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虫 | 职务名称表述的若干疑难问题
《文心雕虫》栏目的上一期文章《职务名称的常见错误表述》（以下简称《表述》），从党政职务出现频率较高的不规范表述出发，简要介绍了正式书面情形中职务名称的书写规则。但为了控制篇幅，《表述》中的说明都比较简短甚至仅介绍了结论，因而留下了一些需要深入分析或者存在争议的问题没有过多涉及。本文将针对这样的几个疑难问题作进一步说明。
（《表述》可以说是本文的基础知识，若阅读本文遇到困难，请先查阅《表述》。）
一、为什么不说“中县委”？
《表述》写道：“县名为一个字，例如‘中县’，通常写为中县县委，不写为‘中县委’。”但未作深入解释。
对于名字为两个字以上的省、市、县、区（市辖区）等，例如“北山县”“光明区”，其党委通常写为北山县委、京州市光明区委，不写为“北山县县委”“光明区区委”。而对于名字为一个字的县区，例如“中县”“东区”，则恰恰相反──虽然其党委的全称是中国共产党中县委员会、中国共产党××市东区委员会，但简称通常写为中县县委、东区区委，不能像名字为两个字以上的县区一样写为“中县委”“东区委”。
从逻辑结构来看，“中县委”并没有什么问题，也不会引起误解，甚至比中县县委更加简洁。既然能说北山县委，为什么不能说“中县委”？
表面上，这只是一种特例。更深入一些来说，这种特例也有一定的规律性，即语言表达习惯。
北山县委，通常断句为“北山/县委”。而“中县委”，无论断句为“中/县委”还是“中县/委”都不符合当前的语言表达习惯；只有写为中县县委（断句为“中县/县委”），才符合表达习惯。
从这个规律出发，其他类似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比如，中县纪委（断句为“中县/纪委”）、中县政府（断句为“中县/政府”）是规范的表述，不写为“中县县纪委”“中县县政府”；又如，“中县直机关”无论断句为“中县/直/机关”还是“中/县直/机关”都不符合语言表达习惯，故应写为中县县直机关。
二、“汉东省委、省政府”能否去掉第二个“省”字？
从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出，表述尽量简洁的前提不仅是意思正确（不引起误解），还要符合表达习惯，当然也要符合语言规范。
通常的表述是汉东省委、省政府，极少见到去掉第二个“省”字的情况。
假如去掉，“汉东省委、政府”通常断句为“汉东/省委、政府”。顿号表并列，即“省委”和“政府”并列。“汉东省委”没问题，但“汉东政府”并不规范（应为汉东省政府）。有一种观点认为，将“委”视为和“政府”并列，则表述规范。这种并列方式的前提是默认断句为“汉东省/委、政府”，但这并不符合语言习惯。因此，通常写为汉东省委、省政府，而不宜去掉第二个“省”字。
然而，写为自治区党委、政府却没有问题，不必须写为“自治区党委、自治区政府”。这是因为，“自治区/党委、政府”是通常断句方式，“党委”和“政府”并列，表述规范。
三、“汉东省委常委、省政府副省长”能否去掉“省政府”？
有了上面的基础，就能更清晰地理解《表述》为什么提出“汉东省委常委、（政府）副省长”“汉东省委常委、纪委书记”等不是推荐表述。简而言之，按照通常断句，无论如何选取并列方式，要么意思不正确（“汉东省委〔政府〕副省长”“汉东省委纪委书记”），要么表述不规范（“汉东〔政府〕副省长”“汉东纪委书记”）。意思正确且表述规范的前提是默认断句为“汉东省/委常委、（政府）副省长”“汉东省/委常委、纪委书记”，这在字面逻辑结构上似乎没有问题，但并不符合语言表达习惯。所以推荐写为：汉东省委常委、省政府副省长，汉东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
同时，与可以写为自治区党委、政府类似，写为自治区党委常委、政府副主席和自治区党委常委、纪委书记，也是可接受的表述。
需要注意的是，“汉东省委常委、副省长”这类表述较常见。鉴于将“汉东省政府副省长”简称为“副省长”较常见，一种认识是将“副省长”视为与“汉东省委常委”整体并列（就像“省委书记张三、省长李四”）。虽然在“单位+职务、职务”的形式下，尤其是第一个职务（含单位）较长时，这种理解的直观性有时不很充分，但确实有一定的道理。然而，这种观点不能系统解释“汉东省委、政府”“汉东省委常委、纪委书记”较少见而“自治区党委、政府”“自治区党委常委、纪委书记”较常见等实践现象。再考虑到“汉东省委原常委、省政府原副省长”极少省略“省政府”（使“原副省长”与“汉东省委原常委”整体并列），“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等表述遵从“单位+职务”模式而极少省略“国务院”，综合各方面因素，可以认为一般情况下保留第二个职务的单位名称更合适。对于正式书面情形，前文已经写明了推荐性表述；对于正式程度相对不太高的情形，“汉东省委常委、副省长”也可接受（尤其是省略“汉东”的“省委常委、副省长”），应根据具体情况进行判断。
