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光改变不了世界,你可能连电影都改变不了

2017-10-02 eatwithchina eatwithchina

电影能改变国家吗?


一定不能


但是电影可以改变人,人可以改变这个世界。


电影《辩护人》截屏


和中国电影有很大的区别,中国影片里的好人,一开始就是好人,他们天生就是好人,好的往往莫名其妙。


而韩国影片里的主角,往往都带有人性的某些劣根性,有着明显的性格缺陷,贪图小利、畏畏缩缩、只想明哲保身,以生存的名义学会世故和冷漠,并接受了社会的潜规则。但他们却在一次次妥协中重新建立原则底线、重新定义成熟睿智,无论是压力中被迫走向正义的出租车司机,或是接地气的中庸者辩护人,都像极了我们周围的很多人或者我们自己。

 

1980年左右,韩国一群大学生组织了一个读书会,他们定期聚会,分享交流书籍。釜山地政府却逮捕了读书会的22名青年,他们被指传阅危险书籍,并在戒严的情况之下进行非法聚会,涉嫌违反《国家安全法》、《反共法》、《集会示威法》等,遭到拘留处理。当时还只是税务律师的卢武铉,奋不顾身地替被害学生们进行人权辩护

 

这就是电影《辩护人》的原型事件。

 

电影《辩护人》截屏


2013年12月18日,《辩护人》在韩国上映。影片使得韩国人集体回忆起了当年的光州学生游行事件,影片上映两个月后,釜山地方法院对“读书会事件”二审宣判,改判被告人无罪。此刻,距离一审已经达33年之久。

 

有人的电影改变国家,有人的国家改变电影。最近的另一部韩国影片《出租车司机》,和《辩护人》讲的是同一历史事件,只是变了另一种视角。

电影《出租车司机》截屏 


这是今年唯一一部观影人次破千万(韩国总人口约5千万)的韩国电影,预计也是2017年年度票房冠军(目前第一)。


在韩国naver上评分高达9.28,豆瓣评分9.0。


故事改编自真实历史事件,1980年5月18日光州事件


1979年10月,韩国总统朴正熙(前总统朴槿惠的父亲)遇刺身亡。全斗焕通过军队夺取了政权并加强戒严。

1980年5月18日光州爆发大规模的示威活动。金斗焕命令军队镇压,封锁消息。士兵向手无寸铁的光州百姓开枪,伤亡惨重。年轻大学生和光州市民,被歪曲成破坏民主的别有用心之人。

光州“518”运动最终以被镇压而告终。



影片讲述了一位贪图小利的出租车司机金万夑,为了挣钱,从首尔送德国记者去光州。在此之前,韩国官方新闻里说光州正在发生暴乱,暴徒和“赤化分子”们上街闹事。直到出租车司机和德国记者进入光州后,才发现光州的情况根本不是新闻报道的那样出租车司机护送记者拍下了光州的警察军人开枪镇压大学生和市民影像,并把那些摄影胶片成功带出了光州,使得真相昭告于世。


抢活拉人,是出租车行业的大忌。


但之所以冒着被骂也要去抢,那是因为金万燮养家的压力太大,他是一位单身父亲,带着女儿一起生活。女儿长的太快,鞋子小了都没钱买新的。



女儿也非常懂事,即使被别人家的孩子打了,也骗爸爸说是摔了一跤。



金万燮当然知道女儿是被人打了,但他去找对方说理都不敢大声说话,因为对方是房东。


他只能回家教导女儿学会忍耐。毕竟人活着,会有很多冤枉的事。



就是这对苦命父女,看得让人心疼。


对金万燮来说,出租车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也是吃饭的命根子。


他每天都要非常谨慎地拿块布罩着心爱的小绿车,有小孩在附近踢球,他就要一脚把球踢开,让小孩们到别处玩去。



金万燮这次很快到了机场,找到了出大价钱的外国人皮特(冤大头)。他操着自己蹩脚的英语硬着头皮与皮特交流,他完全不清楚去光州会发生什么。



去光州的路早就已经被军队封锁了,看到这阵仗,金万燮立马就想跑。但想想这笔钱真不少,他就拐到小路,曲折前行。



开到了光州,眼前的一切是这么诡异。


看似平静的街道却没有任何行人,两旁的店铺全部关紧大门,遍地传单,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在中途他们遇见了正和同学在大卡车上游行的光州大学生栽植(《请回答1988》里的“狗焕”柳俊烈)。


