因为很多华人做不来,工作太辛苦了(It is so heavy job)!


两个月后我再见到这个难民,他全身都是肌肉,他说他每天的工作是搬运及拆卸冰箱。他说薪水太低了,根本没有华人会做。他说他想做,因为不想白拿政府的资助,现在他凭劳动赚钱,他很开心。”


“当然不是所有难民都可以工作,政府大可以批准一百几十名难民的工作资格,让他们给自己的强积金供款,赚钱交税给政府,这不是很好吗?”


推动土生土长少数族裔就业


难民的处境当然比较差,然而出身草根的土生土长少数族裔的就业前景也不见得好。他们或许因为家庭经济原因不能入读国际学校,往往只能与大部分华人同学一起学习中文。

由于语言环境不够,他们不少人像Jeffrey一样只能听说广东话,却无法读写中文,继而没法在语文考试中取得好成绩、升上大学。然而就算千辛万苦学好了中文,因为身处亲友都是少数族裔的环境,他们某种程度上会与社会脱节。


除了帮助难民,Jeffrey都会帮助少数族裔学生,协助他们摆脱隔代贫穷


图:国泰航空


Jeffrey早前接受一家航空公司邀请,在一场分享活动中推广少数族裔与华裔学生共融。活动中,少数族裔学生与华人学生一起在模拟在机场和机舱内,分别扮演地勤人员和空乘,为客户提供服务。


Jeffrey说:“第一可以让少数族裔同学建立个人自信,还可以和其他同学建立社交。在我成长的20世纪根本没有什么平台让我们尝试和发挥,草根的少数族裔学生可能从没想过原来自己都可以做这种工作。”


图:国泰航空


Jeffrey说现在香港已有十五名少数族裔警察,他自己也是香港第一名印度裔社工。“何时立法会会有一名少数族裔议员呢?”


他认为,除了政府,大公司都应该踏出第一步,聘请出自社会底层、学历和能力不错的少数族裔人士;另外少数族裔都要学好中文,不要固步自封,要勇敢离开自己群体中的舒适圈。


当少数族裔真的进入香港主流,而社会接受他们成为社会主流的一分子,他们的身份就是正正式式的香港人,不会再在就业上处于劣势。”

拍摄/ 剪接:陈文桦

撰文:黄展豪

图片:橙新闻、国泰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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