四、“党委（党组）原书记”还是“原党委（党组）书记”？
《表述》在说明原任职务表达方式时写道：“党的地方委员会（如省委、市委、县委）是独立单位，但机关、人民团体等单位的党组、党委（党组性质的党委）和企业、学校等单位的党委（党的基层委员会）、党总支、党支部一般不视为独立单位。”即：通常写为汉东省委原书记、自治区党委原书记，而不写为“汉东（省）原省委书记”“自治区原党委书记”；通常写为光明区财政局原党组书记、北山县公安局原党委书记、汉东大学原党委书记，而不写为“光明区财政局党组原书记”“北山县公安局党委原书记”“汉东大学党委原书记”。
这种表达习惯有一定的规律性。如果你问一名党组或党委书记（成员、委员）在哪上班，他（她）可能会说在财政局、公安局或者某企业、某学校，但通常不会说在“财政局党组”“公安局党委”“公司党委（党组）”“学校党委”工作──即使追问具体在哪个部门。
更深入一些来看，党的地方委员会（在代表大会闭会期间）领导本地区的工作，基于地区而存在，是独立的单位。故通常写为省委原书记、自治区党委原书记。单位的党组和党组性质党委是党在单位（非党组织）的领导机关中设立的领导机构，基于这些单位而设立，不会脱离单位而存在。单位的党的基层委员会、总支部委员会、支部委员会基于这些单位所成立的党的基层组织而设立，同样不会独立存在。它们不是独立的单位，也不是单位的内设或派出机构。故通常写为某单位原党组书记、某单位原党委书记。
但是，还存在一些特殊情况需要进一步讨论。
五、对于乡镇党委，“党委原书记”还是“原党委书记”？
乡镇党委是基于地区而存在的党的基层委员会。对于乡镇党委书记，表达原任职务时，“西城乡党委原书记”和“西城乡原党委书记”实践中都有大量用例。
从党的基层委员会这一形式来说，参照前述表达习惯，似应写为“原党委书记”；乡镇党委通常与政府在一起办公、独立性相对较弱也支持采取这种写法。然而，乡镇党委基于地区而独立存在，并不依附于乡镇政府；领导本地区的工作，职能和地位与党的地方委员会类似。参照前述规律，写为“党委原书记”更合适。
“西城乡原党委书记”由于确实有一定的道理，实践中也可接受。但是，这种表述中，“原”字前的西城乡是一个地区而非单位，不符合原任职务的通常表达方式。根据乡镇党委的实质特点和语言表达习惯，参考“街道党工委原书记”“街道办事处原主任”“开发区党工委原书记”“开发区管委会原主任”等表述，综合各方面因素，推荐写为西城乡党委原书记。
六、“原机关党委书记”“机关原党委书记”还是“机关党委原书记”？
机关党委是设在党政机关的党的基层委员会。需要注意的是，京州市公安局党委是党组性质党委，而非机关党委。实践中，“京州市公安局原机关党委书记”“京州市公安局机关原党委书记”“京州市公安局机关党委原书记”都有用例。
机关党委基于党政机关而设立，不会脱离党政机关而独立存在。机关党委书记往往由单位副职领导担任，直接属于该单位而不属于单位某个部门。参考“公安局原党委书记”等表述，“公安局原机关党委书记”有一定道理。
公安局机关党委不是公安局的党的基层委员会，是设在公安局直属机关的党的基层委员会。根据前文所述关于党的基层委员会原任职务的表达习惯，写为“公安局机关原党委书记”更有道理。
虽然机关党委不是单位的内设机构，但实践中基本视同为内设机构。对于公安局机关党委专职副书记或者其他工作人员，如果你问他（她）在哪上班，通常会说公安局而非公安局机关；如果你追问具体在哪个部门，他（她）通常会说机关党委。参照《表述》提到的涉及内设机构时的原任职务表达习惯，宜写为“公安局机关党委原专职副书记”。为了保持有关表述的系统性，书记也应写为“公安局机关党委原书记”。
这三种表述各自都有一定的道理，也都或多或少存在一些问题。从实质性、系统性和语言习惯出发，综合各方面因素斟酌考虑，第一种不推荐，后两种可接受，但更倾向于第三种，即写为京州市公安局机关党委原书记。
七、写为“组织部长”一定不对吗？
根据《表述》所说明的规范，通常写为汉东省委组织部部长，不写为“汉东省组织部部长”“汉东省委组织部长”。
一般情况下，完整书写地区、单位、职务和姓名的时候，确实应当如此表述，不写为“组织部长”。但是，特殊情况下，“组织部长”也可能更合适。
例如，“全国组织部长会议”是一个专有名词，不写为“全国党委组织部部长会议”。又如，“一名基层组织部长”强调身份而非某个具体职务，这样表述是可以的；若写为“一名基层党委组织部部长”，不仅显得冗长，还存在一定歧义。
举这个例子其实意在说明语言表述的实践性和复杂性。一个表述是否合适，并不能一条规则走天下，而要综合意义表达、逻辑结构、语言习惯等各种因素。《表述》和本文介绍的只是通常情况下的基本规范，且有些只是推荐性表述。这些内容是从大量语料纷繁复杂的实际使用中抽象出来的一点头绪，虽经慎重考虑和权衡取舍，却显然远不能涵盖各种各样的实践情形。因此，实践中虽然可以参考，但也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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