皮特用英语问大学生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栽植英文最好,所以被推出来交流。



在知道来人是记者身份后,大学生们赶忙将皮特拉上车,他们十分希望光州这里发生的一切能让全世界都知道。



这给了金万燮一个好机会,终于可以撇下包袱,拿着一半车费回汉城了。



但半路杀出来一位老奶奶打车,金万燮当然选择无视而过。


但通过后视镜看到老奶奶摔倒在地,他又忍不住倒车回去,当然第一句还是问,“老奶奶,你有车钱吗?”



良心让他无法放任老奶奶不管,于是他就陪着老奶奶在医院里找孙子。



巧就巧帮忙寻人的金万燮,在医院里正好碰到了皮特和那帮大学生。



因为他半途把客人丢下,遭到光州出租车司机们的集体谴责,金万燮不得不把收到的5万韩元还给了皮特。


就这样,金万燮还“被逼”着继续拉着皮特和大学生一起前往光州车站。


一路上看到的状况,让金万燮很是懵逼,眼前的游行示威比他在汉城看到的规模还大。为什么这里发生的事,跟电视报纸上说的都不一样?



不过广场上集会的市民们,一片祥和热闹的景象,互相派发着食物,还载歌载舞一起唱歌。


大学生跟现场的人们喊道,汉城的出租车司机带着外国记者来了!



当地的百姓立马鼓掌热烈欢迎,还有女孩热情送上了饭团,金万燮难得一次受到了人们的尊重。



但没过多久,士兵就开始冲向集会的人们。他们暴力袭击手无寸铁的市民。



前不久还给金万燮饭团吃的女孩,浑身是血地倒在了出租车前。



眼前的事情越闹越烈,乱成一团,已经无法收场了。



金万燮又一次选择了赶紧逃,逃的越远越好。


但出租车却坏了,他不得不临时晚上留宿在光州。光州出租车司机黄泰术(刘海镇饰演)热情邀请他们到家里住一晚。



大家晚上开开心心吃晚餐,跳舞唱歌,正在兴头上,快乐的聚会突然被一阵陌生的枪响打破。



光州民众因为在新闻上看不到任何对事件的报道,一怒之下一举烧了当地电视台。他们继续反抗,却被军队开枪镇压。


此时军队也发现了有外国记者混入,为了掩盖暴行,他们出动便衣去抓皮特和金万燮。大学生栽植勇敢献身掩护,被抓走了。



就在金万燮不远处,军人拿着铁棍狠狠抽打学生。


哀嚎四起,然而军人们却并没有停止手中的动作,反而变本加厉。


这一幕,好似一根针,终于刺进了金万燮的心,他无法忘记,无法释怀。



第二天一早,金万燮又跑了。


毕竟他有女儿,他本性胆小、懦弱,他不能把命搭进去。


金万燮顺着小路离开光州,给女儿买了新鞋,大口大口地吃着冷面。


重点提醒,这一段的吃面是宋康昊全片演技开挂的最高光时刻。



餐馆的人们议论着光州的事,痛骂着不守规矩的学生。


突然想起来那个给他递饭团的光州少女,那个从他车前跑过的少女。



现在的光州,还会有这么好吃的饭团吗?那个女孩,现在还活着吗?现在的皮特和大学生,都还安全吗?


