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民主，国家就没有未来：纪念胡适诞辰131周年

胡适（1891年12月17日—1962年2月24日）

今天，是胡适诞辰131周年。可以说，读懂了胡适，就读懂中国与世界。

我们知道，胡适是是一个标准的自由主义者。他是杜威的学生。胡适曾经在政治舞台上活跃过，这是鲁迅跟他分裂的原因。

鲁迅与胡适是不一样的人格。鲁迅批判所有政治，认为政治权力是败坏人心的东西。因此，我们可以说，鲁迅是浪漫主义的。而胡适是现实主义的。鲁迅的精神导师是尼采、陀思妥耶夫斯基等存在主义先驱。存在主义较之实用主义，具有更强的理想主义色彩，犹如尼采的“超人”。而胡适所信奉的实用主义则更多平民气质。

中国需要鲁迅的自我批判精神，也需要胡适的民主生活方式。因此，他们都是能够影响中国历史的代表人物，都成了新文化运动的领袖。遗憾的是，中国人的理想，是做“人上人”。越是想做“人上人”，越是容易成为奴隶。鲁迅的文章致力于国民性批判，揭示中国人的奴性。因此，我们也可以说，胡适为鲁迅提供了现实的改造国民性的方案。

胡适说：“争你们个人的自由，便是为国家争自由！争你们自己的人格，便是为国家争人格！自由平等的国家不是一群奴才建造得起来的！”这句话，从政治的角度，为鲁迅的困惑提供了解答。

胡适的思想，很大一部分来自杜威。余英时先生说, 胡适在还没有研究杜威思想时, “在精神上已十分接近杜威的实验主义了” 。余先生指出胡适在方法论的层次上把杜威的实验主义和中国考证学的传统汇合了起来, 是他的思想能够发生重大影响的主要原因之一。胡适并深信这种“科学方法”又比考证学高出一个层次, 因此可以扩大应用于解决一切具体的社会问题。

不过，也有很多名家认为，胡适并不理解杜威的哲学思想。胡适在学问上创见不多，但他却能促成各种社会运动。说明他具备非常敏锐的时代感，具有“先知”的能力。这是一般人所欠缺的。青少年时代的胡适基础知识不够扎实，学术根底较浅。对自己的缺憾，胡适心知肚明，所以他常说“但开风气不为师”。不过，他还是做出了惊人的贡献。

我认为，胡适是基本上能够理解杜威的。因为，作为美国精神的实用主义哲学，是平民气质的。可以说，实用主义哲学，就是对各种哲学的降维打击。美国人将哲学还原为个人的日常生活，进而还原为每个人的自我感受。

美国实用主义的核心哲学主张，可以用其代表人物罗蒂的“民主先于哲学”来概括。美国人生活中的各种吵吵闹闹，各种社会运动，其实都体现了美国的实用主义哲学精神。这种精神内涵复杂而丰富，但简单来说，就是美国《独立宣言》及其联邦宪法所规定的人人平等。

身份平等，本身就是对个人权利的相互承认。这是社会团结的根本。美国人是世界上最爱国的群体。这种爱国主义、团体精神，就来自对个人权利的相互承认。正因如此，美国实用主义哲学最有代表性的人物，杜威，将民主定义为人与人之间相互协作的扩展秩序。也就是说，美国人的民主既是个人主义的，也是一种开放结构的。实用主义正式诞生的时刻，是美国内战（第二次建国）期间。也因此，实用主义使得美国的建国也是一个开放性的进程。即，美国的社会演化具有持续不断的潜能。

没有完美的政治，也没有完美的国家，因此，民主是所有人的共同事业。杜威认为，民主的目标是“激进的”，“因为这个目标在任何时代任何国家尚未充分实现。”并且，“没有任何其他东西能比坚持民主方法这种能够影响社会急剧变迁的手段更为激进”。

在1937年《民主与教育行政管理》这篇文章中，杜威说：“民主政体简直就是人类智慧为特定历史时期设计出的最好方式。然而，它们是建立在如下的观念上面的：没有人或有限的某些人在没有别人的同意下，其智慧和善意就足以统治他人，这一论述的积极意义在于，所有受社会制度影响的人们必须共同参与到社会制度的建设和管理活动中。”

中国人对民主的认识，仍然相当肤浅。我们总是将民主当成一种政治制度和社会制度，而无法认识到杜威所说的“作为一种生活方式”的民主。从根本上说，民主就是一种开放的心灵。美国实用主义哲学家米德的《心灵、自我与社会》一书，刻画出这样一种政治民主：“每一个体都与其他个体处在平等的位置上”，他写道，“在这个（民主）社会中，只有当个体承认其他所有人属于同一共同体的权利时，他才能使自身成为一个公民”，“只有当一个人能够承认其他人像他自己一样属于同一政治组织，才能实现他自身”。

因此，民主需要一种宗教情感，一种善的理念。因此可以说，没有民主，国家就没有未来。当一个国家排斥民主的时候，意味着大多数人只能“一朝为奴，永世为奴”。尼采、鲁迅所推崇的主人精神，说到底，只能通过民主来实现。