金万燮看着刚给女儿买的粉红色皮鞋,他很想回家,女儿在等着他。然而他又不能就这么回去,如果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光州发生了什么,那么善良的一群人被大家说成了“暴徒”,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想着想着,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女儿”,然后掉头直奔光州。



这次重新回到光州,他看到的却是比昨天更加狼藉的一片惨像。



昨天还活死四射的大学生栽植,已经死了。

而且死状极惨,几乎已经看不出是栽植。



光州的棺材都不够了,只能让栽植躺在这儿。



万燮把栽植拼了性命才保回来的胶卷交给皮特,让他继续拍下去,让世界知道光州,此时此刻正在发生什么。


在光州,他又目睹了比上次还惨烈的伤亡,这次是一场屠杀。



为了救助倒在路中间的人们,出租车司机们一起开着车帮助受伤群众。



在所有出租车司机的帮助下,金万燮带着记者逃脱了军队的追击。而这些出租车司机,都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在最后的关卡,一位士兵其实发现了他们的身份,但故意选择了放行。


在最黑暗的日子里,也有萤火一样的光明。



这部电影中没有伟光正的英雄,只有一个又一个的小人物。那些微不足道的平凡人,在一次又一次的退缩中最后勇敢了一次,比如金万燮这样的出租车司机。


在危险面前,金万燮有过太多次挣扎,他想逃,想活命。这是每个人面对生死的正常反应。


所谓人,就是选择纠结的矛盾集合体。


所谓人性,就是每次选择都要困难纠结,每一次的选择也都是为自己而考虑。


所谓英雄,也是明知前有困难,却勇敢前行,哪怕他们曾经也很怕死,知道勇敢这一次就会送命,却毫不退缩。



正是由于这样千千万万个小人物,才有了最后的光明。


每次的光明,都是一点点微小的善良正义光亮拼出来的。


正是有了这位出租车司机,光州事件的录像才穿过枪林弹雨,最终被公布于世。



宋康昊,小人物之王,当之无愧的韩国演技国宝级演员之一,最擅长演这种平凡且有担当的小人物。



尤其是“吃面”那场戏,从眼神转换到面部肌肉抽动,把人物激烈的心理斗争推向了最高潮,足以再次封神。


其实,真实的历史往往比电影故事更震撼。


德国记者尤尔根·辛兹佩特亲历并记录了光州事件,在一名出租车司机的帮助下,他将记录着冲突现场画面的胶卷送出戒严区,镇压屠杀平民的光州惨案真相得以公布于世。


尤尔根离开光州之后,第二天又一次重返现场,无惧当时已经被列为重点抓捕对象。


他在光州拍摄的全部画面,制作成了纪录片《기로에 선 한국》(《十字路口的韩国》),向世界全面公开全斗焕的暴行。



皮特还多次再到韩国采访后续事件,1986年11月在光化门十字路口采访时,被韩国便衣探员带走严刑拷问,颈部及脊椎骨严重受损,造成了永久性伤害。


而金万燮(其实也是化名)在返回汉城后就此隐姓埋名,不再露面。


两人从此再无交集,各自天涯。


所以尤尔根会在电影最后说,要是能跟你再次相遇,该有多好。



现实里,尤尔根已在2016年去世,最终都没有找到当年的出租车司机,留下了遗憾。



后来在社会人士的帮助下,才知道了出租车司机的真实姓名,名叫金四福。


原已戒酒的金四福回到汉城后,更加沉默低调,后来又开始酗酒。最后验出患上肝癌,1984年离世。



儿子回忆说,金四福人生最后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

“为什么同一个民族要这样自相残杀?”



被政府列入“黑名单”的宋康昊(右一),

和总统文在寅共同在一家影院观看了《出租车司机》,

这大概是此前韩国人难以想象的场景


统治者用国家的力量涂抹掉一段共同的经验和记忆,明明发生过的事,大家一起忘了,因为别人都忘了,以至于还记得的人,也随而怀疑自己的记忆。在记忆受到操弄的社会里,人却被弄得再也搞不清楚自己经验的界限到底在哪里,什么是我真正经验的,什么不是,我要怎样确认自己的经验是真的,是不会被否定的?

 

电影《辩护人》截屏


以卵击石,不是没人做,只是少。但是我们要永远记住,我们今天的每个行为和选择,终有一天会接受后人的审判也要记住电影中的这句话:

 

“即使岩石再坚硬也是死的,鸡蛋再脆弱也是活着的生命,岩石最终会碎成细沙,而鸡蛋终究会孵化越过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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